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板把餐食送上的時候,喬琳已經把蔓越莓汁喝得差不多了。

    她不好意思地跟基努說：“都是我在抱怨，你最近呢？怎麽樣？”

    基努嘴邊帶著淺笑，“你知道我的,一切如常。”

    喬琳突然想起生日會上他帶來的那個女孩阿曼達，“哦,所以你還是沒定下來？阿曼達呢？”

    她記得那個姑娘是個真的辣妹,金發碧眼、身材傲人，還有性感的英國口音。好像是個節目主持人，瑞凡之前四處巡演的時候，阿曼達做過他樂隊的采訪人,那時候他們就互相認識了。所以喬琳從瑞凡那兒知道一些阿曼達的事。

    基努沒想到她還記得這茬，稍微愣了一下,便回複說：“阿曼達,隻是朋友而已。你不知道她已婚嗎？她丈夫是杜蘭杜蘭樂隊的約翰·泰勒，他們還有個女兒。她剛剛從倫敦搬來這裏，我隻是照料朋友。”

    喬琳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她倒是不記得阿曼達已婚,隻是她知道一個女孩看到自己的目標時是什麽樣子的。

    基努無奈地看了喬琳一眼，幫她把油麵包切成小塊,然後擺在她麵前。

    他還把海鹽和黑胡椒瓶子放在她手邊。

    就在喬琳眉飛色舞地講她聽來的那些華爾街亂搞八卦的時候，基努已經把她麵前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停下來自己的八卦小講堂後,才注意到這一切，忍不住對基努說：“kee,你就像是我從來沒有過的哥哥一樣。”

    基努搖搖頭,用叉子叉起一塊兔肉舉到她嘴巴前，表示有吃的也攔不住你這張小嘴，老講些讓人開心不起來的話。

    美餐一頓後,兩個人決定先不開車，沿著梅爾羅斯大道慢慢散步。

    雖然洛杉磯的夜晚不算太過安全，但是像北部這種富人區治安環境還算可以。

    梅爾羅斯大道的夜晚依然有很多人，盡管如此，借著夜幕的掩護，兩位好萊塢俱樂部成員也可以自在地在閑逛。

    喬琳和基努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什麽話都沒說。

    過了一會兒，喬琳說話了，“你知道嗎？有的時候，我會覺得我有點被困住了。”

    基努認真地看向她，表示自己有在聽她講話。

    喬琳有點疑惑地說：“我剛來洛杉磯的時候，我隻是想在這裏做點投資，我沒有任何成為名人或者演藝人士的心理準備。和我周圍的所有人都不同，我隻是隨波逐流。”

    說到這裏時，她突然有點不好意思，“這麽說話是不是有點欠打？就好像我突然成了某個有名人士，人們說你和湯姆之類的人一夜成名，其實我才是那個真的一夜成名的人。”

    基努點點頭，表示理解她的意思。

    喬琳繼續說：“所有的這些事情，我的大腦有點過載了。雖然我覺得我處理得還行，但是，我說實話有點茫然。所有的一切，會通向哪裏呢？你知道，金錢、名聲和成功，似乎都失去了理由。我不需要更多的錢過那種典型的比佛利生活，也不需要更多的名聲成就什麽大事，我喜歡閱讀，喜歡演戲，喜歡音樂，可我的未來之路到底通向哪裏呢？”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接下來的措辭，基努靜靜地等待著她自己理清思路。

    “e，我聽說過這個理論，一個人的人生課題被劃分這麽幾個區域，事業目標、個人成長、親密關係、社會支持和生理健康。我似乎除了生理健康這部分外，所有東西都很不確定。我似乎所有東西都得靠我自己，而現在我又有幾十號員工需要考慮，我連自己的男朋友精神狀況不穩定都發現不了，我……”

    也許是年輕人的茫然，也許是有點無病呻吟，也許是最近過多的工作讓她突然陷入了頹喪狀態，也許是瑞凡的事終究還是在精神上影響了她，也許是夜色太溫柔而她又有一個再好不過的傾聽者，喬琳一股腦兒地吐露了自己的想法。

    說完之後，她又有點後悔，“我聽起來是不是很像個傻子？人們會說，你擁有一切還抱怨自己不夠幸福？”

    基努一定程度上能理解她的意思。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點過去的故事，破碎的家庭、動蕩的童年，即使在經濟上很少被虧欠，心中也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

    好萊塢的工作環境又隻會加強這種不確定感。每個人即使再大牌也會擔心自己明天就會失業，或者突然再也沒人來找你了。

    劇組與劇組之間也有很大不同，有的劇組其樂融融，像是一個大家庭，大家一起為創作好的作品努力；有的劇組則矛盾叢生，每天都像開辟新的戰場，讓人難受得要死。有的演員為了入戲，對自己的同僚非常刻薄。還有的演員，本來性格就很刻薄，跟這種同事一起工作非常痛苦。

    更何況，捧高踩低在業內是常態。

    至於喬琳的另一個工作領域，那是另一個高度不確定性的行業，永不停歇的和貪婪主宰著所有人，就像是一條陡立的獨行道，你不向上，就會向下。

    1987年電影《華爾街》裏誕生了那句著名台詞“貪婪是好事”，可這話不是好萊塢的文藝想象，而是金融市場誕生以來部分從業者的人生格言。

    他們相信兩百多年前曼德維爾那本著名的《蜜蜂的寓言》裏的原理，個人的罪惡會變成社會的公益。

    那就是自由資本主義，不是嗎？

    基努停下腳步，麵朝著喬琳，對她說：“princess，給我你的手。”

    喬琳一時有點迷糊，不知道他這是唱哪一出，但是還是乖乖地把手遞給了他。

    基努牢牢地把喬琳的手握在手心，柔聲對她說：“我恰好比你多活幾年，正因為如此，我才知道每個人走到特定的節點時都會有點迷茫。就像是在過去十幾年裏你一直乘坐著命運或者其他人駕駛的汽車，而如今你突然坐上了駕駛位，卻不知道前路在哪裏，這很正常。”

    他將她的手舉到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在我眼裏，喬琳是這個世界上我認識的最明智、堅定和通透的姑娘，她還像阿芙洛狄忒一樣美麗，即使她現在有點小茫然，可我百分百確定，她會找到她自己的答案的。”

    喬琳的臉突然一下子紅了，她開始感謝路燈不夠亮了，最起碼遮掩了她的羞澀。

    “哇，”喬琳停頓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卡薩諾瓦本人都不會比你更貼心了。”

    說完她反客為主，拉著基努向前走，好像這樣走就能揮散掉剛才的曖昧氛圍。

    那天晚上，他們走了不太遠的距離，卻說了很多話。

    最後喬琳坐在基努的摩托車後座上，他們騎車穿過整個梅爾羅斯大道，從第三大街飛馳而過。

    上一次這樣行駛的時候，喬琳感受到了速度帶來的簡單快樂。在發生了那麽多事後，喬琳意識到，這種快樂竟然還是那麽純粹、簡單。

    風吹過她散開的頭發，他們也不知前路如何。路邊的街鋪和燈光變成一道道拖影，暈染成一幀幀不需要記憶的畫麵。這快樂太簡單了，就像她不需要用力伸手去抓一樣。

    喬琳突然大聲衝著基努喊：“你記得嗎？你還說過要教我騎車的！”

    基努也大聲地回複她：“我會的！我會教你騎車！我還會教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隻要我能！”

    喬琳笑起來，又用力喊道：“我記下了！別食言！”

    這一路終究得有個目的地，他們最後停在了空無一人的威尼斯海灘。

    喬琳略帶無奈地問基努：“你知不知道這兒晚上經常有不合法交易？這可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他的回答是“考慮到我是個愛冒險的傻瓜，所以就是這兒了。”

    喬琳踮起腳，試圖揪一下他的耳朵，卻被基努躲了過去。這個男人輕而易舉地從身後把喬琳攔腰抱了起來，還朝前走了幾步。

    深夜的威尼斯海灘沒了白天的喧囂，隻留下海浪拍打海岸的聲音和遠處各色酒吧的霓虹燈牌正在閃耀。

    他們沒有離開摩托車太遠，因為計劃是這樣的，如果遇到持刀搶劫的人，他們可以騎上摩托車就跑。

    考慮到夜晚威尼斯海灘的治安狀況，這計劃不算杞人憂天。

    就在兩個人瞎轉的時候，基努突然提到他租了個房子，有一個漂亮的後院。

    他說他剛剛從尼泊爾回來的時候，隻想在後院裏開派對，然後瘋狂喝酒和吃奶酪。

    當然他最終沒這麽做。不過他開始覺得酒店房間不像自己的房子那樣舒適了，他就讓歐文幫他租了個房子，他的另一輛哈雷就放在那兒。

    基努提起這事的時候表現得好像沒什麽大事似的，他把一把鑰匙遞給喬琳，然後說：“我所有的朋友都有前門的鑰匙，你也有一把。”

    喬琳在他的堅持下收下了鑰匙。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字麵裏那個意思，還是別的什麽。

    可她覺得基努的表現不像是愛著她的樣子，畢竟曼特農夫人說過，愛情與友情之間存在著重要的區別，前者喜歡極端與對立，後者則需要平等。

    倘若他對她還有感覺，又怎麽會忍耐不語呢？

    喬琳沒思考自己的感覺，隻是覺得她暫時還不想想清楚。就讓世事順勢而去，時間總會給出一個答案的。

    “所以你要從馬蒙特搬出去嗎？”喬琳好奇地問道。

    “不，暫時不。”基努輕聲回答說。

    喬琳沒對這個說表示什麽，隻是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不知道，在她搬走之前，基努不會離開。

    這一晚，他們在海邊坐了好久，久到喬琳幾乎在海灘上要睡著了。

    喬琳不知道，就在她安靜地體會大海的心跳時，也有一個男人在安靜地感受她的氣息。

    愛是什麽？是火焰，是激流，還是夢中都揮不去的那抹遺憾？

    亦或是不知道該如何重溫那早已逝去的舊日時光？

    基努靜靜地看著身旁的姑娘，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出一個長期的承諾，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挽回一顆已經遠去的心。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理智燃燒殆盡後所沉澱的情感，會不會滾燙到灼傷承接他的那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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