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當初買房的時候打聽了很久，最後是友誼商店的經理李建國幫忙，才僥幸買到這處院子。
    “說實話我不太清楚，我也是托人打聽，”她想了想附近的情況，“這邊的院子都是近代所建，如果你們想要買規整的四合院，最好去老城區。”
    “老院子好，”周誌勇迫不及待說，“老院子的用料更好，本身的木材和石料都有曆史價值，有些院子還住過名人，以後也更值錢。”
    果然是周誌勇的提議，白柳了然。
    難得的是周向南聞言頻頻點頭，顯然對周誌勇的話非常信任，看來周誌勇的話沒少讓周向南獲利。
    這算不算是千裏馬和伯樂呢？
    白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四合院可能很有曆史價值，以後也會很有經濟價值，但實際上也有很多隱形的麻煩。
    “老院子也不一定都好，”她猶豫過後說道，“有些院子裏住著很多人，想要完整要回來不是簡單的事情，另外還要考慮到修複問題，後期維護也需要大量錢財。”
    “當然居住方麵獨門獨院很好，老人也容易適應，但現在京城絕大多數老四合院沒有做好下水管道，有些麻煩。”
    她盡量客觀陳述四合院的優劣，也是降低周誌勇和周向南的期待。
    “我也聽其他人說到這點，”周向南遲疑一瞬，轉頭和周誌勇目光交流後，又說，“我先買下房子，慢慢收拾，主要是先落戶接來孩子們。老人們現在還不願意和我過來，我還要繼續勸說。”
    黃鳳來說話沒留情麵，直接道：“田雨她爹走了後，她娘都是聽田家幾個兒子的話，你把她接來他們還怎麽繼續要錢？如果留下，你給養老錢他們也能沾光，但就怕沒完沒了的要。”
    “可以委托第三方，讓人轉交養老費，每月給一個旁人都認為合適且比較多的養老金額。”宋嘉應提醒周向南，“強行帶來老人，你要考慮田家的其他人會不會跟來。”
    周向南歎息一聲：“田家的事情不好處理，坦白說，他們對田雨不好，我根本不想管他們，但不管隻會讓田雨挨罵。”
    他不說自己名聲受損，隻說田雨難堪。
    白柳下意識看向周誌勇，周誌勇同時點頭：“田家的事比較麻煩，我幾個舅舅總想挑撥離間。”
    黃鳳來對老家的事情還挺關心，緊接著問周向南：“那你爸媽是啥想法？你媽的病也許來京城能治，她就比我大三歲，還不算年紀大。”
    前段時間黃鳳來常以老太太自居，但短短半個月，她的想法發生了巨大改變。
    人家呂平婉還精神抖擻地滿世界跑，她來了京城才發現老年生活也能很精彩，她迅速改變態度，覺得自己可以活得年輕。
    “我也是想帶我媽來京城看病，但我爸那邊——”周向南說到父親覺得有點尷尬。
    周秀才還惦記村裏的趙寡婦，甚至等著老婆子死了帶寡婦進門，向陽村的人都知道，但都管不了。
    “你們真是孝順，”黃鳳來都覺得周大媽可憐，“但隻孝順爹不懂孝順娘，你們娘啥都不圖你們，還一心一意為你們操勞一輩子，你們就覺得她啥都不需要嗎？”
    “媽，你別說了。”白柳立即製止。
    雖然說得都是無法辯駁的實話，但忠言逆耳，好說不好聽，周向南可能以為他們故意諷刺。
    白柳倒不擔心後果，隻是覺得這話輪不到他們來說。
    周向南微怔。
    場麵一度有點尷尬，周誌勇看出周向南的臉色，委婉道：“奶奶很倔強，總說自己耽誤了爸爸他們，我們多做就怕奶奶多想。”
    這一解釋可謂是越描越黑。
    說穿了還是周大媽把委曲求全當成了習慣，一心為兒子們，認為自己是家裏的負擔……可憐天下父母心。
    周向南反應過來，沉重地點點頭：“黃大媽說得對，是我們考慮不周，以前並沒有想這麽多。我下次來一定把我媽接來，好日子剛剛開始，我媽跟著我們吃了一輩子苦，還沒享福……”
    他像是大徹大悟般，黃鳳來的幾句話就讓他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很難說是真是假。
    送走周向南後，白柳回過頭發現黃鳳來在發呆。
    “媽，想什麽呢？”
    糖豆聽說福寶過段時間才會來，已經轉身打電話邀請福寶提前來家裏住，宋景雲和周向南一起出去，此時屋子裏隻有黃鳳來和白柳母女。
    “柳兒，媽思來想去，發現你說得對。”黃鳳來憤憤不平道，“你們給我買東西，我總說不要，時間長了你們就當我啥都不需要。我不是不需要，我是擔心你們花錢……你們真不給我，苦的不就是我？”
    白柳添油加醋道：“還是自找的苦，周大媽就是這樣無私。周秀才要求多，家裏人都知道他事兒多，時間久了就會習慣。”
    “是啊，我不知道該不該來京城，過去問楊桂英，她就和我說一定要去。”黃鳳來自己說著都覺得好笑，“現在來了，發現她說得對。你們願意帶我享福，我拒絕，就是我不懂惜福。”
    “當了一輩子娘，原來有些事還要別人提點。”
    白柳略感詫異：“還是楊大媽覺悟高，怪不得人家能當婦女隊長呢。楊大媽真的厲害，楊家現在也越來越好。”
    家裏有一個明事理的長輩，一個家庭才能慢慢起來。
    田家就是鮮明的對照。
    黃鳳來冷哼一聲：“你媽我也是一號人物呢，不說別的，我當年帶大你們幾個就很讓我驕傲。當時我就問你奶奶，我說要不要把你送走呢，你生來沒爹，在這個家就是受苦。”
    “我奶最喜歡我了，肯定舍不得。”白柳有這點信心。
    黃鳳來卻說：“你奶奶說不能送你，你一出生就沒爹，我又起了送孩子的心思，一看你就是個命不一樣的，搞不好以後家裏改變命運還要靠你。還真讓你奶奶說中了，你奶奶真厲害啊。”
    白柳也目瞪口呆。
    “你奶奶是個好人啊，一輩子攢的家底都貼給我，真正無私。”黃鳳來感慨。
    白柳拒絕：“你要適應新思想，奉獻不適合現在。”
    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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