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北周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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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厥再聘
580年二月初二,長安。
“陛下,突厥使臣的意思,希望迎娶千金公主。”長孫晟翻譯著處羅侯的話。處羅侯作為突厥使者,帶來了沙缽略可汗阿史那攝圖的禮物和特產,並再次表達了哥哥攝圖想迎娶千金公主的願望。
“那高紹義呢?他們答應用高紹義交換了?”宇文贇問。
長孫晟問處羅侯,處羅侯直搖頭。
“哼,你們的誠意在哪裏?”
看皇帝不高興了,處羅侯說:“一來,高紹義歸降的是佗缽可汗,和我們沙缽略可汗無關;二者,如果我們現任可汗為了國家利益就出賣前來投奔的友人,我們認為是可恥的,更何況以華夏正統自居的周國?”
想不到突厥人居然有如此學識和智慧,長孫晟也是佩服不已,暗中對處羅侯刮目相看。聽完長孫晟的翻譯,宇文贇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先讓處羅侯退出殿外,等通知。
“陛下,沙缽略可汗兩次前來和親,說明他們真心實意想並且迫切想和我大周結交,我覺得他們突厥內部一定貌合神離,才需要找我們作為外援。不妨先答應下來,我們也可以借和親的名義趁機觀察突厥各部的虛實,至於後麵有沒有機會索要高紹義再隨機應變。”長孫晟這番話,聽得宇文贇頻頻點頭。
“是呀,陛下,眼下我們正和陳國用兵,與突厥和親也能消除後顧之憂。”宇文慶進言。
崔猷、楊堅等人也表示認可。宇文贇便同意了,叫處羅侯進殿。
“我大周同意和親,朕令宇文慶為正使,長孫晟為副,好好準備和親所需的禮品、車馬、侍衛等……”
自己的人生大事就這麽被皇帝決定了,千金公主一臉惆悵,淚水忍不住濕潤了眼眶,身邊有個美麗的少婦正在安慰她。在男尊女卑的帝製時代,女性一般是不上朝的,但宇文贇有規定,宗室女眷需要定期入朝拜見天子,這也算他的改革之一。
千金公主是和親的女主角,響應皇帝要求,這次就上朝了。安慰千金公主的美少婦叫尉遲熾繁,她是尉遲迥的孫女,也是宇文亮的兒子宇文溫的妻子,宇文亮的爹宇文導和宇文邕是堂兄弟。
人如其名,尉遲熾繁身材繁茂而熾烈,在朝中就是一道靚麗風景線,這很難不引起真男人宇文贇的注意。宇文贇走向千金公主,一邊安慰這個堂妹,一邊用眼睛斜視尉遲熾繁,嘴角忍不住露出了邪惡的笑容,尉遲熾繁注意到了這一點,嚇得急忙低下頭身體往後退。那婀娜身姿像顫抖的梨花,一陣香味就撲到了宇文贇心中,搞得他意醉神迷。
直到千金公主提醒,宇文贇這才下令散朝。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宇文慶、長孫晟和處羅侯在長安詳細討論和親的具體禮節,準備彩禮、嫁妝等各項事宜;千金公主也需要時間去了解突厥的生活生產方式,也就經常去找阿史那皇後聊天。
2.熾繁妹妹
下朝後,宇文贇覺得一身輕鬆,就找來劉昉、鄭譯、劉一向、杜虔信等人喝酒,幾杯酒下肚,聽著何妥彈著古琴,宇文贇麵色泛紅,意亂情迷。劉一向是宇文贇新的寵臣,劉昉的同宗,為人和劉昉一向輕佻狡黠。
“陛下,怎麽樣,這一批宮女的舞姿?”劉昉色眯眯地說。
“嘿嘿,劉昉這家夥,還真是懂朕呐。”宇文贇指著劉昉對鄭譯說。突然,一個少婦的倩影閃現在了宇文贇的腦海,正是尉遲熾繁,他難免歎氣:“哎,這些庸脂俗粉看膩了,哪兒有人妻的風韻呀。”
“哦?不知陛下所言是誰?”劉一向一臉壞笑。
“跟你們說,今天朝堂上,朕看到了一個大美人兒,她在千金公主身邊······”宇文贇如癡如醉地形容著尉遲熾繁,不知不覺間,口水和酒一起流了出來。
“那還不簡單,陛下,我帶人去給您請過來,陪您喝酒!”於智醉意朦朧。
“啊?”鄭譯大驚失色,站起身來,“陛下,尉遲熾繁是皇親,這恐怕不妥吧。”算起來,尉遲熾繁是宇文贇的遠房侄媳婦。
宇文贇血氣上湧,拍案而起:“有什麽不妥,朕就要她來陪酒,去,你給我把美人兒給請過來!”
於智帶著人就直奔宇文亮的府邸。
宇文溫看到於智來勢洶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智這時候酒也醒了大半,說:“陛下擔心千金公主苦悶,特地差遣我來請尉遲氏入宮陪伴。”宇文溫沒覺得什麽不對勁,倒是一旁的妻子尉遲熾繁打了個寒顫,她第一時間想到了宇文贇那猥瑣的笑容。
還能怎麽辦?皇命難為。尉遲熾繁一出門,直接被帶到了皇帝喝酒的地方,她越發害怕,問道:“於將軍,這恐怕不是千金公主府邸吧?”
“走吧,千金公主在裏麵等你呢!”於智不管不顧,推搡著尉遲熾繁進去了。
看到心儀的妹子來到跟前,宇文贇眼睛都直了,一時間愣在原地。哇塞!太美了,實在是太美了,玉一樣的肌膚,精致完美的五官,尉遲熾繁身上沒有一寸是多餘的,都是那麽恰到好處。
“陛下,請問千金公主在哪裏呢?”尉遲熾繁用微弱的聲音問,雙手捏著衣服,發著抖。
“她進內室更衣了,你先坐下陪朕喝兩杯吧。”宇文贇感覺身體內有一股強烈的衝動,他壓抑著。
既然是羊入虎口,又如何能逃脫?尉遲熾繁隻好喝了一杯皇帝遞來的酒。然後,一杯接著又一杯,知道宇文贇在哄騙,尉遲熾繁卻沒有半點辦法。
最後,尉遲熾繁醉了,她強撐著身體問:“陛下,公主,公主在······”
“在哪兒?嘿嘿,在這裏呢!”
宇文贇再也坐不住了,一把將尉遲熾繁摟過來,還裝什麽裝,拿來吧你!接下來二人就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次日,尉遲熾繁哭哭啼啼回到了家中,宇文溫知道了事情原委,胸中無限悲憤,不知與何人說,要不告訴尉遲迥?相州總管尉遲迥現在鎮守鄴城,是皇家死黨,從來以大局為重,不會因為孫女吃點虧就和皇帝翻臉,更何況孫女是被皇帝寵信,這不正好和皇帝的關係又拉近了麽?尉遲熾繁知道這個爺爺的秉性的。
3.五後並立
無奈,宇文溫隻好寫信告訴了在淮南前線作戰的父親宇文亮。
“混賬皇帝,一定是衝我來的!”宇文亮先是恐懼,然後是憤怒。宇文亮之前站隊過宇文護,宇文邕刺殺宇文護後寬恕了他,但他一直耿耿於懷。
時間已是三月初二,淮南戰事結束,北周大軍正在韋孝寬的帶領下,緩緩班師到了豫州。憤怒過後,一個大膽的想法產生在宇文亮的腦海:造反!
既然你皇帝不把我們當人,那咱也不跟你客氣了。要造反必須要軍隊,自己手下這點部隊還不夠,那咋辦?幹一票大的!韋孝寬有大部隊呀!宇文亮找來長史杜士峻商議,他說:“現在皇帝荒淫無度,社稷危在旦夕,我既然是宗室,不忍心看到社稷傾覆。我打算襲擊勳國公兼並他的部眾,推舉宇文家的長輩為首領,一定能成功。”
宇文亮的計劃是伏擊韋孝寬,奪取他的兵權,揮師西進長安,把宇文贇拉下馬。
“這,這,”杜士峻有點慌了,他可不想背負造反的罵名,“杞公,這種事情要三思呀。”
“還三思什麽,別人都欺負到我頭上了!”宇文亮臉色大變,“我今晚就要帶領騎兵襲擊韋孝寬!”杜士峻再三勸阻,宇文亮大罵,二人一番爭執後,杜士峻搖頭走出了大帳。
二人的爭執被宇文亮的圉官(養馬官)茹寬偷聽到了,茹寬在宇文亮手下混得不好,這可是一個立功的機會,很快就去向韋孝寬告密。韋孝寬不敢怠慢,於是加強戒備。宇文亮當天晚上真的來夜襲,看到韋孝寬軍營戒備森嚴,就率兵撤退了。
初三上午,韋孝寬召集軍馬,宣布了宇文亮的罪行,帶隊攻打宇文亮,宇文亮軍心喪失,一敗再敗,本人也被賀若弼斬殺。消息傳到長安,宇文贇並不震驚反而竊喜,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什麽,於是賜死了宇文溫。既然幹了,那幹脆幹到底,之前是用不正當手段把尉遲熾繁搞到手的,這一次就可以光明正大了。
初六,宇文贇冊封尉遲熾繁為長貴妃,並封宇文亮的弟弟宇文椿為杞公,繼承了宇文導這一支的香火。可見,宇文贇並沒有濫殺無辜,大體上還是團結宗室的。
終於可以和熾繁妹妹名正言順的在一起了,宇文贇意得誌滿,打算帶著熾繁妹妹一起巡幸同州,給妹子看看,咱才是土豪金,宇文溫不過是個土鱉。一路上,宇文贇搞得十分氣派,負責清理道路的、負責開路的、負責更換車輛馬匹的各色官吏數不勝數,隨從人員延綿數十裏,幡旗相連,遮天蔽日。一路上,載歌載舞,音樂大作,響徹雲天。
熾繁妹妹被迫從了宇文贇後,天天也是愁眉苦臉的,對宇文贇的種種行為隻好半推半就。宇文贇就喜歡這種含而不露的感覺,熾繁妹妹越是羞澀含蓄、越是內斂憂傷,他越是興奮和喜歡。看著自己丈夫如此亂搞,楊麗華隻有唉聲歎氣,之前她是四分之一,現在是五分之一了。
如此逍遙快活,宇文贇好似神仙,便找到了靈感,下令將同州宮改稱“天宮”。
在同州旅遊五天後,十五日,宇文贇折回長安。宇文贇又下詔,在天台內的侍衛官吏,都須穿五色和紅色、紫色、綠色衣服,以雜色為邊緣裝飾,名叫“品色衣”,遇到重大事情,可與公服輪換穿戴。
這樣還不夠。十七日,宇文贇再下詔,命令宮廷內外有封號的婦人上朝時都要手持笏板,朝拜宗廟或天台時,都要像男人一樣俯身跪拜。排除滿足個人眼福甚至淫欲的需求外,個人認為,宇文贇這是提高了婦女的政治地位。
宇文贇認為貴妃的身份已經不足以表達對熾繁妹妹的愛戀了,打算冊封她為太上皇後,對,第五個皇後。
“朕打算冊封尉遲氏為後,你認為如何?”宇文贇問小宗伯辛彥之。
辛彥之並不讚同:“皇後和天子一樣尊貴,應該隻有一個,不應該有五位。”
宇文贇麵露不悅。領導有需要,自然有懂事的下屬。這時候何妥笑著說:“古時候帝嚳有四個妃子,虞舜有兩個妃子。可見前代在皇後的數目上,並沒有一成不變的規定。”何妥自從江陵淪陷被俘長安以來,除了彈琴唱曲,也沒有別的特長,加上自己是西域的胡人,且出身經商家庭,一直沒有得到皇家重用,隻被當成戲子而已。
這次,何妥等來了翻身的機會。宇文贇很滿意何妥的建議,就罷免了辛彥之的官職,並賜封何妥為襄城縣伯。
十九日,宇文贇正式下詔:“婦人取法大地,土地有五類,所以在四位太皇後之外,可以再增置一位天中太皇後。”於是改封陳氏為天中太皇後,尉遲妃為天左太皇後,加上之前的楊麗華、朱滿月、元氏,現在的北周一共有五個皇後。宇文贇又下令建造了五座帳篷,讓五位皇後各居住一座,他又將宗廟裏的祭祀用具陳列於前,親自拿著祝版宣讀祝文,以祭告祖先。
楊麗華雖然隻是宇文贇的五分之一,但性情溫和,禮貌謙虛,不卑不亢,一直深受另外四位皇後以及其他妃嬪的尊敬。楊麗華越是表現得淑女,宇文贇越是喜怒無常、粗魯無禮,經常對楊麗華大吼大叫,也就是挑刺。這是男人的控製欲。別的女人都無條件服從我,就你不跟我一起嗨,難道你們楊家翅膀硬了,看不起我?
4.明爭暗鬥
一次宴飲場合,宇文贇發酒瘋,說楊麗華飲酒扭扭捏捏不給自己麵子,大發雷霆。楊麗華卻泰然處之,絲毫不爭辯也不示弱,隻是用一些大道理來勸宇文贇不要酗酒,保重身體之類的。
“可惡,楊氏欺我太甚!來呀,給她賜上毒酒!”宇文贇發狠了。
獨孤伽羅聽說後,趕忙進宮求情,涕泗橫流,把頭都磕出血了。宇文贇隻是靜靜看著嶽母大人,沒有說話。這時候樂運、元岩等著名諫臣也來勸諫,宇文贇也沒聽。鄭譯出手了,等宇文贇消氣後,低聲在耳邊說:“陛下,弘農楊氏盤根錯節,他們家和京兆韋氏、隴西李氏、獨孤氏等家族都有千絲萬縷的聯係呀,此事非同小可。”
宇文贇仿佛喝了醒酒湯,一下子就緩過來了。
那可不,如鄭譯所言,楊忠和韋孝寬是好朋友,楊堅和獨孤伽羅是夫妻,李穆又曾經是楊忠的下屬兼站友,獨孤伽羅四姐又是唐國公李昞的妻子、李淵的母親,李弼的孫子河陽郡公、河州刺史李長雅不前久娶了楊堅的次女襄國公主,已戰死的二弟楊整娶的是尉遲綱的女兒,三弟楊瓚娶的是宇文邕的妹妹順陽公主,鄭譯、崔仲方、王誼、元諧等朝廷重臣都是楊堅的同學,宇文慶、龐晃、裴忌、盧賁、竇榮定、郭榮等人對楊堅死心塌地,聽說李德林、楊素、高熲等新秀也和楊堅有些往來。楊堅本人在滅齊中也有戰功,爵位是隨國公,官位是大前疑······
可怕!太可怕了,楊堅這個沉默寡言、嚴肅低調的家夥,居然在我大周有這麽深的影響力和關係網,他是大周境內唯一一個能把皇族、關隴軍事集團、地方世代豪強、名士等各方勢力都串聯起來的人。
“朕一定要屠滅你的家族!”宇文贇脫口而出,並立向杜虔信下令把楊堅召入宮中。獨孤伽羅、楊麗華二人對視一眼,渾身戰栗。
杜虔信走後,宇文贇對長孫覽說:“待會楊堅一來,朕會質問他,隻要他臉色一變,你立刻把他殺死。”
此刻的宮殿,宇文贇已屏退了其餘人,隻剩下鄭譯及兩個太監,還有躲在暗處的長孫覽,仿佛一個巨大的魔窟等待著楊堅。
“大前疑,抬起頭來看著朕!”宇文贇沒來由地說了這麽一句,然後死死瞪著楊堅。
楊堅人脈廣,早就知道了妻子女兒的遭遇,更何況他平時就是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人,這根本難不倒他,從容不迫從地上站起來,平視皇帝:“請問陛下召臣前來所謂何事?”
楊堅麵不改色心不跳,一副無所畏懼又坦坦蕩蕩的樣子,宇文贇實在找不到他的把柄,隻好說:“你為國操勞,朕特地想慰問你,沒有別的事。希望你再接再厲,為國盡忠。”
“謝陛下。”楊堅鞠躬謝恩。
鄭譯看到這一幕,不忍暗自讚歎:“隨公不僅相貌獨特,而且氣度不凡,真是個人物呀!”於是,他下定決心,要和這個老同學進一步深入關係了。
楊堅出宮後,戰戰兢兢,一路上失魂落魄,腿都有些哆嗦。是的,剛才在皇帝麵前的鎮定都是他裝出來的。他想著,這長安是再不能待下去了,一定要外出做官才能保全家族。正想著,鄭譯走了出來,在長巷內和埋頭向前的楊堅碰個正著。
“鄭兄,我早就想出鎮一方了,你也了解我,希望您能夠幫我在天元皇帝前說句話呀!”楊堅拉著鄭譯的手,真切地看著他。
“隨國公您德高望重,天下歸心,”鄭譯微笑著,對楊堅的親近表示很滿意,“我也奢望遠大前程,對您的囑咐不敢忘記,一有機會就向天元皇帝啟奏。”
五月初五,宇文贇又想起要南下攻陳,為了避免再次發生宇文亮這種有二心的人混入軍隊,他打算讓鄭譯領銜南征。
鄭譯當然不是打仗的料,也從沒帶兵打仗,於是提出需要任命一位元帥,自己監軍就行了。
“你覺得誰合適呢?”
機會來了,鄭譯認真地說:“如果要平定江東,不用朝廷勳貴重臣做統帥,很難號令全軍。我認為隨公楊堅比較合適,他可擔任壽陽總管,統領軍隊。”
“楊堅?”宇文贇想了想,最近就一直很煩這個楊堅,幹脆把他弄到前線,立功功勞是我的,失敗了那正好殺掉,於是說,“好吧,他確實比較適合。”
當天,宇文贇任命楊堅為揚州總管,讓鄭譯調遣軍隊和楊堅在壽陽會合。楊堅接到任命後,大喜過望,以為終於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手舞足蹈,結果不小心崴到腳,導致無法行動,因而上表推遲行動,宇文贇也就答應了。
楊堅認為崴腳是一個不詳的事情,很擔心,向龐晃、竇榮定、郭榮說明了自己的憂慮。
竇榮定是開國元勳竇熾的侄子,來自扶風竇氏,這個家族不得了,漢朝的風雲人物孝文帝竇皇後、竇嬰、竇融、竇固、竇憲、竇武都來自這個家族,他們在關隴的影響力,不在京兆杜氏、隴西李氏、京兆蘇氏之下。竇熾之前奉宇文贇之命,全權負責修建洛陽宮殿,現在還在工地忙活呢;竇榮定的堂兄竇毅的女兒前不久才和十四歲的李淵完婚,竇毅現任上柱國、金州總管。
關鍵是,竇榮定是楊堅的姐夫,娶的是楊堅姐姐萬安公主,二人相差十歲,但從小意氣相投,情深意篤,竇榮定一直認為楊堅是幹大事的人,和龐晃一樣,總是不斷支持和鼓勵他,而且多次找相麵大師來和給楊堅算命造神,跑前跑後。竇榮定也是戰功赫赫,先後跟隨宇文泰、宇文神舉、楊忠、宇文邕四處征戰,現任前將軍,宿衛京城。
郭榮來自太原郭氏,祖上世代為官,先後得到宇文護、宇文邕的信任,之前在周齊宜陽汾北之戰、東征北齊中大放異彩。郭榮比楊堅小六歲,二人從小關係好,形影不離。楊堅曾和郭榮閑談時,說自己夜觀天象,北周氣數已盡,自己將取而代之。郭榮也覺得楊堅長相非凡,有幹大事的潛力,便更加悉心相交。當然,這種事情就是後世附會,可信度很低。正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畢業生說“我要取代馬化騰,創造一個全新的商業帝國”一樣,無稽之談。
龐晃笑著說:“隨公不必擔心,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一切都是天意,誰知道崴腳是福是禍呢?離開長安和留在長安,誰知道哪一項決定是正確的呢?”
“兄弟你別多想,我看呀,你的機會快來了,”竇榮定神秘一笑,接著說,“前幾天來和跟我聊天的時候,又對我說你麵相非凡,有帝王之相。既然天命在你,你怕什麽?”
“對呀,楊兄,還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的天象麽,沒準兒機會就來了。”郭榮也補充道。
看著三個好友如此支持鼓勵自己,似乎別有深意,楊堅好像明白了什麽東西,他也會心一笑。
畢竟是經曆過政壇起落這麽多年的,權力鬥爭從小耳濡目染,造神運動搞了,人脈資源也有了,自己能力也不差,楊堅知道,萬事俱備,隻欠一個機會,一個突發變故的機會。去地方上發展壯大,然後揮師長安是一個機會;在長安待時而動,等著皇權意外更迭也是一個機會。上天讓自己腳受傷,莫非這就是天意?
龐晃三人就是楊堅的核心宣傳委員,主要任務就是到處搞迷信活動,搞造神運動。不能否定楊堅一開始就沒有二心,也不能否定楊堅身上完全沒有發生過那些異象和征兆,也有可能這些都是楊堅的自我暗示和自證預言。畢竟一個自信滿滿的人,經常自我暗示的人,他確實更容易成功。一個正能量滿滿,進取心爆棚的人,往往各種資源和人脈都會向他聚集,這也就是皮格馬利翁效應,自我實現的預言。
不出意外的話,意外要發生了。曆史本身就比電視劇還精彩,總是有那麽多偶然。
五月初十,宇文贇帶著妹妹們去天興宮玩耍,不知咋的,這身體說不行就不行了,十一日,病倒了,而且很嚴重。
5.宇文贇暴斃
臨終之際,宇文贇首先想到的是顏之儀和劉一向。顏之儀之前是太子宇文贇的老師和總管,現任禦正大夫,禦正是大塚宰的屬官和助手,劉昉、劉一向也是這個官職。顏之儀雖然說話不中聽,但為人忠厚耿直,值得信賴,宇文贇深知這點。至於劉一向,他是寵臣的代表人物,一直以來深受皇帝喜歡的。
顏、劉二人來後,宇文贇開始托付後事,因為病得太嚴重,沒說幾句就不能再說話了,呆呆看著顏之儀。朱滿月和小皇帝宇文闡早已哭成淚人,不知所措。
“臣誓死輔助幼帝,鞠躬盡瘁!”顏之儀不停磕頭。宇文贇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宇文贇躺下休息。顏之儀找來宦官商議,表示要擁立漢王宇文讚為輔政大臣。當年宇文邕就說過宇文讚沒什麽本事,隻不過其他親王都被宇文贇弄地方去了,顏之儀隻好推宇文讚來出頭了。對此,劉一向有不同的想法,他借口有事就走了。出宮後,劉一向第一時間找到劉昉,告訴了宇文贇的情況。
“天元皇帝駕崩在即,恐怕內外生變,快,你去把鄭譯等人找來。”劉昉的政治敏銳性一下子覺醒。
很快,鄭譯、柳裘、韋謩、皇甫績、楊雄、盧賁、來和等人就來了。
柳裘是柳虯的同宗,之前在南梁做官,江陵陷落後進入長安,一直做太子侍讀,和宇文贇的關係不近不遠,現任禦飾大夫;韋謩,大名士韋夐的兒子、韋孝寬侄子,韋夐在前年去世後,韋謩就積極參與政治;皇甫績,出自官宦世家,從小父母雙亡,寄居在外祖父韋孝寬家中;楊雄是楊紹的兒子,現在是邗國公,之前參與平定宇文直造反,楊紹和楊忠不僅是戰友,還是同宗(當然,楊堅自稱是弘農楊氏,實際上他是武川外來戶,跟弘農楊氏沒有半點關係);盧賁來自範陽盧氏,盧辯的侄子,盧思道族弟,精通音律,是楊堅的私人保鏢,現任司武上士,掌管宮廷宿衛。
沒說幾句,大家很快就統一了意見:讓楊堅輔政。
首先,資曆上來說,楊堅是最合適的,戰功有,出身有,而且還是正牌皇太後楊麗華的父親。其次,楊堅的人脈最好。鄭譯是楊堅同學,最近交往頻繁;劉昉和鄭譯關係好,鄭譯幹嘛他就幹嘛;柳虯和楊忠當年都是獨孤信的部下,是好朋友,柳裘又是柳虯的同宗,政治立場相同;韋孝寬和獨孤信號稱“聯璧”,楊堅是獨孤信女婿,而韋謩是韋孝寬侄子,皇甫績是韋孝寬外孫;楊雄是親戚,不必多說;來和一直就看好楊堅。可想而知,這些人除了支持楊堅還能支持誰?
鄭譯等人找來楊堅,征求他的意見。
“隨公,機會就在眼前,就看你了。”鄭譯說。
楊堅想到了龐晃說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又想到姐夫竇榮定說的“天命”,還有自己對郭榮說的“天象”,內心很是激動,看來自己崴腳確實是天意,可這輔政大臣是不好當的,誰知道有沒有危險呢?楊堅有點猶豫。
“機不可失呀,天予不取必受其咎,拖下去,你一定會後悔的。”柳裘急了。
楊堅也是心急如焚,畢竟這種事風險很大的。天上掉餡餅這種事,不是什麽人都能駕馭的。
“哎呀,隨公,你如果想幹,就趕緊上任;如果不相幹,那我就自己幹了!”劉昉激將法都使出來了。
“對呀,我們都支持你的。”皇甫績、韋謩、鄭譯、楊雄、盧賁他們都表態了。
楊堅還有有些不安,他又轉頭看了看相麵大師來和。
“隨公放心,您有帝王之相,之前我怕您遭受到王軌、宇文憲等人的陷害,所以故意在他們麵前說您相貌平平。您此去輔政,必定能成就大業!”來和一錘定音,在場人無不歡欣鼓舞。
“好吧,既然各位如此信任我,我就試試吧。”楊堅答應了。
楊堅對外宣稱,接受了天元皇帝的詔令,要進宮侍奉湯藥,堂而皇之地就入宮了。楊堅進宮後,看到顏之儀、宇文讚二人已早自己一步來到,開始心虛起來,表麵還是很鎮定。
“大膽楊堅,沒有皇帝詔令,你來宮中幹什麽?”顏之儀怒斥著。
“身為臣子,理應為皇帝侍奉湯藥,”楊堅故作鎮定,反而質問,“陛下也沒有下詔讓漢王入宮呀?”
此時的宇文贇已經不省人事,奄奄一息,顏之儀也確實沒法讓宇文贇下詔令,一時間不知怎麽反駁。畢竟宇文讚是親弟弟,而且萬一宇文贇清醒過來,大概率是同意宇文讚而不是他楊堅這個外人輔政的。楊堅立刻派人去找鄭譯商議對策。
鄭譯馬上帶皇甫績、劉昉、柳裘、楊雄、盧賁等人入宮,衝到了宇文贇的臥榻之前。顏之儀、宇文讚二人一時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楊堅當機立斷,一聲拿下,二人立刻被盧賁控製住。
就在雙方爭執之際,宇文贇其實咽氣了,宇文贇死前,眼睛一直盯著楊堅,不知道他是否在悔恨自己沒有早點解決這個野心家。按照誰受益誰就是凶手來推理,宇文贇之死,很可能楊堅在幕後操控著一切,畢竟宇文贇實在太年輕了,不應該說死就死,可惜,我們沒有直接證據表明楊堅就是凶手。
宇文贇死了,諡號為“宣”,也就是北周宣帝,年僅二十一歲,大學都沒畢業的年紀!宇文贇當政以來,幹了幾件大事:誅殺能人宇文憲、王軌等,平定幽州、收複淮南,和突厥聯姻搞外交,加強自身權威搞改革。這些事,從道德層麵去看,宇文贇不是什麽好鳥;從鞏固政權、推動帝國事業發展層麵看,宇文贇的功績是承前啟後的。
站在製高點批評宇文贇固然很爽,但推動曆史進程的往往是結果,而不是皇帝的個人私德。可惜,宇文贇死的太早,再給他十年時間,一定能在宇文邕打下的基礎上,擺平國內各大利益集團,說不定南下滅陳也是可以的,到那時候,楊堅還會有機會篡奪北周麽?可惜曆史不容假設,楊堅就是運氣好。
6.楊堅登場
“陛下!”顏之儀痛哭失聲,他是真傷心。鄭譯一看皇帝死了,下令秘不發喪,下詔讓楊堅都督中外諸軍事。這詔書當然不是宇文贇的意思,顏之儀一清二楚,便拒絕在詔書上簽字。
“顏大人,隨公德高望重、功勳卓著,他不輔政,誰敢輔政?”劉昉質問道。
顏之儀憤憤不平,大聲說:“天元皇帝已升天,繼位的皇帝還很年幼,總理朝政的重任應該由宗室中有才能的人擔任。現今趙王宇文招年紀最大,他既是宗室至親,不論德行和才幹,理當擔負輔政重任。你們諸位備受朝廷恩惠,應當考慮怎樣才能盡忠報國才是,怎麽能夠把天下的權柄授與他姓之人呢!我顏之儀有死而已,絕不能欺騙先帝的在天之靈。”
的確,宇文招比宇文讚要強很多,因為宇文招在地方上,顏之儀沒辦法才選的宇文讚。
“你,你!”劉昉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詔書,沒有你簽字,也能頒布!我們走!”鄭譯說。鄭譯的辦法就是代替顏之儀簽字,然後頒布詔書。於是,在竇榮定、盧賁等人的運作下,長安的戍衛以及皇宮的禁衛軍,全部都聽從了楊堅的調遣,掌控了軍隊,這就是專權的第一步。
聽劉昉轉述了顏之儀的話,楊堅頓感不妙,沒想到,以宇文招為代表的五王,影響力這麽大。原來宇文贇並不是糊塗,將五王下放地方,並不是流放,而是以此拱衛京師!想要獨攬朝政,這五王就是楊堅最大的障礙。楊堅找來郭榮、龐晃、裴矩、宇文慶、竇榮定幾人商議對策。
“五王還不知道天元皇帝的死訊,我們得盡快把他們召集到長安控製起來。”郭榮說。
“對,我們用天元皇帝的名義下詔,他們不會懷疑的。”龐晃道。
竇榮定有不同的意見:“紙包不住火,五王終究會知道天元皇帝暴斃的消息,他們不會束手就擒,還是要派出得力幹將,才能讓五王乖乖回到長安。”
“對,竇將軍的辦法才是萬全之策。”宇文慶說。
楊堅做事謹慎,他采取了竇榮定的意見,便以宇文贇的名義下詔,以千金公主不日遠嫁為由,請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五人入朝觀禮。同時,楊堅派出崔彭等人前往宣旨意,如果有必要就采取非常手段。崔彭,博陵崔氏,已投靠楊堅。
接下來就是索要兵符和玉璽印綬了,而這些東西都是顏之儀在保管。
“顏大人,請問兵符和璽印是否在你那裏呢?”楊堅這是明知故問,算是給顏之儀很大的麵子。
顏之儀不吃這一套,他隻認死理:“這是天子使用的東西,自然有人掌管,隨公憑什麽索要天子的兵符印璽呢?”
好你個顏之儀,敬酒不吃吃罰酒,給你臉你不要,那就別怪我了!楊堅怒了,叫人把顏之儀拖下去砍了,但立刻被樂運、元岩二人勸阻。二位的立場和顏之儀一樣,不支持楊堅,但事不由己,也沒有表示明確反對。很快,竇榮定、郭榮、鄭譯等死黨也來勸阻,說顏之儀的聲望很大,殺掉這種忠臣有損名聲。
楊堅聽進去了。消氣後,楊堅打發顏之儀去西部邊疆做了郡守,眼不見心不煩。
五月二十三日,楊堅公開了宇文贇的死訊,並為他發喪。直到這一刻,天下人才知道宇文贇死了,才知道楊堅已控製了朝政,現在就是選邊站隊的時候,是支持楊家還是支持宇文家,喪事期間就是一個很好的窗口。
楊堅首先想拉攏的是李德林。英雄所見略同,當年宇文邕滅北齊後,最高興的事情莫過於得到了李德林,楊堅也不例外。楊堅派楊雄去喊話:“朝廷讓我總管文武大事,委任我管理國家,我想和你一起謀劃大事,希望公輔兄不要推辭。”
“願意追隨楊公,萬死不辭。”李德林當場就答應了。識時務者為俊傑,在政治鬥爭中,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和道德操守沒有直接關係,不過是為了最大化自己的利益罷了,李德林從楊堅身上看到了前途和希望。我們不能因此否認顏之儀的高風亮節,大是大非麵前總有人選擇忠於本心。二人的選擇孰優孰劣,是多維度的,還真不好評判。
把楊堅捧上天後,劉昉、鄭譯二人自以為功勞最大,他們私底下想讓楊堅擔任大塚宰,鄭譯擔任大司馬,劉昉擔任小塚宰。楊雄得知後,暗中告訴了楊堅,楊堅麵露不悅。這兩個小人,沒啥別的本事,不過是把我捧出來而已,真以為自己立了多大功勞,要和我共同分享權力?
楊堅找來李德林,揭露了劉、鄭二人的想法,虛心請教:“公輔,我應該怎麽安排好呢?”
“鄭、劉二人華而不實,難當大任。您應該擔任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否則就不能服眾。”李德林說。
有了李德林的支持,楊堅就放手去幹了。
二十六日,宇文闡頒布詔書大赦天下,並下令讓竇熾停止修建洛陽宮,竇熾在洛陽待命;尊稱阿史那氏為太皇太後,李娥姿為太帝太後,楊麗華為皇太後,朱滿月為帝太後;廢陳皇後、元皇後、尉遲皇後出家為尼姑。同時,任命漢王宇文讚為上柱國、右大丞相;任命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贄為上柱國;下令把正陽宮改成楊堅的丞相府,朝中百官都必須率領下屬服從左大丞相楊堅的命令。
自然,這一切都是楊堅的意思,宇文闡不過是個橡皮圖章而已。宇文讚沒啥執政能力,楊堅讓他和自己平起平坐不過是為了安慰宇文皇族罷了;宇文贄,宇文贇三弟。
楊堅是通過陰謀上台的,支持他的人都沾親帶故,但更龐大的官僚集團並沒有真心歸附,所以無論到哪兒他都帶著盧賁,害怕自己被刺殺。別的不說,以宇文招為代表的五王,是絕對不會擁護楊堅的;還有尉遲迥這個鐵杆的宇文親信,他是宇文泰的外甥,宇文邕的表兄弟,然而在輔政的名單中居然沒有一席之地,他怎麽可能滿意呢?
當日,楊堅打算去正陽宮辦公,百官不知道是否要跟隨,都在猶豫觀望中。
“想要求取富貴的,隨我來!”楊堅登高一呼,然後轉身就走了,李德林、楊雄、龐晃等人緊隨其後。剩下那幫人三三兩兩在一起議論,有的願意追隨,有的又扭扭捏捏,有的則表示拒絕。
這時候盧賁帶著全副武裝的士兵來到了,士兵們列好陣型,全部刀劍出鞘。盧賁緩步向前,惡狠狠地說:“諸位,今天要麽追隨左丞相,要麽死,自己選吧!”盧賁一錘定音,百官不敢動彈,再沒有一個人表示敢離去,不走就是支持,其中留下來的就有長孫覽、於智、崔猷、樂運、長孫晟等人。盧賁很滿意,跟著楊堅朝著正陽宮走。
來到宮門口,士兵不讓楊堅進去,盧賁上前交涉,士兵依然不後退。“你們這幾人有我身後的人多麽?還不讓開,今天是想死對吧?”盧賁不再客氣,瞪大了雙眼,他身後的士兵也全部拔出了刀。直到這時候,宮門口的士兵才讓出一條路,楊堅一行進入正陽宮。
進入辦公地點,第一件事,楊堅讓盧賁掌管丞相府的警衛工作,全麵接管之前的宿衛部隊;其次,任命鄭譯為丞相府長史,劉昉為丞相府司馬,郭榮為相府參軍,李德林為書記、儀同大將軍;任命龐晃為開府,監察左右官員,竇榮定統率左右宮伯,鎮守天台,負責小皇帝宇文闡的安全。
很快,同學元諧、王誼、崔仲方都靠攏過來,元諧在長安任職大將軍,王誼在地方任鄭州總管。崔仲方是崔猷的兒子,愛讀書,有才幹,跟隨宇文邕東征、跟隨王軌討伐吳明徹有功,官居少內史。
上陣父子兵,打架親兄弟。楊堅登頂的過程中,他的兄弟兒子們也各有表現。楊堅長子楊勇,現年十四歲,被立為世子,拜為大將軍、左司衛,封長寧郡公。至於楊廣等其他幾個兒子,年紀還太小,暫時沒有官職。楊麗華、楊勇、楊廣等都是獨孤伽羅的孩子,楊堅的“專一”是天下聞名的,因為他老婆獨孤伽羅不允許他不專一。
再說楊堅的兄弟。楊堅共有兄弟五人,同胞二弟楊整東征中戰死。
同胞三弟楊瓚英俊帥氣,是宇文邕的妹夫,而且喜歡結交文人雅士,在宇文邕的時代,他的名氣就在楊堅之上,時人昵稱他為“楊三郎”,宇文邕東征滅齊的時候,就把留守長安的重任交給了他,正因為他如此優秀,又受宇文家的重用,他對宇文家一直比較忠心,對大哥楊堅就沒什麽好感。但楊堅一直很欣賞這個弟弟,便派楊勇去請求他入朝共商大事。
楊瓚果斷拒絕了。
“三叔,您就入朝和我父親共事吧,我父親需要您。”楊勇懇切地說。
楊瓚生氣地說:“做隨國公恐怕還保不住家人的性命,為什麽要去做滅族的事呢?我一定會阻止大哥的!”
楊勇回來後,轉告了楊讚的話。楊堅歎氣說:“三郎這是擔心害怕楊家因為我而滅門呀,我知道他的心意了。”楊瓚不僅是說說而已,還暗中策劃想要殺掉楊堅,以此挽救北周。楊堅知道,自己已不能回頭了,目前最佳做法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當然包括親兄弟了。於是,楊堅任命楊讚為大將軍、大宗伯,負責修撰禮法和典章,晉封上柱國,授予邵國公的爵位。
楊讚看大哥如此寬容自己,也隻好作罷,采取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任憑楊堅去折騰。
四弟楊嵩英年早逝。五弟楊爽,比楊堅小二十二歲,從小就是長嫂獨孤伽羅帶大的,因此兄弟二人關係特別好,楊堅封他為大將軍、秦州總管,出鎮一方。
大局已定,楊堅才稍微放鬆下緊繃的神經,私下對郭榮說:“哈哈,怎樣,我跟你說過的話應驗了吧?”楊堅指的是自己將要取代北周的話。郭榮笑道:“楊公你是天選之人,我等必將誓死追隨。”
正當楊堅悄悄得意的時候,鄭譯、劉昉二人卻鬱悶起來。
“我查到了,是李德林搗的鬼!”劉一向氣喘籲籲,來找到劉昉、鄭譯。
“好嘛,原來是李德林!”劉昉咬著牙。
“李德林?一介書生,可惡!”鄭譯也開罵。
本來是要和楊堅平起平坐的,沒想到這下居然成了楊堅丞相府的屬官,楊堅是自己捧出來的,而且羽翼已豐,不好說什麽,那就把這筆賬算在李德林頭上,鄭、劉二人記恨上了李德林。
7.黨同伐異
鄭譯、劉昉二人搞搞陰謀詭計、投機倒把還行,但楊堅現在需要真才實學的人來辦事,因而向李德林詢問人才。
“渤海高熲有氣度,文韜武略不在話下,他能當大任。”李德林推薦了高熲。
“高熲?我一直有所耳聞,他曾經給齊王做過幕僚,不知道願意追隨我麽?”
“哈哈,丞相放心,我和他關係不錯,”李德林胸有成竹,娓娓道來,“說起來,高熲和您還有一些私人關係呢。”
“哦?願聞其詳。”
高熲來自渤海高氏,父親高賓在北齊為官,為了躲避政治迫害逃到西魏,獨孤信和他一見如故,引以為幕僚,高賓父子因為獨孤信的賞識而走上西魏、北周的仕途,而獨孤信正是楊堅的嶽父。高熲十七歲擔任齊王宇文憲的幕僚,一直出謀劃策,前不久還跟隨宇文盛去討伐過稽胡。
聽李德林這麽一說,楊堅也信心大增,叫來楊雄讓他去傳話高熲。高熲很爽快就答應了,並且表示:“即便隨公的大事不成,我也不怕滅族之禍!”楊雄帶著高熲來到丞相府,楊堅和高熲聊了幾句,非常投機,當即任命他為丞相府司錄。隨後,高熲又推薦了楊素以及蘇威、虞慶則等人。
楊素戰功赫赫,高熲曾經的同事,和楊堅一起跟著宇文憲東征西討,二人既是戰友,又是同宗,自然楊堅也很快想起了他。蘇威大名鼎鼎,楊堅也知道他,他曾拒絕宇文護的拉攏;宇文護倒台後,麵對宇文邕的拉攏,也是半推半就,過著亦官亦隱的生活,名氣越來越大。
虞慶則來自京兆世家大族,從小就帥氣逼人,豪放不羈,身高八尺,有膽有識,可以身披重甲,左右開弓,還精通鮮卑語,聞名鄉裏。宇文盛、高熲平定稽胡後,虞慶則被高熲推薦鎮守當地,他在任上很好地處理和稽胡人的關係,境內清靜整齊,稽胡中仰慕他的義氣前來歸附者,超過八千戶。
楊堅再次派楊雄去邀請三人,三人相繼來到丞相府和楊堅見麵,雙方都很滿意。楊堅任命楊素為汴州刺史,蘇威則辭官不做,但答應隨時給楊堅提供意見建議,虞慶則繼續在地方為官。
這樣一來,楊堅的創業團隊就齊全了。楊堅今年四十歲,李德林、竇榮定五十歲,龐晃四十八歲,蘇威三十九歲,楊素三十七歲,高熲四十歲,盧賁四十歲,楊雄四十一歲,鄭譯四十一歲,郭榮三十四歲,虞慶則、劉昉、崔仲方、王誼、元諧等人也四十出頭。
平均下來,楊堅及其團隊都是四十左右,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這是一支生機勃勃、前途無限的創業團隊。有的精通謀略,有的是行軍打仗高手,有的是文筆一流的才子,有的是精通天文的神棍,還有的精通禮樂製度,可謂各種人才都齊全了,還沒算上盟友韋孝寬、李穆、於翼、李虎、獨孤羅、李長雅等等他們背後代表的關隴集團,這些人要麽鎮守一方,要麽身居高位!
眼看自己成為邊緣人物,鄭譯、劉昉不甘心,反而對楊堅更加巴結,他們想著要進一步為楊堅做事,於是把眼睛盯上了右丞相宇文讚。當時宇文讚住在宮中,和小皇帝宇文闡一起出入,二人畢竟是親叔侄,關係很親密,楊堅也怕宇文讚有別的心思,對他很不放心。
聽說劉昉要主動請纓去對付宇文讚,楊堅默許了。宇文讚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因此,劉昉大批量給宇文讚送上美貌的歌女,得到宇文讚的歡心。
劉昉趁機進言:“漢王您是先帝的弟弟,眾望所歸。陛下年紀尚小,怎麽能擔負治理天下的重任呢?先帝剛剛去世,人心不穩,您不如先回自己的府第,等事情安定好後,我們一定迎接您為天子,這才是萬全之策。”
“好好好,”宇文讚看著眼前這些婀娜多姿的妹子,嘴角還在流口水,根本不去分辨劉昉說的話是真是假,便滿口答應,“事成之後,本王一定重用你!”
劉昉笑著答應了,心裏卻極其鄙視宇文讚:就這麽個腦子,還想和楊堅鬥,真是滑稽呀!把妹子們收下後,宇文讚就真的離開皇宮,回到自己的府第去了。
排擠走了宇文讚,楊堅反而更焦慮了,在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自古以來,權臣不是這麽好做的,凶悍如爾朱榮、宇文護最後還是家破人亡;要麽就直接學曹操、司馬懿,篡奪政權,自己稱帝。可其中的風險有多大,會不會慘遭橫禍,這又誰知道呢?
看楊堅如此憂慮,獨孤伽羅也醒了,拿著衣服披在楊堅的身上,輕聲安慰道:“夫君,騎虎難下,你已經走到這個位置,實在不能回頭了,好好努力吧,我支持你的。”
楊堅拉了下獨孤伽羅的手,冷靜地說:“我總覺得壓力很大,不知道上天是否會幫助我。”
獨孤伽羅眼前一亮:“說起天意,你何不找庾季才問問呢?”庾季才現任太史中大夫,他是北周官方認可的天文學家,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政治表態,如果他都支持自己,那自己的信心就足了。
楊堅急忙召見了庾季才。
“我才能平庸,卻被推舉來輔助幼帝。不知從天時人和兩方麵來看,你覺得我行不行呢?”
“天道微妙,我一時半會觀察不出來。但人事方麵來判斷,早已注定。我即便說天時人事都對您不利,您難道會效仿許由,逃避到箕山、潁水,讓出天下大權麽?”庾季才打開天窗說亮話。
沒想到庾季才並不故弄玄虛,反而是說得這麽露骨,這樣一來,楊堅也就知道,庾季才也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反正以前自己和龐晃三人也幹過一些造神運動,那些都是假的。
楊堅看了看庾季才,又敲了敲獨孤伽羅,這才安下心來,長歎一句:“好吧,隻能向前走了。”既然選擇做權臣,那就隻能一條道走到黑,回頭就是死於非命。
二十七日,楊堅從丞相府發出了上台以來第一條政令:廢止宇文贇製定的嚴酷的《刑經聖製》,重新恢複宇文邕的《刑書要製》,並提請宇文闡頒布天下。隨後,楊堅又出台了一係列提倡節儉的政策,收到了朝廷內外一致讚賞。
這時候,長安來了一個特殊的人物,西梁政權的使者柳莊。柳莊來自河東柳氏,祖上世代在南梁做官,現任中書舍人。柳莊此番前來,是代表皇帝蕭巋向北周新帝宇文闡祝賀的,也是代表西梁附庸政權向北周進行日常進貢。當然,柳莊此行暗中目的,也是看看楊堅這個新掌權者,是否能駕馭好北周這艘大船,以便調整西梁今後的政治站隊方向。
楊堅不會放過西梁這個可以團結的對象,便拉著柳莊的手說:“我以前加開府時,曾經隨軍到過江陵,受到梁國君主的熱情款待。眼下我們天子年幼,時事艱難的時期,我雖然不才,但受命輔佐朝政。梁國君主幾代都忠於朝廷,我們應當共同努力使這種融洽關係永遠保持下去。”說罷,楊堅好吃好喝招待柳莊。柳莊對楊堅印象不錯,經過幾天的接觸,他暗中判斷,楊堅或許會取代北周。
拉攏了朋友,接下來就是對付敵人了。
隨著宇文贇死訊的傳開,楊堅把控朝政的消息也傳開了,坐鎮鄴城的相州總管尉遲迥憤憤不平。
“同樣是國丈,為何楊堅成為輔政大臣,我卻還在鄴城鎮守?豈有此理。”尉遲迥對賀蘭貴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孫女尉遲熾繁已經被廢,出家當尼姑了。賀蘭貴是賀蘭祥的兒子,尉遲迥和賀蘭祥都是宇文泰的外甥。
當時,代表中央巡視地方的計部大夫楊尚希正好在鄴城,楊尚希和尉遲迥也在相州為宇文贇舉行了喪禮。看到尉遲迥在喪禮上心事重重,楊尚希私下對隨從說:“蜀公哭得不悲痛,而且眼神顯得不安,他一定懷有別的打算。我如果不趕快離開此地,恐怕就會陷入禍亂之中。”
於是,楊尚希趕緊趁著夜色跑回長安,尉遲迥察覺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楊尚希是正宗弘農楊氏,是東漢關西孔子楊震的十五世孫,比楊堅大七歲。而楊堅對外宣稱是楊震十四世孫,也就是強行給自己認祖宗,這個不是稀奇事,現在人都以“我認識誰誰誰”“我爸是誰誰誰”為榮,更何況看重出身門第的古人?同理,李淵父子也說自己是隴西李氏,實際上他們是武川外來戶。之前說過,宇文泰占據關隴後,就開始為這些外來戶找親戚,凝聚人心,這裏不再贅述。
回到長安後,楊尚希立刻明白了時局的走向,便把在鄴城的所見告訴了楊堅。又一個盟友向自己靠攏,楊堅對楊尚希的行為大加讚賞。
二十七日,楊堅以參加宇文贇葬禮的名義,讓尉遲惇去征召尉遲迥。尉遲惇是尉遲迥兒子,在朝中任職軍正下大夫、魏安公。尉遲惇出發後,高熲覺得尉遲迥不會輕易就範,於是勸諫楊堅,讓韋孝寬去代替尉遲迥出鎮鄴城:“如果尉遲迥來長安奔喪,那就順利交接相州總管一職;如果他有異誌,那韋公是討伐他的不二人選。”
“好好好,怪不得李公輔稱讚並推薦你呀!”楊堅佩服不已。
楊堅走出丞相府,來到韋孝寬的府邸登門拜訪,恭敬地說:“韋老,您出征淮南辛苦了。”韋孝寬剛從前線回來不久。
“為國盡力,老夫的榮幸呀,”韋孝寬笑著說,“那羅延呀,不知你親自登門,有何事相托?”楊堅的鮮卑小字,那羅延。韋孝寬不稱他的職位,而稱呼其字,可見二人的關係。
韋孝寬如此稱呼自己,楊堅笑容滿麵:“那我就直說了。蜀公尉遲迥現在鎮守鄴城,勢力龐大,我恐怕他不會輕易入京奉召。放眼天下,恐怕隻有您韋老才能製約他了,因而特來相托。隻怕您年紀大了,車馬勞頓······”韋孝寬已經七十一歲了,當時的北周,無論是年紀還是戰功,韋孝寬都是排第一的;就連隴西三兄弟中碩果僅存的李穆還比韋孝寬小一歲。李穆當時鎮守在晉陽,為並州總管。
“哈哈哈,那羅延你休要小看老夫!”
韋孝寬一縷胡須,便拿起寶刀操練起來,完事後說:“你看,我比廉頗、黃忠如何?”
“好好好!”楊堅拍手稱讚。
“看到你的英武沉穩,我就想起了老友獨孤郎,”韋孝寬上下打量著楊堅,然後拉著他的手,“來來來,給我聊聊你的嶽父一家子,他們現在怎麽樣了。”隨後,二人開始聊起獨孤羅、獨孤伽羅等獨孤信的子女。
二十八日,楊堅任命小司徒叱列長義為相州刺史,上柱國韋孝寬為相州總管,二人先後向鄴城進發。叱列長義是叱列長叉弟弟,北齊滅亡後,二人一起投靠北周。
再看五王這邊。五王聽說是去長安準備送別千金公主,也並沒有多想,特別是宇文招,他是最想趕緊到長安見女兒最後一麵的。
畢竟是宇文泰的兒子,五王的政治敏銳性還是很高的,宇文贇的死訊一傳開,他們就開始猶豫了,秘密串聯,表示要反對楊堅。其中,牽頭的就是鎮守齊州的陳王宇文純。
崔彭一看,這樣可不行,必須采取強硬措施,否則就完不成任務了。於是,崔彭帶著兩名隨從騎兵到了齊州,就住在供使者休息的傳舍,派人去叫宇文純。聽說崔彭隻帶來兩個騎兵,宇文純從容淡定來傳舍,崔彭請他讓左右的侍衛隨從退下,說有重要的話私下談。
突然,崔彭一聲拿下,幕後衝出來二十名武士,將宇文純團團圍住。崔彭二話不說就用枷鎖了宇文純,並對外大聲宣布:“陳王有罪,皇帝下詔征他入朝,隨從侍衛都不許亂動。”宇文純的左右人員聽後,都驚愕而散去。
對其他四王也是這樣,在軟硬兼施下,六月初,崔彭等人成功把五王弄到了長安。
聽了崔彭的匯報,楊堅又想到了宇文其他宗室,下令把五王嚴密監視起來,並且派楊雄去擔任宇文賢的別駕。宇文賢是宇文毓的長子,時年二十二歲,擔任上柱國、雍州牧,有能力有想法。
這樣一來,無論是對皇族還是對地方上的諸侯,楊堅都采取了強硬措施,那麽和北周政權的公開決裂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