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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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
“是啊,程玉樓跟五皇子。本來陛下不同意。覺得程玉樓穩重欠佳,名聲也太輕浮,不堪為皇子妃。還是五皇子親自跪在乾德殿外一整天,陛下才鬆口答應。”
程留川和一家人吃過飯,飯後一家人閑聊,才終於說起今日程玉樓賜婚一事。
本來,程玉樓是程侯的女兒,身份貴重。
即使身位一族之長,程留川也要為家中出了皇子妃高興興奮。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有些出乎預料。
程玉樓費盡心思謀劃來的皇子妃的位置,程家人聽了,隻覺得平平無奇。
甚至比不上明日要下雨來的更加惹人關注。
見家中眾人,包括兩個平日裏愛八卦的兒媳婦都事不關己的模樣,常氏忍不住歎了口氣。
對著程留川說到。
“主母不賢,惹得教出來的女兒也被人瞧不上。好歹也是喜事兒,明兒我備份厚禮,送到程侯府上。”
聽常氏這般說,曉得她是為了族長夫人,對族人的體恤周到,才特意這般。
程留川拍了拍身邊,同樣坐在上首的常氏的手。
“辛苦你了。家中人不去湊熱鬧恭喜,禮便厚上三分,省的楊氏挑理惹事兒。”
“嗯。”
夫妻兩個有商有量,看得兩個兒媳婦都暗搓搓的好笑又羨慕。
她們想著,若是能跟自己夫君這般,一心一意,相伴到老,便是清清淡淡又如何?
管他什麽侯夫人,說出去名頭好聽罷了。
這過日子的實惠,隻看重虛名的楊氏母女,根本不懂。
…
常氏的厚禮送到程侯府這天,隻見程侯府熱鬧非凡。
高大的程侯府石階上,管家笑臉迎人,穿著一身團花富貴袍,腆著肚子,一臉欣然。
再往裏,繞過影壁石,進了程侯府正堂,程侯和楊氏正在熱情待客。
務必不讓人覺得,自家成了皇子妃的娘家,便端起架子來。
殊不知,他們高昂的頭,和掉不下去的笑容,已經讓人看得膩歪。
“楊氏剛還跟我說,做不做皇子妃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女兒和五皇子情投意合,終成眷屬。我呸!誰不知道程玉樓整日裏纏著五皇子,就像楊氏當年不要臉纏著程侯一樣一般?這下子得償所願,那嘴角壓都壓不下來。還說什麽情投意合,我看是又一次攀高枝兒攀成了才對,得瑟什麽?”
有婦人看不慣楊氏得意的樣子,在一旁撇嘴。
她身邊的婦人拍了拍女子的肩膀,示意她隔牆有耳,小聲一點兒。
婦人瞥了一眼楊氏,到底沒再多說什麽。
年輕婦人們這裏,在名堂撇嘴。
老夫人那裏,也不遑多讓。
程侯府的老夫人雖上了年歲,卻還是看不破富貴紅塵。
一大早,為了這件事兒,老夫人的團花繡滿地富貴的錦袍穿上,一頭銀絲梳的整整齊齊,一絲不苟,麵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兒。
麵對老姐妹的恭維,吉祥話兒,更是時不時哈哈哈的笑出聲。
眾老夫人看得可樂,也樂的捧著老夫人說話。
越上了年紀的人越知道,言語爭鋒最是無用。實惠才是硬道理。
說幾句惠而不費的好聽話,能哄的老侯夫人高興,她們也願意捧場。
到底是侯府的榮耀,他們跟侯府沾親帶故,以後總有用得著的時候。
反正,不是自己女兒賣身求榮!
京中對五皇子和程玉樓的關係,看得門兒清。
這兩個人,誰是上趕著的那個,大家也心知肚明。
真正為女兒好的人家,絕不會讓女兒低三下四的求著人家。
所謂上趕著不是買賣。
女兒家矜貴些,以後的日子才能順遂。
若是一開始便讓人瞧不上,那一輩子翻身無望。
說句實在話,來侯府道賀的人家,也都有些身份來曆。
家裏又不是揭不開鍋,他們不想家中矜貴的女兒上趕著被人糟踐。
一句話,犯不著!
但是程玉樓卻真的翻身,做了皇子妃。
雖然大家夥兒心下鄙夷,卻也不得不敬佩。
敬佩這母女倆,一個天生貴女,也能抹的下麵子,小意殷勤的奉承人。
一個已經成了侯夫人,還能這般豁的出去。
不顧體麵的讓女兒攀附五皇子。
這下子,別管人家手段如何,這黑貓白貓,能抓著耗子就是好貓!
不知道自己被當成“耗子”的五皇子,正在程侯府大堂自顧自喝酒。
這也是程玉樓小意殷勤的求了許久,五皇子才答應今日訂婚之日,出麵給程玉樓撐腰。
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妻,這般懇求,五皇子心中不耐煩,卻還是給了程玉樓這個體麵。
畢竟,許知蘊雖進宮,京中如白曉靈這般貴女,介懷此事,都對他避而遠之。
論身份地位,文采相貌,這京城,比得過程玉樓的,並沒有幾個。
她也是他的退而求其次中,最好的了。
五皇子在程侯跟前,不置一詞,隻悶悶的喝酒。
便是情商低如程侯,也看出來李克的不喜。
他心中惶恐,疑惑,卻唯獨沒有底氣惱怒。
因為他也知道。
五皇子是楊氏母女心中汲汲所求。加上又確實是個乘龍快婿,身份不凡。因此程侯忍耐著替五皇子李克周旋,往日裏矜持的模樣消失不見,而是轉而,主動跟族親們攀談喝酒。
…
程侯府一場訂婚宴,讓眾人都各有思量。
這還僅僅是賜婚後,程侯府自己的張羅。
待皇家名冊正式冊封之後,更是熱鬧非凡,貴客盈門。
老侯夫人拿著賬本子,看著這些日子,府裏形形色色的人送來的禮品單子,心中歡喜。
指著禮單上的一個人名兒。
“這老斑鳩前些年就跟我不對付。這些年,年節禮品,也都是樣子貨。這下子,你看,這老家夥急了吧?竟拿出一套赤金頭麵當賀禮。可真是大手筆。”
說著,老夫人將禮單翻過一遍,才扣在桌案上,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嘴裏的話卻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坐在下首,一臉恭敬的楊氏聞言,聽弦歌而知雅意。
心裏雖然肉痛,卻還是忍著心頭滴血,看著母親高高在上,端著架子,一副老而出塵,不見功名的模樣,還是咬牙道。
“這幾日府裏忙亂。兒媳讓門上的傭人直接將禮單入庫,想著等過些日子,玉樓的婚事忙了了再仔細分辨核對。畢竟,這等人情往來,府上還是要回禮的不是嗎?不過,既然老夫人惦記老朋友,那媳婦就讓管家開庫房,把您那老家兒送的赤金頭麵給您送過去!”
老夫人本來聽楊氏說什麽回禮,人情往來,心中不喜,轉而聽楊氏將赤金頭麵等貴重東西送到自己的私庫,老夫人頓時又一臉笑意,看著楊氏安撫。
“我這把年紀,還能吃什麽用什麽?還不是給府裏留下?到時候,遲早還是你們的!”
老夫人這話說的,楊氏忍不住心裏撇嘴。
在侯府,老夫人一向私欲極重,而且她的私人小庫房,向來是隻進不出。
至今,裏麵有什麽,有多少東西,隻有老夫人一人知曉。
私庫的鑰匙,時常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
眼下,老夫人心裏暢快,挺著腰板兒吃茶點。
不經意間,露出腰間的私庫鑰匙。
楊氏看在眼裏,神色莫名。
…
五皇子訂婚,畢竟是件大事兒。
京城不僅各大商家,衣裳首飾的鋪子,狠狠地賺了一筆,連清風樓也跟著小賺了些。
畢竟,以往的五皇子妃,沒少在清風樓舉行詩會。
有見過五皇子和程玉樓的“才子”們,便清風樓設下流水宴席。
遙祝五皇子訂婚之喜。
若不是最後喝酒誤事,才子們竟然打了一場,怕是也要傳為美名。
…
暑伏的天氣一天天過去,夜黑的早了些,也讓人歸家的時辰,變得更早。
程玉關是個順應天時的。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每天過了酉時,程玉關都會準時回到家裏,跟大家一起說會兒話,吃個晚飯。
一大家人,一天的交流都在此時。
便是不說話,靜靜聽著兩個嫂子說些家長裏短,也讓人覺得放鬆的很。
這一日,程玉關的馬車照樣申時剛過,便往家中走。
“是程大小姐嗎?十萬火急,還請救命!”
突然,一陣喧嘩聲音傳來,帶著急迫,程玉關原本斜靠在馬車裏,看著天邊的紅霞發呆。
此刻聽到有人這麽著急忙慌的喊自己,便吩咐馬車停下。
“奴婢去看看。”
程玉關日子過得平淡,她向來是個有計劃的。
每天晨練,上鋪子做事,天黑之前,歸家休息。
日日如此,從無二致。
除非她給自己找樂子,出城逛一圈兒,不然,每天的事情苗頭,都被小姐及時掐滅,根本泛不起波瀾。
因此,此時有人這般咋咋呼呼的喊小姐,讓流雲聞到了八卦的氣味。
一旦有什麽“新聞”,流雲便十分興奮。
隻見她瞥了一眼小姐,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隨後掀開馬車車簾,半個身子探出去看。
程玉關瞥了一眼流雲此時的模樣,兩根手指用力,將流雲腰帶拉住,防範著,不讓她“可能失手”從而掉下馬車。
程玉關總是這樣周到。
流雲察覺,回頭看了一眼,見小姐如此周到,笑了笑,便跟程玉關開口。
“是五皇子的近衛,隨喜。”
流雲說了一個讓人意外的名字。
程玉關擰眉。
她下意識的不想跟五皇子沾邊兒。
那意味著麻煩。
更是要打破自己平靜的生活,為一些不值當的人,浪費自己的時間。
停頓了片刻,見呼喊聲一直不停,程玉關心下歎了口氣。
“停車吧。”
程玉關終於開口,車夫才停下馬車。
“程大小姐怎麽才停下?奴才都叫您許久了!”
隨著馬車停下,隨喜氣喘籲籲的跑過來,手扶著車轅,一出口就是抱怨。
他跟著馬車跑了許久,多遠的鋪子裏的夥計掌櫃,都被驚動,出來看熱鬧。
偏偏程玉關這個主人公,跟沒長耳朵似的,總也停不下來。
“有事嗎?”
程玉關開口,打斷隨喜的抱怨。
隨喜噎了片刻,才喘勻氣兒,接著說話。
雖然跟程大小姐交集不多,但是隨喜也知道程大小姐的脾氣。
因此也不去計較程大小姐的語氣,徑直說自己的事情。
“大小姐,八大胡同有家怡紅院,新開的,不懂規矩。把我們爺扣下了。”
隨喜一開口就是驚天大瓜。
不待流雲驚的合不攏嘴,隨喜又接著說道。
“我們爺嫌丟臉,不肯亮明身份。也不想讓陛下和皇後知曉。四皇子那裏,殿下也抹不開麵子。”
“這不就求到您這個未來嫂子麵前了?”
隨喜薄嘴唇一碰,說話利落又不打磕絆,就這麽求到程玉關頭上。
“我們爺知道,您一向在京中商會,有些麵子在的。八大胡同那裏,隻認錢不認人。我們爺也正好不想亮明身份。隻能求您“贖人”了!”
隨喜說的一臉自然,絲毫不以為恥,反而覺得這是件平常之事一般。
程玉關聽的無語,半晌,才在隨喜的催促下,不情不願的開口。
“我一介女子,去八大胡同不方便。流雲,拿我的帖子,給隨喜。”
說著,程玉關看著隨喜。
“拿著我的帖子去,見字如麵。若是小小不言的事情,一張帖子自然好說話。若是事情嚴重,我去也是不管用,隻是瞎耽誤功夫。”
流雲眼疾手快的從馬車暗格中,拿出程玉關的帖子,遞給隨喜。
隨喜驚訝過後,臉上帶出一絲不滿。
還不待隨喜說話,程玉關再次開口。
“想必五皇子陷在八大胡同這種事情,太過丟臉,五皇子也不想我這個做嫂子的親眼看見。”
程玉關順坡下驢,主動端起了“嫂子”的架子。
“若是個浪蕩子,去八大胡同消遣,我這個做嫂子不好說什麽。”
“但是如今五皇子也是訂婚了的人。便是不給嶽家麵子,自己也該尊重些。”
“有些髒地方,平日裏大家開玩笑,說著好像大家夥兒都去湊熱鬧。實則,真正有規矩的,隻是動動嘴罷了,真正去八大胡同玩兒,是從不會去的。”
“五皇子年紀不小,不要越活越沒規矩了。該有的體麵還是要有的。不然,跟那不上牆的爛泥有什麽區別?”
自顧自教訓完,程玉關坐回馬車原位。
“走吧。”
隨著程玉關這聲平淡的聲音響起,馬車軲轆轉動,片刻後,原地隻剩隨喜張大嘴巴,一臉震驚的就在原地。
半晌,隨喜才忍不住喃喃一句話,“罵的真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