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郡丞、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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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推測臆想,都是根據自己所知所覺,去符合自我心意的,一種對事件的延伸想象。
    可以想,卻不能全憑想象行事。
    文垣和寧郃也是互相商量半天,才想好怎麽往上報寫詳文。
    而後寧郃快馬離城,趕往璟安郡城。
    這一次同樣沒有在郡城多待,且快馬獨行,速度更快,來回三天,便是又回到了穎安。
    與他同行回來的,還有璟安郡尉何琛,璟安郡丞劉勉。
    兩人也是輕裝簡從,隻各帶三兩親信隨行。
    大溱各級官吏職事劃分都算清晰。
    縣設縣令、縣丞、主簿、縣尉、典吏等。
    縣令主管一地,不必多提。
    縣丞為首佐,掌吏、刑、禮三房,對縣內吏員擇選升降、功過評定,以及刑事訴訟、捕盜獄囚,縣內生員選舉、教育等事,都有實權。
    主簿算次佐,掌戶、工兩房,平時戶籍更迭,各事記載存錄,開具路引,城池道路修繕之類的事,都歸主簿管,瑣碎繁忙,但還身兼監察檢舉之責,也不純是勞力。
    縣尉掌兵房,實際統領一縣鄉兵,掌一縣軍事,守城、巡防、剿匪、安境等都是職責所在。
    而典吏,並不入品級,卻掌刑獄實權,領三班衙役,主管縣內緝盜、盤詰、獄囚等事,兼行縣衙警衛之責。
    一般百姓告狀,也是先經典吏盤問,能處理的直接處理,處理不了報給縣丞,然後再至縣令處,也不隻是跑腿幹活的。
    而再上一級,到了郡衙中。
    自是以郡守為主官,郡丞為首佐,長史為次佐,郡尉掌兵。
    其中郡丞所掌與縣丞一樣,郡長史則對應縣主簿,隻是不再專設典吏,刑獄之事直接劃歸刑司,屬郡丞親領。
    畢竟郡治所在,也設縣署,實際管理城內事務的還是縣衙官吏,郡衙以統管境內諸縣為首要,而非隻著眼一地。
    這次許士蕃身亡,放眼全郡也不是小事,更是重大刑事,郡丞劉勉,自不能缺席,且還是以其為主。
    對此寧郃和文垣也是心中有數,文垣更是約莫著時間,早就等在城外迎接。
    “文縣令,咱們閑言不贅,先請帶我去看過許縣丞屍身。”
    文垣上縣縣令,但卻是外府遠地,隻及內府中縣縣令同級,為正七品上。
    而劉勉,為外府中郡郡丞,同內府下郡郡丞,為從五品上。
    兩人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且這事兒出的,劉勉也沒有什麽寒暄客套的心情,在城外見了麵,打了招呼,就直奔主題,臉色也自不好看。
    至於郡尉何琛,雖然也比文垣品級高那麽一內內,為從六品上,但卻顯然跟文垣關係不錯,倆人擠眉弄眼好一陣,隻是不合時宜,除了打招呼,也沒多說什麽。
    一眾人一路算是很沉默的來到義莊,柳泉早就帶人把屍體都運了回來,親自帶人看守,晝夜不離。
    劉勉等人來了以後,也不用費力去找,柳泉直接在文垣示意下,命人抬出許士蕃的屍體。
    而寧郃也是找過兵房吏員,從他那裏拿來錄冊,道:“這是案發現場詳情,請兩位上官過目。”
    劉勉沒有先看,而是親自上手查看許士蕃的死因,眉頭緊蹙。
    何琛把錄冊接過,不由看向寧郃,“你猜測是一人所為?”
    兵房的吏員,也不是那麽好幹的,尋常瑣事且不提,像這種事,帶上他們,他們還得臨時將現場繪記成圖,以便清晰查看。
    刑房吏員也是一樣,算是對這兩房書吏的基本要求。
    隻是一般兵房書吏專業技能更好些,畢竟城防圖,也得他們來畫。
    包括全縣堪輿也是一樣,歸他們繪測定圖,再由郡裏匯總勘複確定,再交於兵部留存整合。
    所以即便不是現場,何琛也可以從錄冊上的繪圖,清晰看出當時遇襲身亡之人的分布情況。
    反正他是做不到一個人短時間……長時間他也做不到,一個人把二百多人都幹掉的事兒。
    可隨即他又看到一張繪圖,正是寧郃當時給柳泉他們演示的情況,甚至將寧郃的行動軌跡,直接連成了線,落在紙麵,可以直觀察看。
    “我沒有。”寧郃頓時搖搖頭,“我們去時,現場腳步雜亂,分辨不清行凶的人數多寡。我隻是提供一種可能,因為我覺得自己可以做到。而且如果真是一人所為,這人應該會比我更強,我做不到深夜裏箭箭封喉,即便手段都用上,屍體散布的範圍,也起碼比這大上三成。”
    見何琛還有柳泉等看過他演示的人,仍舊投來目光,寧郃再道:“我說真的。五十人和二百人差距還是很大的,我能百息幹掉五十人,不代表我四百息就能幹掉二百人,況且當時我是已經詳細查看過他們的位置,沒人跑沒人動,當然也更快更輕鬆些。”
    何琛略一思量,覺得寧郃所言還是有道理的,遂點點頭。
    卻又聽寧郃說道:“還有,另外一可查明身份之人,為許縣丞府上西席,這人我見過,他是位內宇境武者,雖然應是少與人動手,所學武藝也粗糙,但也勉強算不是個庸手,若無中品境武者,或是頂尖河車境武者,也沒那麽容易將其放倒。”
    何琛再頷首,中品境武者再不濟,也終究不是大白菜,所學怎麽粗糙,也是很多人難以抗衡的存在。
    就像他自己,雖然就是從小武館學的些粗淺把式,可入了中品境,還是不把絕大多數下品境武者放在眼中的。
    天才和老不死的那些,另算。
    “許縣丞應是死於重物砸壓胸腹,心肺碎裂,顱上貫穿傷反而應是後補的。”
    劉勉也是精研刑名之學的,甚至曾在大理寺任職過,經驗也是很豐富,不先看任何東西,也是避免影響自己的判斷。
    直到仔細查看過許士蕃屍體,才順著幾人方才話題道:“把那中品境武者的屍體也抬過來。”
    柳泉依言照辦,大夥兒看著劉勉左右查看,這次動作很快。
    “這人是被瞬間震破腑髒,掰碎雙臂,最後更是硬生生扭斷脖子,手段很殘忍。”
    而後其看向寧郃,問道:“能做到麽?”
    寧郃也不避諱的直接點頭承認,“能,不算太難。”
    何琛道:“寧縣尉倒是真不怕濺自己一身水啊。”
    寧郃笑道:“本身我就有嫌疑,藏著掖著反而下乘,更惹人揣度。”
    “嫌疑?”劉勉眯著眸子看向他,“寧縣尉到穎安尚不足一月吧,因何與許縣丞有了嫌隙還是如何,為何會說有嫌疑?”
    “郡丞請過目。”寧郃向何琛致歉,接過錄冊遞給劉勉。
    “甲胄、弓弩、五石散……嗬,全是違禁嚴禁之物,穎安管的好啊!”劉勉看罷言道,冷眸看了文垣一眼,再看向寧郃,“這些與你所說有何聯係。”
    寧郃指著那老者屍身道:“此事發生前夜,我追查境內私販私捕各地少女,暗置人市一事,尋到一處地宮,當時便是被此人阻攔,並未抓到賊人,隻是帶回些被私捕為奴的女子,當時也並不知道此人身份。”
    文垣也接言道:“此事寧縣尉曾連夜稟報於我,我們一時忙於安置那些脫困之人,未來得及上秉郡城,便發生此事,隻顧以此事為先,疏忽錯漏之處,望請郡丞大人恕罪。”
    間隔時間太短,他倆可不敢把這事兒瞞下不報,但也打定主意,不落紙麵。
    “荒唐!”劉勉斥責一聲,“如此大事,豈能因你等疏忽,便錯漏不報!此番且記一過,待此案結束,一並處置!”
    倆人忙應聲告罪,而後悄悄對視一眼。
    便聽劉勉又道:“那黑市地宮,還有錄冊所記賬簿何在?”
    “地宮就在城內,下官可引路前往,隻是恐地道入口,已被毀去。至於賬簿……”寧郃說著看向文垣。
    文垣直接目光一轉,看向一旁躲在角落,臉色煞白的典吏韓東。
    韓東撲通一聲搶跪在地,聲淚俱下道:“郡丞大人,卑職有罪!寧縣尉不在城中,縣尊大人命卑職認真看管賬簿,卑職夜不敢寐,生怕有個萬一,卻不料還是犯了瞌睡,迷糊間打翻燈盞,引得衙內失火,隻來的及搶出半箱賬簿,還不慎侵染水汙,字跡模糊。卑職有罪!卑職有罪啊!”
    眾人知情不知情的都沉默了下來,隻有劉勉暴怒,“來人,拖出去重杖五十,免去其典吏一職,收押三月!”
    而後看著穎安一眾官吏,冷哼一聲,“看來本官有必要上述守尊,好生整頓一番各縣吏治,治治你們的懶散疏慢之風!”
    “郡丞大人且息怒,當下還是以此案為重。”何琛站出來勸道一句,而後看向文垣和寧郃,問道:“你們懷疑前後兩夜之事有關,以至於擔心被人誤會,是寧縣尉證據不足,直接狠下殺手,趁夜在外襲殺許縣丞等人?”
    “也不盡然。”文垣點點頭,又搖頭再道:“穎安附近,我們也想不出還有誰,有這個能耐。且寧縣尉尚有前次孤身剿匪之威,與我等心頭仍有震撼,兩下間隔並無太多時日,是以包括我在內,上下都曾因此多看過寧縣尉幾眼,還請寧縣尉勿要掛懷在心。”
    “縣尊無需如此。”寧郃不鹹不淡回上一句,一副我很介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