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先生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不，不能慌，他不能慌，沒有記憶一定是暫時的，說不定見到他，就會想起來呢？
    陳善也曾經愛他至深，他不是沒有希望的。
    他心思飛轉，瞧著珠珠的時間就長了一點，然後他就看到，珠珠身邊的一個少年，忽然抬頭看了過來。
    雲先生心裏一咯登。
    麵上倒是很沉得住氣，不但沒有慌忙躲開，反而仍是笑吟吟看著珠珠，好像是覺得她很可愛才多看兩眼似地。
    隔了一小會兒，就感覺到，少年的眼神兒收了回去。
    過了這一關，雲先生心頭暗鬆了一口氣，然後才後知後覺想起來……這個人，怎麽這麽像霍沉昭呢？
    霍沉昭怎麽會到了珠珠麵前？
    他心頭暗恨。
    三皇子有些心機，卻剛愎自用，他本來是想當三皇子的謀士的，神藥隻是輔助，可三皇子卻隻想用他手裏的藥，從來不問計於他……以至於，他日日關在皇子府中，什麽消息都不知道，如今才會如此被動。
    場上，仍在一場一場往下演。
    因為珠珠十分捧場，那些猴戲藝人也都放開了些，表演愈發精彩，十幾隻小猴子指哪打哪兒，連繩子也不用拴，滿場跳躍，靈活極了。
    演完了，小猴子站成一排拱手討賞，下人繼續往上灑錢，一邊估摸著主子們的意思，道：“再來一場！”
    珠珠忽然站了起來，然後跑過去從下人手裏拿了錢，也奮力往場中扔。
    盛明麟幾個人趕緊起身去扶。
    誰知道就在這時候，小皇孫有樣學樣，也跟著朝下一指：“那！那！”
    乳母趕緊抱起小皇孫往前走，盛明麟隻好先回身招呼他。
    雲先生眼見珠珠就在幾步外，心頭大喜，直接過去抱住她，大聲道：“郡主小心！”
    珠珠一回頭，終於看到了他。
    那一刻，雲先生連呼吸都屏住了。
    然後就聽小奶團子甜甜地道：“謝謝漂亮姐姐！”
    她隨即收回視線，奮力把手裏的銅錢扔了出去。
    雲先生這下是真急了，這一次不行，下一次再見，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他直接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善娘，善娘，是你嗎？”
    團子聽到了，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眼兒一亮。
    雲先生心頭一喜，暗暗吸了口氣，雙眼千言萬語地看著她。
    還沒等他醞釀出淚意，就見小團子突然興奮起來，大聲道：“對噠！係珠珠！！珠珠係個好孩隻！珠珠墜墜善良啦！”
    盛明麟快步過來。
    雲先生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恰在此時，珠珠伸出小手一推，小胖手觸到他玉玨的那一刻，她腦海中叮的一聲輕響，但團子根本就沒有注意到。
    她兩隻小手手各抓了一把銅錢，左右開弓，嘿喲嘿喲，用盡吃奶的勁兒往上扔……扔了三四次之後，銅錢沒了。
    但團子沉迷善良人設無法自拔，左右一瞧，直接蹲下來，去薅鞋子上的大珍珠。
    盛明麟趕緊擋住她：“珠珠，這個不行……”
    小團子被他抱住，沒法彎腰，於是一把抓住頭上的小流蘇，拽下來，扔了過去，然後就真的被小猴子接住了，小猴子還吱吱叫著道謝！
    團子興奮地小臉紅撲撲，把另一個小流蘇也薅下來，扔過去，大聲宣布：“珠珠！超！善！良！”
    她看向雲先生。
    雲先生整個人都傻了。
    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她不是沒有記憶，她……好像根本就不是陳善啊！
    三歲看老，這樣呆萌的小孩兒，就算長大了，也絕對長不成陳善那個樣子的啊！！
    盛明麟並沒有察覺到不對，失笑著把妹妹抱了起來，一邊問她：“珠珠為什麽喜歡旁人誇珠珠善良啊？”
    團子道：“一為……一為……珠珠忘記是誰說的辣，善良係人間墜貴的瓶隻！”她強調：“墜貴的！”
    最貴的瓶子？最寶貴的品質吧？
    盛明麟連連失笑著，給她整理著亂了的發包包，這會兒場上又開始了新的一場，珠珠倚著哥哥，注意力又回到了小猴子身上。
    隻有霍沉昭，不動聲色地掃了雲先生一眼。
    雲先生失魂落魄，強行控製著，才沒有失態。
    接連演了兩場，半個多時辰過去了，盛明麟就把人帶了回去。
    小皇孫雖然不敢嚷嚷，但也看得很興奮，這會兒興奮勁兒一過，就開始昏昏欲睡了，所以回去的路上，大家也沒說話。
    霍沉昭忽然碰了碰沈淩絕，朝著珠珠示意了一下。
    沈淩絕雖然不知道他什麽意思，但這點信任和默契還是有的，就直接上前：“珠珠，我抱會兒行不行。”
    珠珠還挺高興的，張開手讓他抱了。
    霍沉昭快走幾步，跟上盛明麟，讓他看了一眼手心。
    他手心裏小小一張紙，上頭寫著：“素衣丫環是男人，他同珠珠說‘善娘，是你嗎’”
    盛明麟呼吸停了一瞬。
    他不動聲色地把紙條掩入袖中，朝著霍沉昭使了個眼色，又走了一段兒，到了院門口，他才又伸手道：“來，珠珠，哥哥抱。”
    一邊又向霍沉昭兩人道：“行了，你們去忙吧。”
    霍沉昭笑道：“我還有一味藥沒製好，小王爺倒似乎無事。”
    盛明麟笑道：“那淩絕與我一起。”
    於是霍沉昭拱手走了，悄悄去通知秦江白或者四皇子。
    另幾人回了主院，盛明麟瞅人不備，就把紙條給端王妃掃了一眼。
    端王妃雖然不愛玩心眼兒，但真要玩也不至於掉鏈子。
    三皇子妃難得過來一趟，肯定是要留飯的，端王妃瞅著機會，就十分隨意地問了一句：“你這是從哪兒找了倆竹杆子丫頭？這麽老高，還怪晃得慌。”
    三皇子妃臉色有點變了，勉強笑道：“哎，小皇孫那邊的事，都是我們爺親自管的。”
    這個話頭，就很微妙了。
    第一，這肯定不是真的丫環，不然三皇子妃不會答的這麽避重就輕。
    第二，讓他來，確實是三皇子的意思。
    端王妃和盛明麟都不動聲色。
    盛明麟冷眼瞧著，那男丫環似乎也沒再試圖接近珠珠，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
    用過飯，珠珠兒去睡午覺，三皇子妃也告辭了。
    盛明麟趕緊去找霍沉昭。
    霍沉昭親自去找了秦江白，跟他說了，但秦江白有什麽安排，他就不知道了。
    盛明麟等不及，打發錦衣衛去問。
    也沒多久，秦江白親自過來了，道：“還真是個男人，身份是三殿下府上的姨娘，人稱雲夫人，三殿下叫他雲先生……他從你們這兒回去之後，三殿下立刻去找他，問他如何了……然後，他不知道發現了什麽，忽然就驚慌失措，但很快掩飾住了，說了句‘她已經認出我了，但人太多了，沒有機會說話’。”
    他頓了一下：“這明顯是句假話，三殿下倒似乎沒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