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逼捐(4)【還債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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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7章 逼捐(4)【還債1/40】

    接下來數日,汴京諸寺的質庫,全部慘不忍睹。

    隻要他們敢開門,必然被人打砸!

    施暴者,橫行無忌,凶神惡煞。

    偏生輿論對他們極為不利。

    圍觀的路人,多數無動於衷,甚至有拍手叫好的。

    偶有虔信的信眾,想要保護僧侶,卻反被人毒打一頓。

    偏官府裝聾作啞,根本不管。

    哪怕告到開封府、僧錄司,對方也是雙手一攤,一句:此乃義士激憤所為!就打發掉了這些僧人。

    春秋決獄,原心定罪,是儒家自古以來的憲法。

    雖然大宋自王安石變法後,刑統開始偏向法條,主張以法定罪。

    可是,官府拿著春秋決獄當借口,依然是無懈可擊的事情。

    因為這叫公序良俗,是社會正義。

    不僅僅無罪,反而有功!

    誰叫你幹了見不得人的事情?

    你幹了髒事,就要有被人打的覺悟!

    甚至有官吏說出了:“義士沒有殺人,已經很克製了!”這樣的話。

    氣的大和尚們,好險沒有昏厥。

    但,這些都還隻是其次。

    八月壬辰(初七),監察禦史張汝賢,彈劾大相國寺,身為皇室供奉寺廟,與民爭利,擅立質庫,攫取民財。

    頓時,整個汴京都開始震動!

    自開國以來,曆代官家、皇後、太後進香供佛,不是在開寶寺就是在大相國寺、太平興國寺。

    而大相國寺,又是天下第一的寺廟。

    不止擁有著整個汴京規模最大的質庫,同時還有著汴京三大市之一的萬姓交易大會。

    所以,大相國寺,公認為天下最富的寺廟。

    如今,禦史台的烏鴉們,卻開始撕咬起了這個皇室寺廟。

    誰都知道,沒有人支持的話,烏鴉們是絕不敢,對皇室寺廟動嘴的。

    旋即,大相國寺宣布,質庫暫時歇業,接受大鴻臚、禮部以及都堂的審查。

    風暴,開始愈演愈烈。

    癸巳(初八),左諫議大夫皇甫奇,彈劾祠部收受僧人賄賂。

    祠部員外郎李之奇,旋即上表謝罪,並乞出外。

    甲午(初九),李之奇以承議郎,出知荊湖南路知辰州。

    這就是貶官了!

    然後,都堂開始下場,遣尚書左丞張璪,暫署祠部。

    祠部內外,開始大清洗。

    一大批祠部胥吏被查出來收受賄賂,私通僧人。

    統統被移送大理寺、刑部,按《倉法》的受俅條例重處。

    同時,從僧錄司中,一大批的官吏被調入祠部。

    這些通過考試,而非是世襲進入官場的吏員。

    可不是胥吏所能比的。

    因為他們,可以參加科舉,同時根據政策,隻要他們能升到品官,就可以參與官員才能參加的鎖廳試。

    這可是香的很!

    所以,這些人,都卷的很。

    同時,政治立場更是站的極為穩當。

    平素可能也都會吃拿卡要,但在大是大非上,個個都是鐵麵無私。

    寺廟的主持、僧首們,頓時陷入恐慌。

    直到這個時候,他們終於知道害怕了。

    隨著考較的日期,越發的臨近,隨著官府和民間,針對質庫的討伐聲,日益激烈。

    這些人終於坐不住了,他們原本想走皇室關係。

    去求皇建院、洪福禪院甚至是崇真資聖禪院。

    但,這些皇家寺廟,一個個都閉上了門戶。

    問就是閉關修行,不見外客。

    無可奈何之下,這些僧人隻好一個個紛紛來到開寶寺,求見金總持。

    ……

    “阿彌陀佛!”

    金總持在開寶寺鐵塔上,見了這些,如今狼狽不堪的主持、首座們。

    他忍不住歎息一聲:“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這些日子,汴京城中,風起雲湧。

    大量不利於這些寺廟的流言,在瓦子勾欄裏瘋狂流傳。

    參與者,不僅僅有汴京的閑漢、潑皮。

    還有在京城的野僧、流僧。

    這些沒有官方身份度牒的僧人,在過去一直被各大寺廟排擠,隻能私下設寺招攬信眾,悄悄摸摸的傳播信仰。

    如今,被他們逮到了機會,自是一個個揮起拳頭,痛打著各大寺廟。

    有了這些人的加入和背書。

    現在汴京的輿論,對諸寺都極為不利。

    特別是擁有質庫的寺廟,幾乎陷入人人喊打的境地。

    而這一切的一切的源頭,顯然都是因為這些和尚,沒有給當朝天子足夠的麵子!

    要知道,自天子降詔後,汴京內外三教九流,都是踴躍捐款,義助淮南災情。

    如今,據說總捐款,單單是銅錢已經突破了五十萬貫!

    宰執、元老、外戚、勳貴,紛紛慷慨解囊。

    沒有一個的捐款少於千貫的。

    汴京商賈們更是急公好義,紛紛義助淮南。

    不止捐錢,還捐助了許多布帛、衣物。

    在宗教界,佑神觀、崇真觀、延真宮等道觀,紛紛捐錢捐物,更有道士,到京中市井擺攤,為百姓算卦,將所得盡數捐與淮南。

    而中太一宮、西太一宮、集禧觀、五嶽觀等皇室供奉的道觀裏的牛鼻子們,更是已經組團,要去淮南,為受災不幸死者開壇祈福。

    反觀佛門呢?

    金總持悲哀的發現,到今天為止,各大正寺,隻有他一個人主動請求,前往淮南,為災民盡力。

    而各大寺廟,更是連原本承諾要捐的錢帛,到現在都沒有到齊。

    好多,隻交了原本承諾的三成、五成。

    而其他教派,可都是全額支付了!

    景教僧人突沙的五千貫,是他親眼看著送到的宣德門下。

    大食教的僧人,聽說也零零碎碎的拿出了一些財帛。

    最誇張的是,一個平素幾乎沒怎麽聽說過的叫;一賜樂業的胡人寺廟,在昨天也敲鑼打鼓的滿載著一車銅錢,送到了開封府。

    那些野心勃勃的野和尚們,也都跳了出來。

    想方設法的刷存在感。

    和這些人相比,佛門敕建寺廟不僅僅反應遲鈍,大大失分,在態度上更是極不端正。

    現在好了,宮中怒了。

    這事情,怕是很難收場了。

    可是,看著這些在他麵前畢恭畢敬的僧人,念著傳法、弘法的大業。

    金總持也隻能無奈歎息一聲:“爾等要知錯!”

    主持、僧首們,現在都已經嚇破了膽子。

    主要是,那些潑皮無賴是真打啊!

    好幾個主持,屁股都被打腫了。

    官府方麵,磨刀霍霍,更是讓他們害怕。

    這些主持、僧首,何曾見過這種全世界都和他們做對的陣仗?

    沒辦法!

    這和他們的出身有關。

    在京敕建正寺,都是體製內的成員。

    受祠部領導、管理,有著官府承認和袒護。

    曆史悠久,地位崇高。

    主持、僧首們,更多半是世襲的。

    父子相傳,可能過了,但叔侄、伯孫相替,都很正常。

    所以,他們就沒經曆過什麽風浪,技能點都點在了賺錢、經商上了。

    他們從未想到,也不可能想到,有一天,原本支持他們,是他們保護傘的官府,忽然變臉,把拳頭往他們臉上呼。

    所以,在朝堂傳出要考較他們佛法後,他們隻慌亂了一下,就繼續嘻嘻哈哈。

    哪怕朝堂降詔,號召捐款。

    即使金總持施壓,讓他們捐款。

    他們也依舊是我行我素根本沒當回事。

    等到鐵拳,都貼到了臉上了,他們才知道慌張。

    特別是,昨天願成僧,真的坐上了囚車,遣送去雷州的事情出現後。

    他們內心的恐懼,終於壓倒了一切。

    紫衣高僧,都被流放了。

    他們又算什麽呢?

    於是,一個個在金總持麵前,再沒有矜持,紛紛稽首:“吾等都依法師的!”

    “法師叫吾等捐多少,吾等便捐多少。”

    現在,他們不出血也不行了。

    因為,民間、官府都已經擺開了架勢。

    而且,大家的質庫已經數日不敢開門了。

    於是,那些寄存錢財在質庫的人,紛紛開始提款。

    尤其是大戶們,根本不給他們麵子。

    無論他們怎麽哀求,都是拿著質庫的文書,強行提款。

    擠兌已經開始出現。

    偏在這個時候,坊間出現了流言,當朝官家,欲讓利於民,將汴京東南西北四抵當所拆分成十餘個不同的抵當所,然後再行撲買,以示天家無私,不與民爭利。

    消息傳出,內外沸騰,無數人高呼:聖天子萬歲!

    汴京的奢遮人家和權貴們,已是摩拳擦掌,對抵當所勢在必得。

    大和尚們如夢初醒,終於知道,為何各大行會、正店還有那些奢遮人家家裏的護院、豢養的打手,會如此‘義憤’了,他們又為何隻砸質庫了!

    感情,這些家夥早就已經得到了消息。

    他們的一切所作所為,都是衝著搞垮寺廟質庫,然後自己來做這個買賣!

    攔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現在質庫攔著這些人發財,這些人能不把質庫往死裏整?

    金總持瞧著這些人,歎息了一聲,道:“爾等都回去,清點一下財帛,然後各自報上數額。”

    “能報多少就報多少千萬不可吝嗇。”

    “另外,再額外拿出一筆錢來……作為貧僧以及天吉祥(此人是日稱的弟子,也是天竺人)、顯超等僧,下月南下淮南,為眾生祈福、超度、解厄並安撫之用。”

    他也隻能言盡於此了。

    剩下的就看這些人的運道和誠意了。

    反正,金總持感覺,這一次,汴京的這些主持、僧首們,多半是熬不過這次風波的。

    能留個體麵就不錯了。

    ……

    福寧殿。

    趙煦拿著筆,臨摹著馮景近來,在汴京的市麵上,為他購買回宮的米芾真跡《中秋帖》。

    這是米芾臨摹的王獻之的真跡的摹本。

    上麵還有著寶晉齋的落款。

    算是米芾年輕時的作品,雖然還沒有達到其晚年書法出神入化的水平。

    卻也是難得的絕品。

    這樣的書貼,若在現代,起碼價值千萬以上。

    但在現在,因為米芾的名聲,還不夠響亮。

    所以很便宜——馮景一共買回來了十幾件米芾的真跡書貼,總共才花了不到五百貫。

    說起米芾,這位蘇軾的好朋友在去年年底,就主動請求前往登州為官。

    然後就如願以償了。

    如今,在以承議郎,為登州通判,終於和蘇軾一起搭班子。

    說起來,現在的登州,可謂是群星璀璨。

    主政的是蘇軾,通判是米芾,推官則是張舜民,對,就是那個作品經常被人和蘇軾混淆的張舜民。

    此人的嘴巴,也和蘇軾一樣臭。

    總是大大咧咧,喜歡直抒己見。

    所以,仕途坎坷,經常被貶。

    好在他有個好恩主——去年高遵裕臨終遺表,向趙煦推薦了他。

    趙煦就隨手將之安排去了登州,與蘇軾搭班子。

    不止如此,登州下麵的官員,也是文章璀璨之輩。

    文登縣知縣是秦觀,蓬萊縣知縣是李格非……

    趙煦感覺,幾百年後,登州不僅僅可以和常州、眉州一起搶蘇東坡故居。

    還將擁有無數紀念館。

    就現在的這幾個人,就夠登州旅遊吃上好幾年了。

    關鍵,還有人在蠢蠢欲動,想要追隨蘇軾。

    典型的就是黃庭堅、晁補之這些蘇軾迷弟。

    此外,晏幾道,聽說也打算去登州玩玩。

    再算上,可能會在休假的時候,去登州看望蘇軾的蘇轍、蘇頌、孫固、張方平等人。

    總之,隻要蘇軾在登州,趙煦感覺,很快就可以集齊元祐時代的一半文脈了。

    這就是文豪的恐怖影響力和其ip的巨大效力。

    都不需要趙煦動員。

    那些崇拜蘇軾的官員、文人,以及想當榜一大哥的富商,就自動自覺的跑了過去,順便帶去了海量的資源、財富和人力。

    一個蘇軾放在登州,相當於給趙煦節省了一百萬貫以上的宣傳、動員和建設費用。

    所以啊!還是得想辦法,讓他去崖州、雷州走一遭。

    不然海南人民怎麽辦?

    要不,想辦法讓他罵一頓朕?

    或者,挑他文章的錯,玩一把文字獄,事後再假惺惺的原諒、赦免?

    想了想,趙煦覺得這有些狗,還是等蘇軾的登州任期結束回朝的時候,和他好好商量商量。

    大不了,給他高官嘛!

    一副字帖臨摹完,趙煦放下毛筆,回過頭來,就看到了石得一出現在他身旁。

    “有事?”趙煦問道。

    “回稟大家,今日探事司的簡報已經出來了。”

    “哦!”趙煦伸手,石得一將一本薄薄的小冊子,呈遞到了他的手上。

    簡報,這是趙煦在現代學到的。

    讓探事司,匯總每天情報,然後簡要的將情報重點提煉成一句話。

    遇到感興趣的就問石得一,其他的就掃一眼就可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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