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忠社稷事死而後已
字數:6269 加入書籤
紫荊關外,盤龍
瓦剌太師也先,正在山麓之上之中和自己的心腹愛將馬合提說話,從這裏望去,視線一覽無遺,山穀向北,軍營綿延數裏,但是,在也先眼裏,再也看不到當初進軍紫金關時候自己的軍隊那嗷嗷叫的狠勁和衝天的殺氣
軍營的上空,籠罩著無邊的,連他身邊的馬合提都能看出來的頹廢之
“朵顏三衛的兵馬已經從左翼潰退,沙洲諸衛,也是堪堪隻能抵擋明人的攻勢!”也先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馬合提,你跟隨我多年,你給本太師說句實話,這一場賬,到底咱們是虧了還是賺了!”
馬合提是一個彪悍的中年將領,他能夠被也先重用,除了驍勇之外,那是因為他有比其他將領更善於動腦子,也更善於計算得
“如果太師不將大明皇帝無條件的送還的話,那咱們是賺了!”
馬合提想了想:“當初太師也沒想到會打到大明的京城之下,不是嗎?明人還是拿以前對待咱們的態度對待雄鷹一樣的太師,那麽,他們會遭遇到太師的教訓,也是情理當中的事情!”
“是有些出乎意料!”也先不承認這一次戰事的偶然性,他是真不知道明人是如此的不精打,在他的印象當中,明人的精兵數十萬可不是隨便任人揉搓的軟柿
“太師,大明的皇帝,我們可以讓明人用數量巨大的金銀財帛來換回去!”
馬合提直言不諱的說道:“當初在明人的京城下,太師相信明人皇帝身邊那個宦官的話,覺得要這個明人的皇帝可以威脅明人投降,兵不刃血的拿下明人的京城,事實證明,那個明人皇帝身邊的宦官沒一個是好東西,全部活埋了他們都算便宜了他們!”
馬合提有些氣惱的樣子:“馬合提不知道太師還留著他們的性命做什麽,明人的皇帝都沒用處了,他們這些宦官還有什麽用處!”
“哼!”
也先微微的哼了一聲,也僅僅是微微的哼了一聲,這樣冒犯的話語,別人說出來得考慮一下性命有沒有危險,但是馬合提不
“咱們缺的是那一點明人的金銀財帛嗎?”也先說道:“咱們不缺金銀財帛,但是咱們缺鐵器,缺茶葉,烈酒,缺各種礦石,缺明人的紙張,書籍,布匹,咱們卻的這些東西,明人會因為他們的這個被咱們活捉的皇帝給我們嗎?”
馬合提搖搖頭:“明人不會,經過這一次和他們的戰事,他們肯定會將咱們需要的東西控製得更嚴格,咱們以後要獲得這些東西,隻怕會更難!”
“既然換不到這些咱們需要的東西,我留著他們的皇帝做什麽?”
遠處有人急急忙忙的朝著這邊過來,在距離不遠處行李稟報著:“太師,明人的使者和護衛的軍隊離開了,咱們的俘虜依然還在原地,沒有隨明人而去!”
“咦?”
也先和馬合提齊齊的詫異了一下:“人還在嗎?”
“人都在,剛剛咱們已經派人去看了!”地下的那個將領回答道,等待著也先的答
“叫那個喜寧過來!”也先皺皺眉頭:“此人在明人皇帝身邊多年,他應該是最了解他們的皇帝的,本太師都給了他們如此好的機會,但是,他們居然不就此離開,這倒是奇怪的很了!”
喜寧是女真人,也是朱祁鎮身邊的近侍,在土木堡一同和朱祁鎮被
隻是此人骨頭極軟,在瓦剌人的威逼恫嚇之下,幾乎是沒多少猶豫就徹底的投靠了瓦剌人,並為瓦剌人驅
此前攻破大明的紫荊關,此人更是居功甚偉,如果是王振是朱祁鎮身邊最大的豬隊友的話,那喜寧就是朱祁鎮身邊最大的帶路
不多時,已經被也先冊封了一個小官的喜寧,被帶到了也先麵前,麵對也先的疑問,喜寧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曾經的主子朱祁鎮的心
“太師明鑒,這是咱們的陛下起了疑心,不敢跟隨這些明人而去啊!”
喜寧歪著頭想了想:“咱們對陛下放鬆管束,以咱們陛下的為人,很大的可能會猜測咱們是做了一個陷阱,以他為誘餌來引誘大明的軍隊和高官,畢竟咱們在北京城就這麽做過!”
“嗯!”也先點點頭,他也同意喜寧的看法,自己無條件的放這個被俘的大明皇帝離開,哪怕是自己親口對這個大明皇帝說,隻怕對方也不會相信,對方有這個疑慮很正
實際上,這個時候,任何一個人去和朱祁鎮說這樣的話,朱祁鎮隻怕都不會相信
“還有一個可能!”喜寧繼續說道:“會不會咱們的陛下其實是想回大明的,但是,他又不敢跟著這些來迎接他的明軍回去,他怕稱郕王會加害他!”
他嘿嘿的笑道:“畢竟他離開京城的時候,郕王還隻是監國的郕王,但是現在,那可是大明的景泰皇帝,不可同日而語了,或許在他的那位皇帝弟弟眼裏,他這個太上皇死在咱們的手中是最合適不過的事情了,跟著大明的這些軍隊離開,在路上莫名其妙的死了,景泰帝很容易告訴天下人,人是死在我們的手裏了!”
“也就是說,他怕死,大明的新皇帝也有殺死他的理由,所以他不離開!”
也先點點頭,沒錯,一定是這樣,要不然,這麽好的機會,對方怎麽會不離
這可就是一個死結了,若是要保證這個被俘的大明皇帝,平平安安的回到大明,那麽,他必須派軍隊來保護對方才成,但是,他若是派軍隊去的話,若是不看到對重新當上皇帝,派多少軍隊去都沒用,隻要這個被俘的家夥一離開他的視線,該死的話,他一定還是會
這就有些麻煩了,不派軍隊護送他,隻怕真死在他們自己人手上,這筆賬還是會寫在他也先的頭上,而即使他渾身是嘴,這個事情他也是說不清楚
他感覺自己的腦仁疼了起來,這個大明的被俘皇帝,現在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當初俘獲對方的時候的那種狂喜,現在可是一點都找不到
殺又殺不得,送又送不走,難道這家夥還訛上自己了不成,好歹是大明皇帝,不帶這麽賴皮的哈!
“太師,馬合提願意為太師分憂!”
他身邊的馬合提也是一直都皺著眉,此刻見到也先犯愁,主動請纓道:“馬合提帶一支人馬,押也要把這個賴在咱們這裏的家夥送回去!”
也先看著他,又看著喜寧,沉吟了一會兒:“你們兩個去,馬合提作為我的使者,和明人好好的談一談,其實的事情暫時都可以押後再說,讓他們先把這倒黴皇帝接回去再說,要不然,明人一直死咬著咱們不放,咱們打的越久,虧得越久!”
“還有,一定要明人保證他們的皇帝的安全才能送回去!”他嚴肅的說道:“明人最重承諾,隻要他們做出承諾,咱們拿到憑據,將來就是出了任何事情,咱們都可以拿出這個憑據告訴所有的明人,他們的皇帝咱們已經活著送回去了,死不死的,和咱們沒有任何關係!”
“馬合提清楚了!”馬合提低頭接受了命
“太師!”喜寧在一邊,眉宇中也有喜色,這就成了和大明談判的副使了,簡直是飛來的運
他更想在也先的麵前再度好好的表現一
“嗯?”也先威嚴的看著喜寧,對於喜寧這樣的人,他也是很厭惡的,但是作為一個上位者,很多時候他的行事和喜歡厭惡沒多大的關係,隻要這個人有用處,他一樣會摒棄自己的情緒去用他,做對自己有利的事
喜寧就是這樣的家
“其實,咱們如果不提任何的條件,就送還對方,大明人也是不會相信的!”喜寧說道:“大明人一定覺得天下不會有這麽好的事情,咱們辛辛苦苦的俘獲了他們的皇帝,然後卻是什麽都不提就這麽客客氣氣的送回來,他們一定會覺得咱們有陰謀!”
“太師說了,咱們不缺大明人的那一點錦衣財帛!”
馬合提冷冷的說道,言語之間,絲毫的客氣都欠
“不要金銀財帛,也不要大明人的土地!”喜寧諂笑著說道:“不過當初是因為大明人對咱們不敬而興兵的,而大明人不敬的最大理由,不是他們對咱們的使者不敬,而是他們接連取消了數個在邊境上的的馬市,並且變本加厲的控製著咱們草原上急需的物資從大明流向草原,所以,咱們可以在這方麵提提條件!”
他很是肯定的說道:“無事殷勤必有所圖,若是將咱們所要圖謀的直接亮給他們看,他們才會相信咱們要做的事情是正常的!”
“明人的腦子裏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彎彎繞繞太多了!”也先皺起了眉頭,他都準備放棄任何的利益送還這個皇帝了,照著喜寧這麽說來,這白送的話,大明人還要懷疑他的用心,這提點要求大明人反而放心
“馬合提,聽到了沒有,本太師覺得喜寧這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他想了想:“找他們要各種鐵器財帛工匠之類的,他們肯定是不會給的,不如就以他們讓恢複戰前的那幾個馬市為條件,告訴他們,若是不答應咱們的條件,那麽,算了,不答應咱們的條件,你也要將辦法將他們的這個皇帝送回去……”
他是一臉的無奈啊:“具體怎麽做,可以讓喜寧協助你,畢竟他對大明人的了解要比你清楚的多!”
“明日就去吧!”他擺擺手,言語中多有疲累:“明日我也率軍逐漸北撤,此次會留少量兵馬,若是事情順利的話,等到你完成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回到王庭了!”
第二天,一彪人馬從盤龍穀山穀而出,四周一直警戒巡邏的大明軍隊,立刻發出警訊並開始集結兵
“雜家乃是大明正統皇帝身邊近侍!”喜寧一馬當先,出現在領軍將領的麵前:“瓦剌也先太師派出使者,前來和大明商議如何迎回太上皇一事,爾等還不速速稟報迎接,難道還要在這裏阻撓陛下返京嗎?”
出現在山穀之外的瓦剌人不過一兩百人,的確不像是瓦剌人反攻的樣
但是領兵的將領也不敢怠慢,一邊稟報著紫荊關的守將,一邊嚴密的監視這這支所謂的瓦剌人的使團,一旦對方出什麽幺蛾子,他可以絲毫不猶豫的將這一兩百號殺得精
很快,紫荊關方麵就傳來了消息,這支小小的瓦剌人的使團在解除了武裝之後,被帶進了紫荊
也瓦剌人的使團到來的消息,也隨著六百裏加急的軍報,一路飛奔到京城,飛奔到了內閣和景泰皇帝的案
而此時,禦史白圭還不曾返回京城,欽天監的巡查房,也還是景泰皇帝從沒聽說過的一個小小的衙
至於那個小小的南鎮撫司的百戶,欽天監的五方巡查陳三秋陳某人,在皇帝的心裏,還是一個不存在的
而在宮裏,一件事情,無論多大還是多小,在眼下,皇帝知道了,那麽,意味著太後孫氏很快也就會知
甚至比皇帝知道得更加清
“瓦剌人的使者叫馬合提,副使是太上皇身邊曾經的內侍喜寧,此人乃是大明叛逆,在紫荊關,在西直門大戰之際,都曾經為瓦剌人爪牙,為禍甚大!”
“太上皇有沒有在使團之中!”珠簾之下,是孫太後威嚴的身影,珠簾之外,卻是端在著一個筆直的身
“依然對方手中,不勒索點好處,瓦剌人是不會將太上皇送回來的!”
筆直的身影嘴唇緊閉,視線並未落在珠簾的某一處,但是,太後卻是知道,對方正在注視著她,正如她此刻正在注視著對
“若是瓦剌人的條件,在大明尚可接受的範圍之中,那麽,迎回太上皇一事,你會殫精竭慮,當作兵部此刻的首要大事嗎?”太後的聲音在珠簾之後響起:“於尚書,若是我保證讓太上皇安安分分的當他的太上皇,而不會出現帝王爭奪之事,你會主張此事嗎?”
於謙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當初即使是瓦剌人兵臨城下的時候,他的臉色也不過如此
“於謙忠社稷事,死而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