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華而不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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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國的故事並不隻是一個小插曲。
魯國人對仁義向來重視,因為人崇尚周禮中的仁義,對於仁義的肯定甚至大於為官的能力。
現在卿大夫傳出惡事,一時之間整個魯國都有了這樣的風言風語。
而當仁義的外衣被扒下,上哪去找回屬於他們卿大夫的仁義自信?
自然是求助於仁義、有名望的國家替他們正名,掩蓋罪惡。
用後世的話來說就是利用公關力量把輿論平息。
(其實卿大夫自家就可以把輿論壓下,不過強硬的手段會造成反噬,這讓遵從周禮的卿士們犯了難,強壓輿論會讓國人厭惡,又沒法抓到散播輿論的人,隻好找其他大國來背書,說明他們的品性優良)
魯國人現在自家說自家的醜事,自然不肯相信本國的卿大夫。
於是季孫行父就想到了一個好方法,那就是求助於周室。
周魯的關係相當於父子,當魯國發生這樣的內亂之後,季孫行父就想到了讓周室為他們正名。
畢竟家醜不可外揚,求助自己的父親合情合理。
季孫行父以拜訪周室為由,進獻給周室一些寶具美玉,希望能夠從中得到周室的表彰,回去之後也能說明他們魯國卿士的仁義。
當有人說明他們的壞事時,就用近來拜訪天子來回應。
“如果沒有仁義,那怎麽還會給天子進獻豐厚的禮物呢?你們說的這些都是假的,是有心之人散播的謠言。”
事情的進展很順利,當他帶著周王鄭賜予的幾車錦布回國之後,又經過了幾番言語,才終於平息了這樣一場不合情理的輿論戰。
原本這樣的鬧劇隻是一場笑話,可無奈魯國人講禮,凡事都要遵從規矩。
沒人知道這樣的流言因何而生,也不知道他為何流傳。
其中受牽連最深的當屬東門襄仲,他得了私通的汙名,也不敢過多的爭搶朝政大權。
他隻想等事情徹底平息之後沒有人提及,再逐漸收回他的權力。
而襄仲的收手,同樣給了三桓把握朝政的大好機會。
三桓的由來本就是因為惡名,現在朝堂之上大家都是黑的,那誰也說不了誰。
魯國人對於目前的現狀十分擔憂,於是這一年同樣冒出許多讀書人走訪天下尋求解決國患的方法。
有人聽聞了晉國有周室王孫,他的德行和智慧十分出眾,於是就結伴想要一同去晉國投奔王孫昱。
他們就從魯國經轉衛國前去晉國。
其中在衛國的寧邑碰到了晉國拜訪衛國的馬車。
馬車上的人是陽處父,他帶著冠帽,神情十分嚴肅。
幾個魯國人看到了晉國的馬車就上前詢問。
“您是晉國人,能與我們說說王孫昱的故事嗎?我們聽聞了他的仁義之名,想去投奔他。”
陽處父冷哼一聲。
“你們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又何必過來問我?你們是因為王孫的仁義才想去追隨他,可卻沒有了解他的事跡,真是可笑!”
一行人被這樣一說頓時有些脾氣,可看著陽處父那華貴的衣服就知道不是一般的晉國人。
他們低聲說:“我聽聞有德行的人不會因為他人的見識淺薄從而嘲笑他,現在您為我們的淺薄見識而嘲笑我們,早晚會得到報應的。”
陽處父說道:“我這一生有過無數挫折,難道還怕你們口中的報應嗎?”
魯人憤憤不平,可隻能低頭以對。
他們走著路,而陽處父乘坐著馬車,不一會就看不見馬車的蹤跡了。
到了晡時,陽處父一行人來到寧邑的一處食肆。
這處食肆內隻有店主和他的妻子經營。
食肆的店主看見了陽處父偉岸的身形和所穿的深衣就能夠知道他是一個貴人。
他在端上器皿和肉食的時候,常常聽到陽處父在高談闊論,這讓他更確信他是貴人。
店主一直有個理想,那就是投奔一個有能力值得追隨的賢人,現在此人近在眼前,他想要跟隨。
店主問陽處父道:“您叫什麽?有沒有官職?我看您在談論就非常想要跟隨您。”
陽處父一聽大笑起來,不久前他才碰到一行想要追隨王孫昱的人,可沒想到他陽處父也有被人肯定的一天。
他說:“我是陽處父,晉國大夫。”
店主一聽陽處父之名眼睛都亮了,他早就聽說過陽處父的大名,現在得見更是想要直接追隨。
於是他和妻子坦白:“我早就想要投奔一位有智慧有能力的人了,可是以往都沒有看到合適的人;
今日我得見陽處父,就像涸轍的魚兒看到了河流,我在此地多年都沒有如同今日這樣強烈的想要追隨他人之心,你就讓我跟他去吧。”
他的妻子同意了,於是店主邁著輕快的步伐跟隨陽處父的馬車走了。
在路上,店主問道:“您當初是怎麽打敗鬥勃的,我聽聞他是楚國難得的將才,怎麽敗在了您的手下?”
陽處父得意的抬起頭講起了他們在汦水的境遇。
當時兩軍分占汦水兩邊,誰也沒有搶先渡河,耗了月餘,晉國的糧草已經供應不上。
於是陽處父派遣使者去了鬥勃的營中。
“兩軍一直對峙不太好,我陽處父自願退軍三裏等候您。”
鬥勃自然不信這樣的言論,可當陽處父率領的軍隊走遠了他才反應過來這人是真不想和他打,於是派兵渡河,可惜為時已晚,陽處父已經在回國的道路上去了。
而鬥勃也因為這樣在返回楚國的路途上自縊而亡。
陽處父對著店主說:“這都是因為我看破了鬥勃的計謀啊,他敗給我也是理所當然。”
店主又問陽處父有沒有想過夜間偷渡又或者不回國抱著殺敵之心誘敵在渡河之時襲殺呢?
陽處父冷哼一聲。
“你說的這些又有什麽用,我已經看穿了鬥勃是不會讓楚軍冒險的,所以我這樣才是取勝之道。”
店主被他的傲氣所折傷,在溫地的時候就下車了。
他覺得陽處父此人不值得追隨。
店主走了許久才返回食肆,此時的食肆卻是有著幾個魯國人在享用食物。
店主沒有在意他人的眼光,就與他的妻子大倒苦水。
“我看錯了陽處父啊,原本以為他一表人才、能言會辯,值得我追隨。
可是我跟了他一路,卻看清了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陽處父太剛強了啊,隻懂得自己不顧及他人,這樣華麗而又不真實,我要是跟隨他,想必日後定有禍事啊。”
魯國人上前詢問:“您說的陽處父是不是搭乘著晉國的馬車,有著遣馬禦者和三個跟隨的人?”
“正是他啊。”
魯人聽完其中完整的故事也隨著歎息。
“《商書》中說:“深沉的人用剛強來克服,爽朗的人用柔弱來克服。陽處父隻有其中之一卻不懂平衡之道,是為其禍啊;觸犯別人又聚集怨恨,不可以安身自保。您離開他真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店主也跟著點頭,還是他們這些讀書人懂事,這些說不出來的道理一下就出來了。
魯人們相互一看,彼此之間都有了笑意,他們都知道了此事的價值。
“我們要是以此作為投奔王孫的投名狀,王孫會不會因此而重視我們?”
“想來一定會這樣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