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煞氣縱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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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了沒好氣的大老爺一房,賈璉再轉幾步來到二房一幹人麵前。

    賈政今日還在當差,不過他員外郎的官職本就隻是郎中副手,閑暇頗多。賈母都出來了,他便也是告了一上午的假過來,等送了賈璉還要回去。

    一幹清客,單聘仁、詹光等,都跟在賈政身後不遠處拱手行禮。

    王夫人笑著說了些好話,便轉去跟賈母站在一塊,將地方留給賈政。

    賈政拉著賈璉說些官場事,不過是些服從上官,寬待下官等話語。

    這時,門外又聽到些鞭炮響,有人緊跟著來報,說是璉二爺的一幹同僚來了。

    也是來送行的,賈政便捋著胡須,笑聲吩咐請進來。

    不過這些來人都是些男子,卻不好引到賈母這邊女眷邊,賈璉自去,將一幹來送行的同僚帶到西路堆著行禮的廂房前。

    來的人不少,馮紫英和其餘四王八公的酒肉朋友算一波,這些是最先來的。

    侍衛時同僚桂祁和石秀算一波,神機營時同僚黃信等人算一波,神機營的人來的少,都要當值,隻由黃信幾人全權代表。

    帝陵時,多虧了賈璉搭救的老翰林給事中也派了兒子過來,這些又算一波。

    當然,還有最缺不了席的吳用。

    他待在最後,直到見賈璉差不多見過一眾人後,才悄然過來,遞過一張折疊紙。此物連封存都未有,足可見吳用來得匆忙。

    “哥哥當日要我去探查的事,還記著乎?若記得,且看了再說。”

    賈璉一怔,帶著些遲疑接過紙張,因為鳳姐兒有喜的事,他忙著尋醫安胎,又要預備行李,還要寫文書上交吏部,實在是抽不出身來。

    那事,幾乎是有意忘了。

    暫別眾人,賈璉走到一邊,翻開紙張來看。

    ‘秦氏確係非秦業親生,有聞是秦業當年從京都養生堂抱養,隻我去查詢時,那處養生堂已經受災倒閉,查無可查。另秦業於雍隆初年淨身出戶,離族獨居,當是避禍之舉,唯恐牽連了族中……”

    後麵些不需看了,曉得秦可卿是被抱養,賈璉心中原本的三分猜測,登時就變成了七八分。

    秦可卿,應該就是忠順親王口中的義忠親王餘孽。

    義忠親王當年是要當萬歲的……

    將這紙張攥緊,賈璉心中揣揣難安。

    麵轉向遠處賈母一行人,那邊好一大家子站成一團,笑顏和氣相送他離開,妻子王熙鳳一手拿著手帕撫上小腹,再忙著在賈母麵前討喜。

    忠順親王所說的太過肮髒,如今秦可卿已經是賈家的媳婦,為人出了名的討人歡喜,賈家寧榮兩府怎生會害她?

    雖然沒有送安道全過去,但聽聞秦可卿最近不是漸漸好了麽。

    一幹虛妄的事,莫須有的事,自個也是作怪要多想。

    更何況老國公雖然去了,但老太太還在。老太太雖然平時慣會享受了點,連帶著整個府裏的下人都貪財,但品性還是極好的,不許賈家子孫賭博,不許賈家子孫平白無故發作打死下人。

    但有仆從受了罰,求到老太太麵前,老太太還要親自過問,叫兩房寬慰下人。

    若沒有賈母發那荒唐善心姑息著,府裏的仆從怎麽會有那桀驁之風。

    對一幹下人尚且如此,更何況她最得意的重孫媳婦秦可卿了……

    出行在即,何必多事,難道因為這張紙,還強要去侄兒媳婦房裏看一遭不成?

    賈璉在原地久久未動,一張單薄紙張幾乎被他揉碎。

    來送別的友人同僚,遠處觀望的賈母鳳姐兒,此時目光中都帶著些許疑惑,看著渾身僵硬,低著頭顱的賈璉。

    原本正和四王八公的舊友說笑的石秀,此時也慢慢收了聲。

    霎時間,西路氛圍不禁有些靜默。

    “隻放我進去!”

    大開的西路門外,一聲帶著哭腔的喊聲響起,驚破這滿場詭異。

    門房遮擋不及,被來人哭喊著闖進。

    是尤二姐。

    她直奔僵硬矗立著的賈璉,最後一個踉蹌跌倒,趴在青石地麵。

    仍然不幹休,抓著賈璉的褲腳爬起,尤二姐渾身發抖……她在這素來好名聲,隻是脾氣暴躁的璉二爺麵前,才敢張口。

    當著這賈家高門,終於說出一事,

    “賈珍給秦氏下毒,要殺她!我無憑無據,隻看你信不信……”

    “唉……”場間微不可查的一聲歎息響起。

    旋即,後麵追來的門房,在場的小廝,怒氣迸發的仆婦,都是一擁上前。一邊罵,一邊要撕了尤二姐那荒謬的嘴。

    “這話有理有據,我如何能不信!”賈璉抓住尤二姐拉住自己衣物的手,再出聲喝退一幹圍攏過來的人。

    一時間無人敢近身,隻在三尺外圍著。

    “璉二爺!快莫聽這潑婦說話,敢汙蔑族長,定然饒不了她!”有人尖聲叫喊。

    “不要臉的賤物!打擾璉二爺的出行,忒掃興了!”再有人高聲不斷。

    ……

    “閉了你們的鳥嘴!”

    賈璉又是一聲暴喝,身旁煞氣縱橫,再駭退了四周眾人。

    越是想要苟且,這顆心就越是難安,賈家原來也這般肮髒!

    身前的尤二姐嘴唇蒼白無血,隻她一邊臉龐高高腫起,上麵手指印清晰可見。

    “莫非是賈珍那廝打得!”

    尤二姐猛然搖頭,流出一行淚來。

    身邊謾罵聲不絕於耳,但終有這人在眼前護著,那些又值得些甚麽。

    “璉二爺……隻求你看我這舉止,有沒有些許俠氣!”

    此時西府騷亂,更添上一層樓。

    圍攏的人群外,一聲呼聲乍起。

    東府珍大爺來了!

    西路一片嘩然,許多人跑去尋珍大爺說話。

    “你與這事無關,該是真俠氣!”賈璉自愧不如道。

    他也是動了,回答了身前尤二姐,然後將之往身後一扯,交由吳用看顧。

    再往前,一手撥開潮湧人群,大步向前。

    當日在北靜王水溶車中,水溶問他若是賈家哪日也做下醃臢事,他該何地自處。

    那時賈璉隻說問心無愧,但如今想來,幾乎羞煞個人!

    隻因為鳳姐兒有喜,他幾乎就強要使自個忘了東府的事,唯恐生事驚擾了她!

    問心無愧等若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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