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頂涼帽鑄情長
    一
    湯湯運河人們敬之、愛之。有時它靜靜流淌，有時它奔騰咆哮，有時它靜臥默默，有時它縱橫馳騖。不管它奔騰咆哮、縱橫馳騖，還是靜臥默默、都掩蓋不住它那令人陶醉的內在湧動與神韻。
    春天，微風青禾，百花爭豔。楊柳撫風，運河一路唱鳴。唱春天的美景，唱運河兩岸的垂柳，唱處處濃鬱芳菲的花香，唱勤奮的人們。它更以誨人不倦的神姿鳴唱貶損那懶惰的精靈，喚醒它們的靈動與夢香，共同舞蹈春天的美景。
    夏季，運河奔騰，呼嘯千裏，掀起浪花萬千重，驚得水鳥倏然騰空；而後落在岸邊驚厥地窺視，任運河狂顛。
    秋季，五穀垂笑，果紅稼穡，運河猶如被馴服的野馬，滿載豐收的秋實日夜奔忙。
    冬季，白雪皚皚，運河封凍，也開始了它一年的休眠、靜養。靜養它那疲憊的身軀及日夜不休高歌鳴唱的喉嚨。此時，兩千四百千米長的運河像一條銀色的巨龍盤曲、熟睡在祖國廣袤的大地，待等春雷喚醒，待等冰封解凍鳴唱千裏。
    運河就是這樣年複一年律動不息。
    運河起源於隋煬帝開挖疏浚它那任性的身軀至今奔流不息、鳴唱不止。它自豪，它歌唱。它歌唱自己的豪邁曲折，它歌唱自己身軀的綿延壯闊，它歌唱自己奔騰不息勇往直前滔滔千裏之歡樂，它歌唱自己哺育和灌溉著兩岸禾香的無私及雄渾氣魄，它歌唱自己滿載小舟把勤勞的人們和恩愛的情侶送至彼岸的快活。更為自己見證人性之美而奔湧高歌。
    今日，運河陶醉於載舟的奔忙中。因這日是河上集鎮，人們都等待這一日去趕集，去買生活日用品。
    生意人雞鳴而起，早出為的是自己生意搶占先機。遲去的人們大多是趕閑集。不是買些零用品就是散心，或是到集鎮看熱鬧、看雜耍。因而今日渡口顯得格外繁忙。船夫不停歇地擺渡。他頭戴草帽，肩搭一塊肮髒的擦汗布，繁忙而有次序地搖櫓向前。
    二
    小船悠悠，船夫劃著木槳，滿載渡船人。此時，一陣清風襲來，挾卷一頂涼帽掠過。隻聽一位少女“呀”的一聲大喊：“我的涼帽，我的涼帽！”
    深為這縷涼風感到愜意的人們聽到喊聲皆把目光投向這位少女。隻見她眉清目秀，麵如荷花，傳神的眼睛透出無比悔意正目不轉睛地凝視水中漂浮的涼帽隨波遠去。她看著，痛心地說：“真倒黴，才想係緊涼帽就被風掠走！”她懊悔地自言自語，急得幾乎落淚。坐在女兒身邊的爸爸知女兒喜愛這頂涼帽，因那是自己去上海特意給女兒買回的，為安慰女兒說：“不要緊，咱再買新的。常言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女兒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爸爸嬌滴滴氣囊地說：“我那不是舊的，是新的！”話音未落，淚珠已經滾落。
    “是新的，是新的，是新的那又怎樣？爸爸為了一頂涼帽不能冒生命危險跳入河裏撈它吧！到集鎮爸爸再加倍給你買，咱買兩頂新涼帽好吧？”
    “您買十頂有什麽用？不是我喜歡的樣式、顏色。我那頂涼帽隻有大城市有。”
    爸爸何嚐不知？一個鄉下的小集鎮哪有那等進口貨？另外，人們食不果腹，衣衫襤褸，家家窮得叮當響，誰有錢買涼帽戴？這涼帽隻有富家小姐少婦才能享用得起。因而市場也很少有這樣高品位極精致的涼帽買賣。於是，爸爸又說：“我最近還要去上海辦事情，再給你買回一頂一模一樣的涼帽。”
    爸爸說著，安慰著女兒。隻聽女兒不高興地說：“如此這麽說，夏天就過去了，我戴什麽？”
    說著，自己竟然悲咽地哭了。爸爸最嬌慣這個女兒，他看不得女兒落淚。於是，心疼地說：“哎呀，真是嬌女淚多呀！”說完，眼望水中遠漂的涼帽，滿心惆悵與歎息。
    女孩的大喊，女孩的愁容，女孩與爸爸的對話引來滿船人的注視。但不諳水性的人們誰又幫得了這個忙？隻得看著涼帽隨波逐流。而此時最關注女孩的莫過於小勇，他看女孩為一頂涼帽竟然傷心到如此程度，自己不假思索縱身跳入河裏。他搏擊洶湧的河水，看著涼帽順水急速地漂流遠去，自己如魚鷹迅速潛入水底快速追逐。而後頭鑽出水麵，精準地一手抓住涼帽逆水回溯。人們看著這位小少年，都為他的舉動驚呆了。更為他小小年紀捏一把冷汗。而此時更為小少年擔心的莫過於美少女的爸爸，一頂落水的涼帽，洶湧波濤的河水，卻為此盡顯英雄本色，一切順安皆好，若是為此出現意外我何以心安？小少年，你太冒險了？爸爸內心在低低自語。而後又迷信地默默祈禱：“老天有眼，水神有情，千萬不能吞噬少年英靈，要保他平安無事，驅散惡凶。我定燃香上供。”他內心一遍又一遍地禱告。
    三
    而此時，滿船人的目光皆凝聚在小少年身上，人們看他在水中的遊姿，看他水性的嫻熟，看他遊姿的優美，看他英雄本色的出類拔萃及無畏，猶如是在看他水中一場絕倫的演技展示。而少女對小少年的毫不猶豫之舉欽佩不已，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少年在水裏靈動的遊姿，她看他那遊姿的嫻熟，動作的飄逸，精美的靈活，堪稱是水中的精靈。她看著，感歎著；心中湧起陣陣讚許與愛慕：“小少年，你真棒！你若是女孩身我定與你拜姐妹情，可惜你是個異性，是個男兒身。”
    她看著，想著。隻見小少年手拿涼帽已經回溯船邊。船上人們看他靠近船側、伸手想助他一臂之力。小少年看著一雙雙大手伸向自己便急速閃過。自己好像有意避開人們的一雙雙大手以展示自己的技能。隻見他手按船幫，縱身躍起，而後穩穩坐落在自己的座次位置。他這一飛身落座，乘船人讚歎不已，掌聲也隨即響起。小少年麵對掌聲，笑眯眯來到美少女麵前，他雙手把追回的涼帽畢恭畢敬地送給美少女說：“給你涼帽！”
    美少女羞答答地看了一眼小少年。這一眼撩撥了美少女怦然而動的心。隻見小少年臉方口闊，雙耳垂肩，兩眼炯炯有神。這極具穿透力的眼神深深吸引了美少女，使她的心再也不知所措，自己竟然忘記了接涼帽，更忘記了麵對自己畢恭畢敬站著的小少年說句感謝的話語。此時她的心已經不能自控，偷偷地開了小差，飛向遠方。
    小少年雙手拿著涼帽就這樣畢恭畢敬地站在美少女麵前，待等她接納。美少女沒有反應，小少年不知所措，心想：“我是給她就此放下還是這樣畢恭畢敬地等待她伸手接拿？”他內心翻騰，不能抉擇。理性告訴他，自己這樣放下不太禮貌吧？於是又輕聲說：“小姐，給你涼帽！”
    這一聲“小姐，給你涼帽”如春雷炸響，驚擾了美少女凝思的心，也催醒了她沉醉的思緒，牽回了她飛向遠方奔放的心曲。她回過神，羞得麵紅耳赤，知自己思緒開了小差，飛向了遠方，在追逐著小少年的模樣。她不好意思並自羞地說：“謝謝你，謝謝你！”
    這謝謝你，謝謝你她說得那麽不自然、那麽拘束、那麽緊張、那麽自羞。而小少年的心也在翻騰。他雙手遞送涼帽，少女不接不語，他尷尬地站立在美少女麵前，像是自己在向美少女苦苦求婚遭遇冷語相拒，自己進退維難。為了實現求婚目的，自己久久不肯離去，待等並期望美少女的接納。
    美少女接過涼帽，“謝謝，謝謝”的話語竟然勾走了小少年的心，他目視美少女，心也飛了。他看著自己麵前這驚豔的美少女，心裏不由自主地“呀”了一聲，而後低語：“‘人比花美。’如此美少女，該不是天仙下凡吧？”隻見她羞紅的臉蛋像綻放的荷花，低垂的眼簾也遮掩不住她那似水流情的神韻，他看著她擺弄涼帽，看著她流露如願的喜悅，看著她脈脈含情的笑臉，小少年已經讀懂了她的內心。他對有如此美少女神往自己深感自豪，更為自己的舉動自詡：“值得！”他想著，內心飽嚐甜美和愛意。
    自己正美於心中，瞬間崩潰，心如巨石從巔峰滾落。自愧地說：“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有什麽資格資本心存非分之想？自己連雙鞋子都穿不起，赤腳光足，腹部裸露，渾身隻有一條短褲遮蔽，這短褲還是百納褲。而那位美少女身著布拉吉，腳登繡花鞋，三寸金蓮讓人賞心悅目。更讓人豔羨的是小小年紀，黃金玉佩錚亮耀眼。”想到這，他寒酸羞愧地收回放飛的心，怯怯地說：“不用謝！”而後滿是落湯的身體轉身急遽離去。
    四
    美少女的爸爸看女兒心愛的涼帽被小少年撈回定要酬謝。他拿出銀票說：“孩子，謝謝你。”而後把銀票塞在小少年的手裏。
    小少年急忙把銀票退還說：“您不要客氣，更不要以銀票表示謝意，我深諳水性，撈個涼帽算不得什麽！”
    “拿著吧，你若不拿我於心何安？你那麽小年紀，冒著生命危險解了我女兒的心痛之急，我理應酬謝。”
    “您話語嚴重了，我若不諳水性是不敢縱身跳入河裏的，我縱身跳入河裏追回涼帽全當自己下河遊個泳吧！”
    美少女爸爸看小少年這麽說很受感動，但還是不肯收回銀票，他關愛地說：“拿著吧，用它買塊布料留做衣服穿吧！”
    小少年聞聽此言，深感莫大的恥辱。更堅定了自己拒收銀票的決心。自己想：自身的扮相亮明自己家境的貧寒才使得美少女的爸爸一眼看穿。這銀票不但是酬謝自己，更是對自己貧寒的資助，自己不能為銀票玷汙自己貧寒的家和自己的人格。自己縱身跳入河水去撈涼帽隻是為解美少女之急、之痛，並無他意。想到這裏，小少年為了自己的尊嚴最終謝絕銀票。他這一舉動再次震驚乘船人，也震驚了美少女和她的爸爸。常言說：“人窮誌短”。而在小少年身上所折射出的與“人窮誌短”卻截然相反。他小小年紀，人窮不墜誌，人窮不為銀票所染，不為銀票所折腰。了不起呀！小小年紀真得了不起。滿船人讚歎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