第二十二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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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經診治,多數病患已漸愈,可確定是牛痘之症,皆無大礙。”
    數日已過,蓮花巷口留治的一眾病患,漸漸痊愈,人們對牧柏的敵視減消,有些掩麵自走,有些上前致歉,還有些瑟縮問著牧柏日後是否還會講學。
    自己也開始起疹子、發熱的牧柏,言說自己好了以後,一切如舊,這才讓更多人安心離開。
    李硯看著牧柏,臉燒的跟猴腚似的牧柏,冷然道:“這事兒沒完!”
    還沒走幹淨的百姓,頓時一驚,生怕世子這是想要治他們的罪。
    牧柏橫了他一眼,對那些人道:“他不是說你們,而是說罪魁禍首。”
    李硯也恍然對他們擺擺手,“此事乃有人故意設計,病源之牛,以及向井中投放髒水,趁夜毀壞房屋的賊人等,這幾日府衛和衙署也抓了一些,不日便會從重處置,給爾等一個交代。”
    “多謝世子!多謝世子!”
    百姓們這才徹底鬆下一口氣,紛紛四散回家。
    但蓮花巷附近的封鎖,並未直接撤去,各醫館請來的醫者,也會在此繼續施診,直至再無病患方止。
    百姓的離開,隻是不敢再打擾李硯和牧柏而已。
    很多一開始注意不到,想不到的地方,隨著事情有個了結,也開始被想及,後怕和知禮,也都重新湧回了心頭。
    “唉,這邊稍歇,西城卻是再起流言,我李家治雍合四百年安樂,卻不想僅因幾句狗屁讖語,便是人心浮動,惶惶之人不知凡幾。”
    李硯看著離開眾人,眉頭緊蹙,並不展顏。
    這幾日時間,蓮花巷這邊漸歸安定,但在西城,‘木子家,不安華,興柏木,祈壽昌,惹天怒,遭人罰,親者誅,近者亡,七朵蓮花落樹下,百萬浮屍在八方’的讖語童謠,已然傳遍,禁不絕,掐不滅。
    雍合城中有識無識的人,心神皆有些浮動。
    前者擔心這是朝廷殺王滅藩的前綴,不日便將起兵戈,四百年前中原動亂的局麵再現。
    後者也擔心,擔心雍王府是不是真信了什麽妖人術士,做了什麽惹動天怒的惡事,將來這罪孽會不會一並落到他們頭上。
    蓮花巷的事,雖然傳揚甚廣,但親眼得見這幾日情況的人,對於整座雍合城來說,還是太過稀少。
    對越傳越歪,越傳越變樣邪乎的種種流言,起不到特別大的作用。
    造謠止於智者,很難。
    何況也有很多人本身就無所謂聽不聽信造謠,隻是當成一個談資,一則軼聞,說著改著打發無聊而已,卻是推波助了瀾,讓得風浪更大。
    “浪大,魚貴。禍大,糧貴。且盯著各地鹽糧價格吧,若漲幅太大,需及時出手,總不能真讓他們趁了心意。”
    牧柏微閉著眼睛說道,發熱頭疼讓他有些暈眩沉渾。
    李硯點點頭,“你消停歇著吧,我心裏有數。”
    “你有個屁哦。”牧柏睜開眼,沒好氣道:“換身衣服回王府吧,那幫犢子,怕不是奔著王妃壽辰來的,我這兒你不用管了,接下來無非明刀明槍見上幾場罷了,你武藝稀疏的,在這兒也沒用了。”
    “牧青山,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就會卸磨殺驢。”李硯哼哼一句,眉頭兀自不解,言道一句讓他好好歇著,又四下囑咐一番,才快行離開。
    他還真沒想過,對方是有可能奔著母妃生辰之事而來的可能,當下心中也是有點慌。
    聽雲樓五層。
    一四旬男子,身著黑衫,擺繡纏雲,恭敬站在雍王李鑍麵前,正是聽雲樓東家,樓主百裏玄禎。
    “大王,裴師嘉和齊灃帶來的人,眼下已經盡數被弟兄們盯住了,隻待大王令下,便可全部拔除。”
    百裏玄禎長得頗有幾分瀟灑風流樣,但其聲音卻有些暗啞,顯得有些低沉晦澀,一開口更是煞氣滾滾。
    若非李鑍不準,在裴師嘉入城那一刻,他們那些人就都會變成死人,哪會橫起這麽些波折。
    裴家所謂的權貴之最,在他眼裏也不過一個笑話而已。
    大溱天下,若論權貴,四王不語,何人敢言貴字。
    皇室家奴而已,也配?!
    “這麽多年,還是如此急躁毛糙。”李鑍輕斥一句,再道:“不急著動他們,眼下這不過是開始而已,且任他們動作,現在城中浮起來的,不過是些遊萍,不足為慮,且待,浮沙滾盡,隻留真金。”
    眼下城中情況李鑍不是不知,但卻是他故意放任。
    雍合城很大,這麽多年過去,一代代一輩輩人交替輪換,早已不是王祖時期那般上下一心。
    有人搖擺浮動也罷,有人想另謀高就也好,有人想趁機某個富貴險中求,在他這裏押寶也好,總都得給人機會不是。
    當一切浮羽盡去,才能剩下堅實的核心,那才是他抗衡朝廷的根本。
    現在的風浪,在他這裏,還算不得多大,稚子玩鬧而已。
    百裏玄禎再道:“那牧柏那裏,可需要我派些人過去,先陪他們玩玩。”
    “去吧。”李鑍點點頭,給了準許。
    孩子玩鬧可以,該揍也得揍。
    “是!”百裏玄禎樂嗬應下,滿心歡喜。
    憋了這麽多天,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跟這幫外來的家夥比劃比劃,讓他們知道知道這是什麽地界兒了!
    但讓他鬱悶的是,這一等,就又是七天時間過去。
    “牧先生,來來來,我特意從穎安給你帶的好酒,咱們再多喝兩杯。”
    遠路暫時跑不了,久呆在穎安也覺得無趣的成郴,正逢這天,帶著自家商隊,來雍合城走趟貨。
    知道牧柏和寧郃關係好,加上之前同行之誼,也聽說了這段時間得事兒,特意拿了酒肉過來探望。
    不由分說,肉沒等牧柏吃一塊,就已經連灌了牧柏五六杯酒,雖是小杯,也是已經讓得牧柏有些暈眩。
    頓時沒好氣道:“快停吧你!沒被病折磨死,讓你給灌死了,先讓我吃點肉再說。”
    成郴嗬嗬直笑,“還是我叔靖二哥說的對,對付先生,就得咱這蠻不講理的才行。”
    牧柏酒杯往小案上一摔,心道原來根兒還是壞在某個犢子身上,看著樂滋滋的成郴道:“你還挺自豪唄?”
    “當然!這雍合城多少人被先生氣的半死,我一來,幾杯酒的事兒,先生不就繳械投降了麽,這還不值得自豪麽?”
    牧柏聽著這廝言語,隻覺氣血上湧,“行,你厲害,你說的對,下回別說了。”
    說著報複一般,拿起筷子,夾起大塊鹵肉就往嘴裏塞,狠狠咀嚼著,像是在咬某人一樣。
    “嘿嘿!”成郴隻顧一樂,倒酒自飲,他肚大如牛,喝酒跟喝水一樣。
    “你下次把酒肉送來就行,別在這兒氣人了。”牧柏一把薅過酒壇,抱著半空的酒壇,揮手攆人。
    半個月沒見酒肉了,好家夥,不夠他這來送酒的一個人喝的了。
    “我不。”成郴賤嗖嗖的,從懷裏掏出個銀質的小葫蘆,拔開塞子,美滋滋的掫了一口。
    “欸?玉泠春?”牧柏也是老酒鬼了,聞著香味就瞪大了眼睛。
    “對唄。”成郴嗬嗬笑著,把小酒葫蘆放到牧柏身前。
    這個才是他的禮物,酒是,酒葫蘆也是。
    “嗞”牧柏小倒了一杯,慢飲細品,搖頭晃腦,沉醉其中,“玉泠酒中侯,夢死也無愁,確實好酒啊!”
    “既如此,倒也省了某給你備的斷頭酒。”
    驀然間,一道身影,出現在巷口,從暗處走來。
    成郴猛地站起,腰間長刀嗆啷一聲,拔出鞘來,喝向來人:“你他娘哪家雜毛,在此醃臢放屁!”
    “雍南刀客?”那人看了眼成郴手中彎彎長刀,不屑道:“這水深,可不是你小小江湖武人家族,可以摻和其中的。給你個機會,自己滾開,我可以把你當個屁,給放了。”
    “你…”成郴當下便欲出手,但牧柏站起身來,將他攔下。
    這時暗處又來一人,從巷內一屋頂翻身躍下,落在那人對麵,“你跪地叫三聲爺爺,我也把你當個屁放了,如何?”
    成郴看向牧柏,眼中全是問號,牧柏微微搖頭,示意他靜觀其變,便自顧飲起酒來。
    成郴撓頭收刀,往前看去,先來那人聞言卻並沒有動手,仍舊站在原地,裝的像個人物一樣,讓他愈發撓頭不解。
    “你帶來那些砸碎,在閻王爺那等你了。”後來之人,卻是明白怎麽回事,話落當下,人也是奔著那人衝去,腰後一對手戟落入掌中,奔行間舞動而出,勁氣飛揚,似有寒風陣陣,呼嘯隨同。
    “宗師?”成郴瞪大了眼睛。
    內宇境宗師,最標誌性的特點,就是氣如其神,一身真元勁氣與其勢相稱,獨有特性。
    先來那人見狀,神色也是一凜,手中長劍出鞘,翩然如落葉,去無行跡,點刺迎上。
    赫然也是一中品內宇境的宗師武者。
    成郴轉向牧柏的脖子都有些僵硬,這一刻他好像明白為啥寧郃不入雍合城了。
    “先生啊,還得是你厲害!你這都得罪啥人了?”
    牧柏眯眼一笑,“還行還行。”
    “我是誇您呢?”
    成郴無語了,隨即想想,索性坐了回去,拿起盤子就開造。
    這來的倆人,都是一出招就可以求他別死的人物,屬實摻和不起,未免當個餓死鬼,還是先吃飽了算。
    “你給我留點!”
    牧柏一晃眼的功夫,又少了半盤肉,頓時急忙搶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