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江然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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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江然小兒!
    江然則橫了唐畫意一眼:
    “你們是從什麽地方下來的?”
    唐畫意他們所來的方向跟江然和阮玉青不同。
    可見此地並非隻有一處入口。
    江然和阮玉青下來的地方是最初的盜洞,也是這裏最早的入口。
    唐畫意等人則是通過其他的位置進來。
    此時聽江然問起,唐畫意自然也沒有隱瞞,就伸手指了指來處:
    “這裏有一條暗道。”
    江然微微點頭:
    “既如此,將這老頭拿下,我們出去。”
    佝僂老者如今正站在劍器陣的鎖鏈之上。
    先是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唐畫意等人。
    一時之間麵色難看至極。
    前有狼,後有虎,自己被夾在了這中間,是左右為難。
    若是先前,他憑借自己這一身詭譎的本事,也未必不能自這人群之中脫身。
    可他方才跟江然交手一掌,看似沒什麽事,實際上已經身受重傷。
    如今想要脫身,那是千難萬難。
    他抱著懷中的擲兒,又看了看左右兩地,一時之間隻覺得悲從中來。
    “為何如此?
    “你們,你們為何要如此待我?
    “我,我隻想救我的兒子而已……伱們,你們放了我好不好?”
    他聲音悲切,確實是讓人心頭觸動。
    隻是此言落下之後,寧九鳶第一個開聲怒喝:
    “你要救你的兒子,為何要害我的師弟!?”
    “哦?”
    江然看了這老者一眼。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老者連連搖頭:
    “我沒有辦法啊,我想要煉成悲,唯有悲才能救我兒的性命。
    “可是,可是這萬古第一悲太難了!
    “不僅僅成藥之法難如登天,‘藥材’更是珍貴難尋。
    “需得忍受住身心雙重煎熬,經曆重重死劫,方才可以化繭成悲。
    “當年初得此法,我以劍器之上所載秘法煉悲,卻沒想到,直接毀掉了萬大人的人頭!
    “我妻子眼見於此,不惜以身化藥,將自己煉製成悲。
    “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修行此術,可偏偏……可偏偏難以掌握。
    “我切下人頭細作鑽研,也難有寸進。
    “可是,我兒子我不能不救啊。
    “哪怕,哪怕死一些人,哪怕殺一些人,隻要能救他,我怎麽都行!
    “甚至,把我煉成悲也可以啊!!”
    這人說話仍舊是顛三倒四。
    前不久他還說是因為欽天監的人,剮了他的妻子,他這才殺光了欽天監的人。
    如今,他妻子卻又以身化藥。
    江然看的分明,這老者每一句話,都不像是在撒謊。
    可如果這些都是真話,那理由恐怕隻有一個……
    “他恐怕早就已經瘋了。”
    江然輕輕搖頭。
    精神分作數段,混亂不堪,每一段都根據自己的猜測生成了記憶。
    依靠著‘救兒子’作為整體執念,支撐著整個人一直到現在。
    這樣的人,不是瘋子還能是什麽?
    心念至此,江然也不再耽擱,拉著阮玉青身形一晃便已經來到了那陣網之上,想要將這老者拿下。
    那老者眼見江然到來,眸光忽然一變。
    怪叫一聲,轉身就跑。
    叫聲之中,竟然充滿了歡快之意。
    好像江然不是來抓他的,隻是來跟他做遊戲。
    此人於此盤踞多年,對於陣網上的陣法,可謂是知之甚祥。
    江然雖然可以自這陣法之中自由走過,但要說了解終究是差了許多。
    如今老者於陣網之上狂奔,江然哪怕輕功內功遠在他之上,想要於一時三刻將其抓住,也是做不到的。
    不過他也不必做到,按照對方如今所在方位,他縱然是有著天大的本事,最終的結果也隻能退到唐畫意等人所在的位置。
    所以江然隻需要將他逼迫過去,便算是大功告成。
    老者在陣網之上連跑帶跳,時而回頭看看江然,時而又看了看唐畫意那頭。
    恍惚間,他身形忽然一頓。
    不跑了,也不跳了,而是有些迷茫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在做什麽?
    “這是什麽地方?”
    他雙眼茫然的看向周遭,當這些劍器呈現於眼前的時候,他好似是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裏,佳祺,我們找到了,我們找到了!!”
    說到此處,他連忙看向周圍,好像是在尋找什麽人。
    可是目之所及,心中念著的那個人,竟然不在眼前。
    老者的眸子裏頓時全是惘然之色。
    片刻之後,他低低沉沉的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驀的,他忽然探手,抓向了自己的腦袋。
    伸手於一處所在摸索了片刻之後,猛然往外一拔……一根長達半尺左右的銀針,被他硬生生拔了出來。
    “這是!?”
    寧九鳶一看便想到了鳳梧腦袋上紮著的那些銀針:
    “他竟然對自己也下了此等狠手?”
    “他確實是瘋了。”
    道無名輕歎一聲,感覺方才江然的話是說到了點子上了。
    這個人先前種種並非是因為他演技高超,而是因為,他是個瘋子。
    隻是他的瘋和尋常的瘋還有不同,讓人一時之間看不出來而已。
    “萬古同悲!萬古第一悲!”
    那鋼針被他拔出來之後,老者忽然仰天哈哈大笑:
    “虛妄,虛妄……盡是虛妄!
    “這世上根本無人能夠煉成萬古第一悲……
    “魔教長生藥,更是古往今來第一謊!
    “這些魔徒……這些魔徒啊!
    “他們,他們用一個彌天大謊,坑人害命引以為樂……我們,都不過隻是一個笑話而已。”
    經這老者一頓足的功夫,江然此時已經快要追了上來。
    隻是聽到他這話之後,卻禁不住看了唐畫意一眼。
    這老者是什麽意思?
    萬古第一悲不是十八天魔錄之一,而是魔教撒的一個謊?
    按照魔教這幫人的性格,這種事情,他們不是做不出來的!
    他們完全有可能撒一個長生不老的謊言,誘騙別人費盡千辛萬苦去尋找,並且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最終發現,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幫人看到這樣的戲碼,能夠活活笑死。
    隻是當江然看向唐畫意的時候,就發現唐畫意竟然也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那一瞬間,江然也無法分辨清楚,唐畫意的眼神代表了什麽樣的含義。
    那老者則已經在他一掌之距。
    坤字十三瘋魔爪探手一抓,卻見那老者忽然哈哈大笑,猛然一甩手,將掛在他身上的擲兒扔了出去。
    江然一愣。
    此人愛子如命,怎麽可能關鍵的時候,將自己的兒子給扔了?
    但是轉念一想,他既然是個瘋子,又怎麽可能以常理揣度?
    當即五指一扣,一把將那擲兒扣在掌中。
    就聽老者哈哈狂笑一聲:
    “我要你們所有人,給我一家陪葬!!!”
    他做事毫無道理,這一句說完之後,整個人忽然調轉。
    直接將自己投入到了腳下岩漿池內。
    這一下可謂是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因為事情發展到現在,完全不需要死啊。
    哪怕是被江然抓了,也無非是淪為階下囚而已,何至於這般著急去死?
    而且還不僅僅是他自己死。
    嗤嗤嗤!
    接連的聲響自陣網四方傳來,江然扭頭一看,連接這些劍器的鎖鏈,全都憑空斷裂。
    一時之間臉色鐵青。
    岩漿池上的天罡地煞陣,和這岩漿戚戚相關,緊密相合。
    素來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稍有行差踏錯,就得爆發岩漿……
    如今這些鎖鏈被斷,陣法不斷的被衝突,隻怕整個岩漿池都得炸開!
    實則也確實如同江然所想。
    隨著鎖鏈斷開之後,腳下原本平靜的岩漿池就開始沸騰了起來,不住的有岩漿爆發而出。
    唐畫意臉色一變,連忙喊道:
    “你快過來!!”
    “就來。”
    江然哪裏不知道如今是關鍵時刻?
    隻是低頭瞥了一眼那老者落下去的位置,便一把拽著阮玉青,一隻手捏著那個擲兒,身形一晃朝著唐畫意等人所在趕去。
    那老者毀了陣網,便算是徹底破了陣。
    因此江然這會也不需要按照陣法軌跡行事。
    反正這陣法現在處處都是破洞,根本顧不上有規律的爆發。
    他直接踩著天乾九步,身形重重化虛,眨眼便已經來到了唐畫意跟前。
    此時此刻,道無名等人也已經在急切撤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江然是否能夠脫困。
    唐畫意則不退反進,恨不能上去迎上一迎。
    一直到江然身形落在了她的身邊,她這才放下心來:
    “走走走!!”
    江然回頭看了一眼,整座陣法都在坍塌,中間的平台連帶著棺槨一起,都在往岩漿池內下沉。
    心頭倒是有些遺憾,釘死在棺材蓋上的那個‘悲’,他還挺感興趣的。
    可惜,沒了。
    當即和唐畫意一起,朝著他們的來處狂奔而去。
    唐畫意等人過來的是一條蜿蜒往下的甬道,雖然也不算太寬敞,卻比先前那盜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行人施展輕功,一路往上。
    待等跑到先前發現鳳梧的那一處廳堂時,這才稍微停下。
    回頭去看,岩漿至此沒有繼續上湧,算是安全了。
    江然吐出了一口氣,放開了阮玉青,又扔下了那個擲兒。
    先前還很有力氣,又蹦又跳的孩子,如今被江然放下之後,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了。
    他勉強在地上卷縮了一下,最後閉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竟然死了!
    眾人圍觀了兩眼,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
    唐畫意則口無遮攔:
    “你把他捏死了?”
    “……我犯得上嗎?”
    江然眉頭微蹙,伸出手來探了探,輕輕搖頭:
    “確實是死了……而且,看他這模樣,其實早就已經油盡燈枯了。”
    眾人又沉默了下來。
    道無名則歎了口氣:
    “金鈴銀線也算是當年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最終卻落得這般淒涼下場……著實是叫人感慨。”
    “金鈴銀線?”
    江然有些意外的看了道無名一眼:
    “這又是誰?”
    道無名便給他解釋了一下。
    聽完了道無名說的關於金鈴銀線的話之後,整件事情的脈絡也就徹底掀開了。
    跟他先前所猜測的一樣,這兩個人歸順朝廷果然是為了落星珠。
    其後方才有了給先帝尋求不死藥的事情發生。
    結果,不死藥他們找沒找到尚未可知。
    卻找到了十八天魔錄萬古第一悲。
    也從而造就了他們這一家,以及這數年以來,無數路過此地之人的悲劇。
    想到這裏,江然便看了唐畫意一眼。
    心說這唐畫意雖然嬌俏可愛,但是魔教的手段仍舊荒誕古怪,看似不經意,實則極盡殘忍之能事。
    絕不能真的被這個魔教的小妖女給蠱惑了。
    可想到方才眾人都在逃跑,唯有唐畫意哪怕岩漿到了眼前,也還是在等待自己……
    一時之間心頭又有點複雜。
    唐畫意好似沒有注意到江然的眼神,她伸手在那擲兒的身上摸索了片刻,忽然輕聲說道:
    “有東西。”
    探手取出,卻是一卷卷軸。
    她看了江然一眼:
    “棲鳳山莊的少莊主鳳梧,被銀線先生在腦子裏紮入了鋼針。
    “這卷軸既然是從他兒子身上拿到的,說不定會有解救之法……”
    寧九鳶一聽,頓時眼睛一亮。
    銀線先生死的太過莫名,她根本就來不及拿人,讓他幫忙解開銀針。
    如今又有線索,那自然是再好也沒有了。
    下意識的伸手要去搶,卻又控製住了自己:
    “厲少俠,能給我看看嗎?”
    唐畫意也不說話,一甩手扔給了江然。
    江然稍微檢查了一下,確定其上無毒,這才緩緩伸手將這卷軸打開。
    循著痕跡,一路看下來,江然眉頭微蹙:
    “竟有此事?”
    “怎麽了?”
    寧九鳶連忙問道:“江少俠,這上麵寫了什麽?”
    “寫了幾筆昔年之事。”
    江然輕聲說道:
    “當年來到這裏的那個官員,確實是欽天監的。他們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尋找‘悲’。
    “金鈴銀線通過他們秘傳的風水秘術,第一個找到了悲。
    “卻並不打算將其交給先帝,而是殺了當時為首的欽天監官員。
    “斬了他的腦袋之後,這事情對他們來說,就算是告一段落……”
    眾人聽到此處,同時皺起了眉頭。
    畢竟按照這樣的情況來看,當年的事情必然非同小可,涉及到了先帝的生死,怎麽可能這般輕輕放下?
    江然則看了道無名一眼:
    “在這裏,他還寫了一句【朝中之事皆有他們料理,料想不會有差】。”
    “他們……”
    道無名臉色一變,連忙湊了過來查看:
    “這般說來,當年他們並非獨立行事。還有旁人與之勾結……這幫人連先帝都敢設計,究竟想做什麽?”
    究竟想做什麽……
    這話問是問了出來,但是沒有一個人回答。
    連皇帝都敢設計,人家還能想做什麽?
    道無名的眸光有些空洞,似乎想到了什麽,卻又歎了口氣:
    “罷了罷了,這件事情,還是就此作罷吧。”
    “我猜,你想到了什麽。”
    江然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不可說!”
    道無名搖了搖頭:“哪怕你身在江湖,也不要亂說話。”
    江然卻擺了擺手:
    “我是想說,我估摸著,你想錯了。”
    “錯了?”
    道無名一愣,環顧一圈,拉著江然來到了角落裏低聲問道:“為何?按道理而言,先帝纏綿病榻,最不願意讓他……讓他康複的,必然是那位了!”
    江然則笑著說道:
    “可倘若如此,那位也必然知道此地之密。
    “焉有放過之理?”
    “……”
    道無名呆了呆,頓時感覺江然說的極有道理。
    而且,當今皇上愛民如子,當真知道秋辭驛的事情的話,於公於私,都不會放任不管。
    想到此處,道無名頓時深吸了口氣,感覺又有了奔頭。
    江然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過,你要是真的想要追查這件事情,可得小心一下自己的腦袋。
    “切切不可露出痕跡……
    “因為,這件事情如果是那位做的,你查他那是找死。
    “而如果不是他做的……這幫人隱藏於朝堂之上,擺弄先帝生死,所圖謀之事絕非尋常能比。
    “你但凡泄露分毫,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最後,秋辭驛的事情,你最好三緘其口,大家就當沒有發生就好。
    “否則涉及到了先帝的醜事……天家顏麵,嘿嘿。”
    道無名撇了撇嘴:
    “怎麽感覺你比小生還像個做官的?”
    “我這是見多識廣。”
    江然摸了摸懷裏的落星珠,繼續翻看卷軸。
    其下的內容是他們在這裏,並沒有真的找到萬古第一悲。
    隻是找到了‘煉悲之法’。
    苦苦鑽研,卻屢屢碰壁,最後金鈴夫人提議,讓銀線先生將其煉製成悲。
    也正是從這裏開始,很多記錄出現了撕裂的狀態。
    江然估摸著,銀線先生的精神,便是從此處開始逐漸走向崩潰的。
    之後的記錄,則雜亂無章。
    當中有不少記錄都存了死誌,想要一死了之……卻偏偏其後記錄又顧左右而言他。
    江然猜測,或許當年自金鈴夫人身死成悲,他們的兒子隻能依靠落星珠,半死不活的在這人世間硬撐的時候,銀線先生就已經不想活了。
    隻是他自己嚐試萬古第一悲,結果把自己給折騰瘋了。
    執念占據上風,想死的念頭反倒是被壓製了下來,這才蹉跎多年,一手造就了累累血案。
    再往後看,江然也找到了銀線先生多年的研究,確實是有解救鳳梧的法子。
    正要嚐試救人,就聽得一個聲音緩緩傳入這廳堂之內:
    “江然小兒,出來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