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軍資承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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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早就隱隱覺得,這個承運使要當上好一陣。

    但沒想到一當就是這麽久,而且還依舊看不到綿綿終期。

    六月底到的任,時日匆匆,白駒過隙,一晃就是十二月下旬,他已經在西北待了半年。

    ……

    又是一趟運糧出行。

    過了邊關,就有軍伍聞訊過來護送,將運送物資的隊伍帶去前線存糧的所在地。

    終於送達了,一幹勞役興高采烈,在那邊歇了歇腳,準備稍後就返回歸家。

    賈璉仍舊不能停,騎馬離開,懷揣著交接文書,頂著關外飛雪離開存糧地方,趕去前線中軍大帳。

    馬兒踏過雪地,留下長串蹄花印,遠遠便見著一排柵欄,營門豎立。

    哨塔上烤火的人看見賈璉過來,招呼一聲,打開營門,放賈璉騎馬入內。

    在大營裏下了馬,賈璉朝著凍僵的手指吹了口氣,然後熟門熟路的轉到中軍大帳外,通報了姓名,等候傳喚。

    物資送到,交接文書上麵那邊的後勤官用了印還不夠,中軍帳這裏也要摁一個才行。

    不一會兒,便有個眼生的親兵出來,引賈璉進去。

    帳門邊便烤著有兩盆火,裏頭還有,一進門,賈璉身上抖了抖,將寒意盡數驅散。

    “下官陝東五路承運使賈璉運送軍資抵達,前來交接……”

    賈璉抬頭,見著帥帳裏頭主位是空的,隻旁邊搭著個小木桌,桌子後麵坐著一人,正在寫著什麽。

    那人聽到聲音放下筆,站起身道“算著日子,還以為賈大人前天就能來,沒想到今日才到,怕是如今的路不好走?”

    賈璉拱手道“初時還好,沿途一連下了幾場大雪,路就越發的難走了。”

    那人點點頭,笑著走出“其餘兩處承運使都不及賈大人來的勤,常愛使喚副手過來。賈大人冒著風雪親力親為,即便晚上一兩日,想是高太尉也挑不出錯來。”

    圍著一盆火爐,營帳裏有人搬了凳子過來,兩人坐著烤火。

    賈璉在這大帳裏四處張望了下,不由疑惑道“且說,高太尉如何不在?”

    都太尉統製高譙才是這前線的長官,怎麽看這架勢,眼前這人好似已經鳩占鵲巢了。

    那人笑了笑,朝一邊拱拱手道“高太尉被朝廷傳喚,前幾日便走了,正好回去慶賀皇上新年,如今軍情暫時由我和其他兩位大人統管。”

    賈璉聞言頓時失笑,然後低聲道“盧兄,高太尉此行歸朝,怕也是不好過啊。”

    盧兄,也就是盧俊義也跟著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軍隊在外,不說期年無功,反正是沒有什麽實際進展,主帥高譙當然不好過。

    盧俊義和賈璉以前見過,當年他被應天知府點兵,往西南征討太湖水賊。而賈璉則是作為欽差隊伍南下,兩人因此有過一麵之緣,隻是沒說幾句話。

    討太湖水賊功成後,盧俊義就轉到軍中任職,來了北地。

    他出身金陵省應天府,自然認得賈家,軍中無事,又聽聞賈璉在當承運使,便來見麵。

    兩人早先見過不說,還都認識在南邊當官的楊誌,所以現在關係倒是融洽。

    賈璉在賬內烤了一會兒火,又受了招待一壺溫酒,便起身拱手準備告辭。

    盧俊義莫名升了半級官,背後福禍不知,賈璉臨了不禁提醒道“盧兄自個當心,我看前線軍情有些不利,且莫等到哪日,你便突然成了替罪羊。”

    盧俊義對這件事也明白,微微頷首,借著主帥高譙留下的大印給賈璉蓋了文書,相送離開。

    出了中軍帳,賈璉尋上馬,再度頂著風雪去到後方存糧地,領數千勞役回歸。

    須得快些了。

    護送的陝州把總過來說話,說千萬別錯過了邊關的閉門時辰,到時就無論如何也叫不開。

    賈璉將這件事傳下去,數千勞役緊了緊身上裹著的衣裳,再替馬兒包好蹄子,推著空車回歸。

    回程路上快了許多,在邊關出示了出入文書,總算是踩著時辰回到關內。

    邊關謹防細作不能留人,一大群人隻能就著陰暗的天色走路,好在雪地一片白,勉強能看清道途。

    在一處破落小鎮上歇了腳,第二天再行,如此往複,晝走夜歇,三日間便遠離了邊疆。

    路上的人煙也漸漸多了。

    這日,正往回趕路,賈璉沒騎馬,隻靠著坐騎行走,免得在上麵吹風。

    忽然聽得前麵騷動傳來,賈璉忙帶著趙天梁趙天棟並兩個差役往那邊趕。

    幾千人的隊伍,一亂起來可不得了,路上勞役見著賈璉紛紛避開,讓他們過去。

    賈璉到達時,見護送的士卒已經先到了,正扶著腰刀喝罵。

    地上是一個倒地的勞役,因為士卒喝罵嚇得忙要站起,但他頭重腳輕,一時間哪裏起得來。

    好在旁邊還有人幫扶者,頂著士卒的喝罵,將倒地的那勞役背起。

    “怎生的了?”賈璉分開眾人,看向四周道“莫耽擱了走路!”

    一眾圍觀的勞役聞言,默默轉移目光,再度向前趕路。

    那幾個士卒走過來匯報,左右不過是勞役偷懶不肯走的話語。

    來時那麽重的糧食都送了,輕身回來反而不能走了,這種人就該抽打一頓明正典刑。

    前頭,正背著倒地勞役的那人正艱難在雪地行走,聽到這話身體一頓,不敢來爭辯,隻得咬牙前行。

    賈璉瞅了瞅,別開幾名士卒,追上那背著勞役的那人。

    “是你這廝,難怪灑家看得眼熟。”賈璉在他旁邊站定道。

    那人駐步,勉強抽出一隻手撥開結著冰渣的額前頭發,苦笑道“讓賈大人您見笑了。”

    這人正是當日在府衙前擊鼓鳴冤的牧民。

    賈璉再轉而看向他背著的那人“這位是?”

    “是額大(爹)。”

    當初這位老人還是一齊去擊鼓鳴冤的,本月和一個兒子受了勞役征調,跟著賈璉來北地。

    如今這人眼瞅著是病了,黝黑的額頭上滾燙,通紅一片消融冰雪,整個人似昏似醒。

    那牧民哀聲解釋“我爹來時累了一路,回來時怕是放鬆了些,晚上多烤了兩把火,發了汗水,再冒雪趕路時就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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