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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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中,一直很安靜,一旦有一點動靜,就很容易驚動了所有人。
「你說這個小姑娘是凶手?」
「不會吧,這兩天她也一直在幫忙的。」
「不是心裏有鬼,非親非故的,幫什麽忙啊。」
「看看不就行了,那邊不是報警了麽?」
顧真真抱著手臂,在一邊看好戲。
「她離開前,最後一個見的人是我。」
就在這時,有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男人一身黑色的大衣黑褲,從室外推門而進,裹挾過來一陣陰冷的風,那燃在黑白遺照前的長明燈火光忽閃了一下,整個房間的光影都暗了一瞬。
薛凜安走進來,看向徐詩穎,「這事你應該知道吧?」
徐詩穎微的一怔。
她本以為薛凜安不在靈堂這邊,卻沒想到人在。
「好像是的,」徐詩穎說,「阮小姐找過凜安哥。」
她這回答,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根本沒有回答,完全是一個約等於無的回答。
阮母是個軟弱的性子,耳根子軟,旁人說什麽話,她心裏也就將信將疑,她說:「是你叫她來幫清秋的後事的?」
「不是。」薛凜安否認。
阮母說:「就跟人說的似的,非親非故的,她要是不是心裏有鬼,幹嘛來幫我們?」
一旁的顧真真沒忍住笑了出來,她崩住嘴角,「是啊,人哪兒有這麽好心的啊。」
薛凜安看了顧真真一眼。
顧真真聳了聳肩:「薛少,原諒我是沒見過這種好人。」
她特別加重了「好」這個字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故意提醒一樣。
旁邊的人探頭探腦的,「警、車來了!」
他們在外麵瞧著人被警局的車給帶走了,「都散了吧。」
人離開後。
阮清秋的靈堂內,隻剩下了阮父和阮母兩人。
忽然,門被從外推開。
一開一合,空蕩蕩的穿堂風從外而內刮進來,吹滅了那一盞遺照旁邊的長明燈。
阮母瞧著那風吹燭火,就急忙過去用手去護。
可終歸還是滅了。
賀漣單手插著口袋,叫人把花圈抬進來,走至棺木前,朝著遺像鞠了一躬。
阮父重新點了燈,和阮母都不曾見過賀漣,兩人麵麵相覷。
「你好,請問你是……?」
賀漣微笑著說;「賀漣。」
阮父看著麵前這個麵色蒼白的年輕男人,「賀漣?」
作為一個一麵之緣被遺忘的人,賀漣看起來也始終十分溫和。
「我們在國見過麵,」賀漣笑了一下,「這是我的名片。」
阮父接過名片。
賀漣看了一眼時間,「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
等賀漣離開後許久,阮父看著手中硬質紙板上的姓名,在右上角,是幾個字母。
「我記起來了老伴兒。」
在這樣冷寂的環境裏,阮母有些恍惚,回過神來,就聽阮父拿著名片說:「你還記得咱們去國外那次麽?」
一生唯一僅有的一次出國。
阮父和阮母被接到國外去陪女兒小住了一個星期。
從那以前,趙闊在他們的眼裏,是一個完美的女婿形象。
照顧女兒,不介意女兒的過去,甚至是幫女兒辦了出國的手續,在她生病的時候還能細心照顧她。
更別提現在還特別將他們二老給接過來,熱心的製定了旅行攻略,讓他
們在國遊玩了一個星期,開了開眼界。
他們覺得,就算女兒眼裏有揮之不去的愁緒,但是趙闊對她好,也早晚可以將冰封捂熱的。
可就在那一個星期即將結束,所有的完美的假象卻在女婿趙闊一次犯病下,破碎成了滿地狼藉的渣子。
就連過去攔架的阮父,都被打傷了。
當時就是一位名為的華裔精神病醫生臨時指派過來給趙闊看病的。
阮母像是記起了什麽,衝過來,用力的將阮父手中的名片給搶奪了過來,放在那燭火上,「提他幹什麽?!他才是罪魁禍首!趙闊該死!他就該死在外麵!」
名片被燭火的火焰燒出黑邊。
最後隻剩下了一小片白色的黑色字跡:dr。
顧真真本來也就是胡亂猜測,她沒什麽真憑實據。
手裏的監控也就是薑佳寧和阮清秋在吃東西聊天,根本就看不出來兩人發生什麽過重的爭執,而且阮清秋在離開醫院前,也還去了薛凜安的病房內。
薑佳寧從警局裏走出來。
她身上穿著的是一條黑色的連衣毛呢長裙,胸口的胸針上別著一個白色的紙花。
黑暗的夜色,照的她胸口的那一朵小白花格外明顯。
她走向等在台階下的薛凜安,仰起頭來,「我其實就是心裏有愧。」
薛凜安低眸看著她。
薑佳寧牽著他的手,眼神裏沒有一絲光亮,「她被強那年,我在那條街上,我企圖去阻止,想要去找人,可我沒做到……」
她深深地記得那時,那種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無力感。
她幾乎是把自己也壓在了那次賭注上。
她想要賭一把。
她信,這社會上還有好人,有好人能在她叫救命的時候停下車來幫幫阮清秋,或是打個110,就像是他期待著好人,能在她被埋雪坑裏麵被肆意淩辱嘲諷的時候,能有一條手臂伸出來,朝著她深處援助之手。
可那一天,那絕望,就和阮清秋淒厲的哭喊聲一樣,鑽進了她的心裏。
她救不了阮清秋,亦救不了她自己。
薛凜安瞳孔驀地縮了縮。
這兩天裏,他叫伍楷在靈堂幫阮父和阮母忙於阮清秋的後事,可薑佳寧卻也堅持要在。
女孩兒的眼神裏,像是有一抹光,在漸漸地熄滅。
薛凜安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車裏。
她的手很冷,冷的像是冰。
他拉著她的手,鑽進自己的襯衣中,貼著他的皮膚。
冰涼的手掌心接觸到他的小腹,肌肉因為溫度驟冷緊繃了一下。
薑佳寧仰著頭,黑漆漆的眼睛注視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挺沒用的。」
「為什麽?」
「我是個心軟心善的爛好人,對誰都能憐憫,該心狠的時候一點都心狠不起來,能因為幾年前的一件事,記到現在,還歸咎自己心裏有愧。」
薛凜安單手握住她的兩隻手腕,另一隻手捏了捏她的鼻頭,「有愧的不該是你,是那些沒停車的人。」
薛凜安看著她的眼睛:「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