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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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煦端坐在禦座上,聽著司馬光侃侃而談。
    上上輩子的一些事情,在他腦海裏浮現著。
    程顥,大概是來不了汴京的。
    因為他很快就要去世了,所以代替程顥來的,會是其弟弟程頤。
    對於程頤,趙煦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趙煦自己一個人在花園裏數螞蟻。
    這事情被程頤知道了,程頤就跑來跟他說:“官家仁聖,蟲蟻尚且不傷,若能用於國政之上,天下幸甚!”
    趙煦當時看著程頤:????
    我一個人數螞蟻,你怎麽知道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趙煦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
    於是,他越發的沉默寡言。
    至於範純仁和蘇軾?
    趙煦記得,他親政後,全部被他和章惇丟去嶺南吃荔枝了。
    現在回頭想想,其實範純仁和蘇軾都挺有意思的。
    特別是蘇軾,趙煦對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蘇軾經常悄悄的拉住趙煦的袖子,然後私底下和他說唐代皇帝怎麽殺大臣的。
    說的繪聲繪色,讓趙煦驚疑不定:你是來試探朕的嗎?
    等趙煦在現代醒來,看完史料才知道。
    蘇軾不是在試探他。
    這就是他!
    這就是蘇軾蘇子瞻做的出來的事情!
    而範純仁?
    老實說,在元祐群臣裏,除了呂大防,就是範純仁最像新黨了。
    而且,趙煦在現代看的研究和資料裏記載,範純仁在元祐末年,一直在試圖禰和新黨和舊黨的分歧,打算和稀泥。
    不過,那個時候再來和稀泥已經晚了。
    舊黨大臣手裏,已經沾滿了新黨大臣的血!
    蔡確貶死,鄧綰貶死,章惇差一點也死了。
    無數新黨大臣,在元祐時代備受打擊和折磨。
    在新黨看來,舊黨都已經撕破臉了,就不必再和他們客氣,也不必給他們留體麵。
    當時的趙煦,也不夠成熟,不夠穩重。
    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也被元祐時代的所見所聞嚇壞了。
    所以,對一切舊黨大開殺戒。
    除了少數幾個趙煦觀感不錯的大臣,剩下的元祐舊臣,幾乎人手一個剝麻待遇,統統去了嶺南。
    一時間嶺南荊棘之路,熱鬧非凡。
    不過,從事後來看,雖然是意氣用事,雖然讓黨爭進一步激烈化了。
    但在短期來看,反而統一了上下意誌。
    使得朝野上下,避免了那些不必要的爭執和爭論。
    於是得以全力變法改革,全力用兵西北,取得了不錯的成績。
    老實說,要是趙煦但凡多活幾年,滅了西夏。
    說不定也就沒有那些後來的事情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
    成敗論英雄,隻有勝利者才配得到讚美。
    失敗者,自然是小醜。
    ……
    趙煦在這裏胡思亂想,帷幕中的兩宮,就已經完成了交流。
    太皇太後道:“相公所舉大臣,老身和皇太後都覺得甚好,就以相公所舉大臣任用吧!”
    “老臣,誠惶誠恐,再拜謝恩!”司馬光持芴敬拜。
    舉薦大臣,既是國事,也是是司馬光的試探,看看兩宮對他的態度和信任度。
    如今看來,應該是不錯的。
    這讓司馬光備受鼓舞,也讓他終於有底氣去說那個事情了。
    持芴而起,司馬光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著朝笏上的文字,終於下定決心,奏道:“此外,老臣還有一愚鈍之言,願獻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這個時候,心情很不錯,於是說道:“相公但言無妨!”
    司馬光持芴道:“老臣聞,近來禦史言官,以左相王珪,屢行不法之事,動亂國家法度,敗壞祖宗製度,言者以王珪當剝麻貶黜,乃至於有欲殺宰相者……”
    “老臣惶恐,昧死謹奏太皇太後、皇太後、皇帝陛下……”
    “祖宗以來,恩遇大臣,善待儒臣,自仁廟以降,國家已六七十年未曾深治宰執大臣之罪!”
    “昔年,陳士儒大逆不道,縱妻殺母,大行皇帝尤以‘陳士儒乃故執政之獨子,若殺之,則絕人祭祀,斷人香火’,乃欲赦其死罪……”
    “陳士儒尚非宰執,不過宰執之子,幹犯十惡不赦之重罪,大行皇帝猶念人情,嚐欲赦之……”
    “何況真宰相乎?”
    司馬光的話,讓帷幕內的氣氛,立刻開始下降。
    剝麻王珪,這是太皇太後的執念!
    因為,她害怕,害怕若不能將王珪深治。
    一旦六哥長大了,想起來這個事情,打算查一查,查出一點什麽來。
    那麽她的身後名,高家的富貴,還有雍王的前途就全完了!
    況且,太皇太後也不覺得,剝麻王珪有什麽錯!
    禦史台的言官們,彈章累上,每一個人都在說王珪有罪,有大罪。
    羅列的罪名,列舉的罪狀,從敗壞法度,以權謀私,貪汙受賄,到私通遼使,非議君父,不一而足。
    可這些元老大臣,卻不僅僅不體諒她的苦楚,也不去看禦史台的言官彈劾。
    前有孫固,現在又有司馬光,都來她麵前給王珪說好話!
    這讓太皇太後真的難受!
    可司馬光,卻不管這些。
    別說他看不到帷幕內的太皇太後的臉色了。
    就算看到了,他該說還是要說。
    所以,他持芴拜道:“老臣愚鈍,昧死謹奏太皇太後:祖宗製度,恩遇士大夫,乃是以士大夫為社稷柱石,托付軍國社稷之任!”
    “故,祖宗不罪宰執,不殺士大夫!”
    “此乃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善政也!”
    “還望太皇太後,深察祖宗深意,發慈聖之心,酌情赦王珪之罪,以安天下中外士大夫之心!”
    這是事實。
    剝麻王珪事小,深罪宰相事大。
    太皇太後聽到這裏,終於是忍不住哼了一聲。
    “老身連一個王珪的罪也治不了了?”
    “治罪一個區區王珪,天下士大夫就要失望了?”
    司馬光持芴再拜:“不敢!”
    “但老臣所言,句句皆實!”
    趙煦在旁邊看著,隻恨手頭沒有一個西瓜。
    司馬牛和上頭的太皇太後頂了起來。
    他還真有些期待雙方的勝負。
    可惜,趙煦要看戲吃瓜的念頭,終究維持不了幾秒。
    他身後,傳來了向太後低聲的囑咐:“六哥,去勸一勸娘娘!”
    向太後當然知道,那位姑後憂心的事什麽?
    解鈴還須係鈴人。
    隻有六哥保得住王珪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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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