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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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喬安難得笑了一笑,不用猜也知道,周楚想歪了。
    雖然過程不一樣,但其實結果都差不多,她和她爸爸,基本上等於老死不相往來。
    看著後方數不盡的墓碑,任喬安一時間想不起來,她媽媽的準確位置在哪裏。
    她其實隻來過這裏一次,小時候還可以進行土葬的時候,媽媽埋在距離她家不太遠的荒地裏,她幼時找不到位置,後來知道了也沒有去過。
    再後來墳墓遷移到墓園,她才來過一次。
    每一年清明和過年過節,爸爸去祭拜媽媽的時候,她都不來,一開始是爸爸想和媽媽獨處,不願意帶她,後來她自己拒絕過來。
    父女的感情,因為那場車禍本來就被摧毀的所剩無幾,更是在那一次次的上墳爭執中越來越淡,到最後相互放棄。
    “就這樣吧,周楚。”
    任喬安看著那個方向,低聲說了一句:“我很感謝你喜歡我,也很感謝你幫助我擺平陸雯雯,但我仍然想自己一個人。”
    戀愛和家人,對她來說,都是負擔。
    “安安,不要這樣說,一個人總有寂寞的時候,兩個人可以相互解悶。”周楚不放棄:“如果你需要一個人靜一靜的時候,你隨時說,我都可以給你空間。”
    當他聽到任喬安不再是因為趙忘生拒絕他,周楚很開心,她想一個人,他可以給她自大的空間,絕對不逼迫她。
    看來這一次來這裏,他們有了很大的進步,至少現在可以把趙忘生摒除在這段關係之外。
    她想要什麽樣的關係,他都可以配合,大家都慢慢適應,讓這段關係變成健康成長。
    一個人總有寂寞的時候,總比兩個人的世界,隨時會帶來拋棄要安全很多,當然也不會再受到傷害。
    任喬安想起了很久以前,道:“那一天,我們全家一起去遊樂園,我媽媽給我紮了漂亮的新頭發,穿著新的花裙子,還給我買了新皮鞋,我們一家人出去玩。”
    這一切和她這兩天有點像,新衣服新鞋,還有對她很好的周楚百依百順,為了她還在觀景台買了房子,好像他們以後要把家安在她想去的每一個地方。
    可是那一天,她的爸爸媽媽對她也很好。
    ……
    “任喬安!你簡直不孝,親生的媽媽死前還在牽掛你,可你連祭拜她都不去!”
    那一年的清明,她的爸爸再一次提出讓任喬安和他一起去看媽媽的時候,任喬安拒絕了之後,她爸爸終於破口大罵。
    任喬安一直沉默著,對他的指責一概不回,就像這些年她麵對他一樣,沒有變過。
    後來她爸爸就指著家裏的門口,罵道:“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滾出去!!!”
    然後她就從那個家走出去了,第一次是她餓的找不到吃的,自己跑出去找飯吃,第二次是被自己爸爸趕出去。://y
    兩次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什麽都沒帶。
    第一次她不知道要去哪裏,最後跑到垃圾桶邊,看見了一包泡著水的方便麵,第二次趙忘生直接把她接回了家。
    那時候,趙忘生的父母,還維持著表麵的和睦。
    趙忘生沒有問過她為什麽會被趕出來,他們就這樣在趙忘生家一起長大,後來她住校,誰也不麻煩。
    爸爸也不再管她,獨自緬懷逝去的愛妻,不重要的女兒直接抹去,而她就一直住在趙忘生家裏。
    “那一天,我媽媽當場死亡,我爸爸失去了半條腿,而我……”
    成了孤兒。
    他們在車禍之前,一直在爭吵,她媽媽問:“如果生下來還是個女兒,那安安要怎麽辦?還能接回來嗎?”
    那時候她爸爸隻是沉默,後來才說:“姚家的家境也不錯,他們答應不會虧待女兒。”
    小時候的任喬安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是她知道從那句話之後,她媽媽才開始和爸爸吵架。
    現在她明白了,姚家的家境也不錯,安安在那裏會生活的很好,以後就不要回來了。
    舉凡人們在扔掉一樣東西的時候,在扔掉之前一定會對他很好,死刑犯還要吃頓飽飯呢,流浪狗也給它帶夠糧食。
    所以,那是她最後一次和爸爸媽媽去遊樂園,回家之後她就要跟著別人,去別人家了。
    就算他們最後生的不是兒子,他們也不會再接她回家,所以後來離開家的時候,她什麽都沒帶。
    ……
    “就這樣吧,周楚。”
    任喬安滿身疲憊,越成長當初的事就越清晰,那些不曾被她注意的細節,都在提醒著她,父母曾經已經下定決心要放棄她。
    “在你和陸雯雯合起來,把趙忘生從我身邊帶走的時候,我們就不可能了。”任喬安沒有再看他,把傘留下,放在腳邊,轉身往墓園門口走去。
    她不會去看媽媽,因為就算沒有車禍,她沒有死,她也不再是任家的孩子。
    這和她抗拒接近媽媽,最後被爸爸趕她出家門,一模一樣。
    隻是她還姓任,僅此而已。
    ……
    天上下著小雨,任喬安剛走出墓園大門,人就淋濕透了。
    其實那一天晚上,她接到趙忘生的電話,所說的話有一點危言聳聽了。
    她不會跑去讓趙忘生難堪,趙忘生的媽媽對她很好,就像周楚剛剛說的一樣,比親生的媽媽還要好。
    今天早上她看手機短信,短信裏有一條銀行的通知,說她名下的房子已經還清了貸款,銀行讓她拿著證件去辦房產證。
    有了房產證就可以賣房子,賣了房子的錢還給趙忘生,再還給周楚,周楚幫她買了趙忘生的“分手禮物”,還有給她的這個新手機,都需要折價還給周楚。
    但是她要剝離這幾天的陪睡服務,不管有沒有睡成功,她和周楚要公平交換。
    至於她以前受的那些傷,她已經報了一大半,至於陸雯雯搶走趙忘生的仇,她認了,算作是還趙忘生家裏對她的恩惠吧。
    兩清了。
    這場令人作嘔的兩女爭一男惡俗戲碼,也該結束了。
    任喬安剛走出墓園沒有兩步,身後一股強有力的衝擊,將她整個人都拉住。
    周楚追上來,抓住她的胳膊轉過身,一把將她抱住。
    “安安,別難過,別走!”他抱得很緊,體型差距迫使任喬安身體向前彎曲,整個身體向前弓起來。
    她本就比他低,現在下巴卡在他的肩膀上,雙腳被他包離地麵,懸浮在空中。
    “以後我陪著你,別難過,我們再也不分開。”
    任喬安被他抱著,透過他的肩膀,看著遠處山上因為雨水敲打而升起的霧氣,霧氣白蒙蒙的很漂亮。
    像那一天在遊樂園裏,爸爸媽媽給她買的棉花糖一樣。
    “你要和我在一起,那你和陸雯雯呢?”任喬安第一次正麵提陸雯雯的事:“你最清楚,我和她不可能和平相處,下一次我見她照樣是你死我活的局麵。”
    大打出手的情敵,這輩子都不可能握手言和,周楚注定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已經厭煩疲倦,寧願不要男人,也不想再爭男人。
    陸雯雯是周楚的所謂“好妹妹”,周楚為了她,不惜花錢堵她的嘴,可是現在周楚又花錢堵陸雯雯的嘴,這說明目前她和陸雯雯在周楚這裏持平。
    一開始任喬打算和周楚周旋兩天,報了仇她該怎麽樣就怎麽樣,現在周楚保她,她就想繼續和周楚周旋幾天,至少周旋到周楚徹底幫她擺平陸雯雯這個麻煩。
    可是看周楚這個樣子,再周旋下去她脫不離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