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天罰神槍的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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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落,死神鐮刀割開虛無,一個正方體形狀的灰色結界,籠罩混亂而又扭曲的天空戰場。
    鏖戰中的兩尊神祇,幾乎是同時轉移視線。
    “撕拉!”
    左邊是一條覆蓋黑色鱗片的醜陋手臂,約莫三千米長,能像蟒蛇一樣盤繞攀爬。
    瞧見筆直衝進戰場的夜乘風,祂想也不想,伸出魔爪,就想在一瞬間捏爆祂的腦袋。
    “嗖嗖嗖!!”
    另一邊,一個擬態成人類男孩的風元素之神,青色的皮膚中迸發強烈的氣流,隻有人類毛孔粗細的風之絲線,纏向夜乘風的四肢,居然也想在須臾間讓祂殘缺不全。
    “挺熱鬧呀,先挑哪個下手比較好呢?”
    夜乘風輕輕吹著口哨,望著兩邊做出的不同反應,興致盎然。
    “砰!”
    魔爪確實摁住了祂的腦袋。
    但斷裂的不是脖子,而是風元素之神的手指。
    那些受到操控的風之絲線,立即變得軟塌塌的,再也不具備傷人的威力。
    ——這是父神曾經用過的招式!
    目光灼灼的夜寒君,心有波瀾升騰。
    從乘風老祖切入戰場後,他就擁有了觀看神戰的資格,不懼怕神祇不可直視的規則。
    在他的印象裏,死界的擴張不止是封禁生靈,通過那柄猙獰的死神鐮刀,施法者還可以轉移傷害。
    乘風老祖明明沒有和同級別的封神戰鬥過,實戰技巧方麵卻是得心應手,真的很利害。
    “大蝌蚪,那個邪神叫什麽名字?”
    站在肩膀上觀戰的瓜瓜,一根神經繃得緊緊的,無比嚴肅地問道。
    夜寒君試著用了一次「資質鑒定」,旋即回答道:
    “邪係封神,屠夫臂。”
    “我看不到祂的技能欄,看來除了簽訂契約的眷靈封神,以及疑似與冥燈夜氏息息相關的乘風老祖,其他的神祇,我的鑒定都不可能完整。”
    “沒事,有名字就夠了,本瓜記住祂了!”
    瓜瓜發出呼嚕呼嚕的威脅聲音,似乎隔著老遠,依舊能聞嗅到血脈裏濃鬱的敵意,喃喃自語道:
    “祂好像受了重傷,三分之二的鱗片都剝落了,汙穢的血液染紅了整片天空!”
    “乘風爺爺加油呀,快把這個討厭的家夥幹掉!”
    “留祂在世間每多一天,生靈的哀嚎和絕望,仿佛就會在耳畔邊回響……”
    夜寒君伸出手掌,安撫一反常態的小家夥,轉移話題道:
    “與祂對戰的元係封神,喚作「颶風之子」。”
    “從兩邊的傷情判斷,颶風之子明顯占據上風,這一點有些奇怪。”
    “呱,是很奇怪!”
    瓜瓜點著腦袋,十分認同道:
    “邪神、災神、荒神,典型的又難殺又難打,實力相近的情況下,往往是惡神更勝一籌。”
    “這颶風之子,估計也是被複活的太古元神。”
    “祂生前這麽厲害嗎?碰到邪之體係的大壞蛋,居然能攆著祂到處逃亡。”
    “不清楚,再看看。”
    夜寒君悄悄改變身位,與虛玄一道,確保隨時能出現在死界的任何一麵牆壁附近,封堵雙神的退路。
    “砰!”
    死界中,颶風之子察覺五指斷裂後,抽身爆退,非常謹慎的拉開距離。
    等到退到邊緣的位置,祂的身後浮現一對青色的龍卷風鑽頭,暴力衝擊牆壁。
    然而,牆壁紋絲不動,颶風之子不由得眯起眼,冷靜問道:
    “你是誰,為何阻擾我狩獵邪神?”
    “你可知,三惡之神是什麽級別的禍害,不除掉祂們,天地自然會有什麽樣的厄難?”
    “哦?”
    夜乘風將插進肚子裏的死神鐮刀拔出來,重新扛在肩上,笑眯眯道:
    “邪神是萬惡之源的一種,我又怎會不清楚?”
    “不過,你的存在就合乎天理嗎?”
    “一尊太古的元神,重現新生宙,這般傳奇的經曆,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
    颶風之子猝然沉默。
    祂不再試圖衝破死界這個牢籠,一共有五團青色的颶風漩渦,環繞體畔開始轉動:
    “重現這個年代,我還不曾與正常的生靈交涉過。”
    “你既然知曉我,十有八九,應當與觸犯禁忌的罪犯,屬於同一種貨色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夜乘風坦然迎接颶風之子的審視目光,恍如置身的不是戰場,而是茶廳飯館一類的地方:
    “既然現身,難道會讓你活著離開嗎?”
    “太古宙元,不管你是怎麽死的。”
    “眼下是新生宙,你再死一遍,歸於塵土吧。”
    吧字落下的時候,兩邊同時動了。
    夜乘風先是一鐮刀擋住背後偷襲的屠夫臂,隨即衝刺到颶風之子的麵前,瞄準祂的腰部,高高舉起鐮刀。
    “唰!”
    鐮刀揮空了,颶風之子輕輕一閃便瞬移到夜乘風的側身,以狂風擬態,居然也幻化出一把風之鐮刀,反過來斬向夜乘風的腰肢。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你這家夥心眼挺小。”
    夜乘風嗤笑一聲,刀尖轉了個圈,直刺自己的胸膛。
    瞬時,風之鐮刀擊中祂的身體,可想象中一分為二的畫麵不曾出現,反倒是颶風之子自己悶哼一聲,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割開來。
    “轟隆隆——”
    狂風卷地,萬象枯榮。
    颶風之子擁有元素之軀,區區斷裂之傷,怎麽可能傷筋動骨。
    祂沒有停頓,分裂的軀體幻化出兩柄風之鐮刀,一左一右,繼續斬向夜乘風的本體。
    “想試探我轉移傷害的極限範疇?”
    夜乘風啞然失笑,連連搖頭:
    “這裏是死界,是我的領域。”
    “和我比消耗,是不是太過分了呢?”
    說著,夜乘風往後倒飛,一隻指尖燃燒鮮血的魔爪,惡狠狠洞穿祂的右手。
    “噗!”
    颶風之子其中一半的軀體,從順時針旋轉,陡然急停。
    一蓬閃著青光的晶瑩物質,遁入狂風之中,隱沒消失。
    那是元神的血,亦是最精純的風元素。
    隻因無法容納屠夫臂的邪性法則,被迫分割,以此保全整體不受汙染。
    夜乘風乘勝追擊,忽而將死神鐮刀拔出,再次斬向不定形態的颶風之子。
    “嗖嗖嗖!砰砰砰!”
    神祇的作戰能力實在可怕,颶風之子又是執掌風元素的神祇,至少有一半的時間裏,夜寒君看不清祂的動作,無論是肉眼還是靈魂,全都慢上兩拍甚至三拍。
    但乘風老祖太賴皮了,不管是誰進攻,祂都會把傷害轉移到元神那邊。
    颶風之子想逃不能逃,想躲不能躲,每逢屠夫臂的法則侵蝕,還要損耗本源招架,一度跌落下風。
    “沒想到,沒有腦子隻知道進攻的邪神,會成為我最大的阻礙,這個蠢東西……”
    少時,颶風之子重新拚合,人類男孩的樣貌凝聚成型,冷眼寒眉道:
    “兩神互殺,必有虧損,你還真是會挑選好時機。”
    “我不想和你繼續玩下去了,管你是誰,知曉禁忌隱秘,足以成為殺死你的理由。”
    颶風之子閉合雙眼,眉心之間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旁觀的夜寒君、瓜瓜,伴隨著心驚肉跳的悸動,忽而目睹,一柄閃爍著虛幻光芒的長槍從縫隙中緩緩滑出。
    “這是?!”
    執掌空間法則的虛玄,莫名驚駭。
    它很少有這麽強烈的情緒波動,足以見得,這柄介於虛實之間的長槍有多麽不俗。
    “這件器具,本不應該用在你們的身上。”
    “但同樣是邪神,我不想放任屠夫臂逍遙人間,祂的死亡,有助於天道秩序的穩定。”
    颶風之子重新睜開眼,前所未有的寒芒,使得祂體表的青風近乎凍結時空:
    “你要插足,倒也省了我一番心思。”
    “讓我來看看你的真麵目吧,天罰神槍,槍之意,爆殺!”
    耳畔似有雷霆震響,颶風之子握住長槍,瞄準夜乘風,大力投擲。
    笑眯眯的夜乘風,笑容瞬時淡化。
    祂舉起鐮刀,刺向胸膛,擴張的死界在極短的刹那收縮,更濃鬱的灰光,分別纏繞屠夫臂和颶風之子。
    “沒用的,這是天罰神槍凝聚的三道槍意,我是使用者,絕不會受到傷害。”
    颶風之子稚嫩的少年麵龐上,露出與年齡不符的殘酷笑容,舉槍的手臂一寸寸往前推,沿途的灰霧灰光像是碰到克星一樣,翻滾著退至兩旁邊。
    “你以為,單單憑借我,有可能狩獵邪神嗎?”
    “無知的鼠輩啊,以天道之名,予以你致死的裁決!”
    “轟隆!”
    一點寒芒,如龍出淵,誓要踏平山川大地。
    夜乘風的軀體被定住,彈指間隙,牢不可破的死界牆壁發出清脆的折裂聲響。
    等到夜寒君定睛再望,勢如破竹的長槍,已然裹挾著神擋殺神、魔擋殺魔的無敵氣概,就這麽從夜乘風的左胸膛穿了出來,然後拖著祂破破爛爛的軀體,直接釘死在轟然倒塌的王宮之中。
    “觸犯天顏者——殺無赦!”
    無盡威嚴的聲音,洪鍾般響徹天地。
    颶風之子似乎料到如此,冰冷的瞳仁中,剛好倒映著一個赤紅的「罪」字,緩慢有力的附著在夜乘風的身上,即將與祂的靈魂合二為一。
    “果然是逃離天道監視的罪神,送上門來,這是嫌我的功勞不夠多嗎?”
    颶風之子冷哼一聲,心念一動,就要推著長槍送夜乘風最後一程。
    “鏘鏘鏘!”
    毫無征兆的,槍柄突然抖動起來。
    莫名被震開的颶風之子,宛若被晴天霹靂砸中,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染血的罪字——崩碎了!
    它沒能融入罪神的體內,一道淡淡的金光從夜乘風的軀殼中孕育,隨後如太陽一般灑落無盡的光輝,受其照拂的暴虐長槍,至少有七成的殺意憑空消散。
    “天罰神槍的槍意,怎麽可能失敗……”
    颶風之子呆若泥塑,不可置信道:
    “這金光如此燦亮,分明先天受盡天地自然的寵愛,當如血濃於水的子女,親密無間……”
    “這樣的生靈怎麽可能背叛天道,又怎麽可能知曉禁忌,你……到底是誰?”
    “咳……這就是你的底牌嗎?沒意思。”
    夜乘風握住槍柄,一點點拔出。
    明明傷口不見血,但祂的臉色還是微微泛白。
    顯然,這一槍並不屬於美好的回憶,事後思量,隻會劃分到無趣那一欄。
    “喂,問你話呢。”
    “你這槍意似乎能使用三次,一次用來重創邪神,一次用在我身上,剩餘的最後一次,要不要趁早用出來?”
    夜乘風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塵,轉頭看著奄奄一息的屠夫臂,自語道:
    “傷害轉移果然是有限製的嗎?這柄槍擁有破除一切的鋒芒,真要十成十打在我身上,以我的身板,說不定就死了。”
    “還好,這槍在我麵前,好像不能展現完整的形態。”
    “這邪神也不錯,知道我命薄,杵在這裏替我分擔傷害,待會一定讓祂死得痛快些。”
    “你……到底屬於哪個派係的封神?!”
    “依你的氣息,絕不可能是淨、界之類的稀有封神,類人形態,能力還如此詭異,說你是半個邪種也不過分,怎會被天地承認,視作眷屬一般親近?!”
    颶風之子,一字一句逼問。
    夜乘風翻了翻眼皮,漫不經心道:
    “想知道?下黃泉告訴你。”
    “哦不,你本來就是死的,隻不過臨時活過來罷了。”
    “殺你隻是回歸正常的秩序,既然天道還認可我的身份,那我就不允許你繼續在這裏蹦躂。”
    夜乘風——咧嘴一笑,溫和的儀態全盤喪失。
    祂將死神鐮刀插在虛空中,那支離破碎的死界像是獲得生命力,彌漫的裂痕迅速被修複。
    “單憑一個技能似乎弄不死你,我也不想玩了,就讓你看看真本事吧。”
    “能夠死在兩位冠位所代表的法則之下,這是你的榮幸,回歸亡魂之後,記得五星好評。”
    夜乘風伸手一召,鮮血如煙花般綻放,血雨簌簌而落之時,寒煞之氣充盈整個死界內部。
    “始祖,借你神弓一用。”
    “嗡嗡嗡——”
    虛空扭曲,一柄滴著血的暗紅色長弓,一寸寸勾勒輪廓。
    最終,祂被握在夜乘風的手中,長短粗細,仿佛是量身定製,分毫不差。
    “轟啦!”
    弓影剛剛浮現,寂滅的光暈輻射極遠,被其餘波衝擊的颶風之子,整個臉龐都在扭動——
    “修……羅……弓?!”
    “你是冥燈夜氏的族人?這不可能,冥燈夜氏氣運已盡,怎麽可能還有這麽強大的封神活躍世間……天懲的情報有嚴重的紕漏……”
    “遺言交代完了嗎?該上路了。”
    此時此刻的夜乘風,仿若喪失基本的人性。
    祂兩眼褪去黑色,妖豔的血光似火焰一般衝天而起,熊熊,熊熊,沒有炙熱,隻有冰冷。
    “哢擦!”
    祂一手握住弓身,一手握住弓弦。
    稍稍用力,拉至滿弓,空蕩蕩的手指驟然捏住一柄箭。
    那箭尖像是凝聚著億萬生靈的絕望和痛苦,周圍的空間甚至沒有辦法真正承受祂的力量,崩塌,凹陷,不斷循環。
    “修羅之怒,伏屍百萬。”
    “願天地罪孽盡歸吾身,萬物之死,隔斷陰陽,萬物之生,停滯輪回……”
    “此箭名為葬神,太古元神,謹以後來者的身份,送你去該去的地方。”
    夜乘風麵無表情地看著,然後——鬆開弓弦!
    “我不信你能殺我!”
    颶風之子衝擊死界的牆壁無果,猛然抓住飛回來的赤色長槍,咬牙切齒地往前衝鋒:
    “天罰神槍,睜大眼睛看清楚!”
    “這是褻瀆你神威的罪孽之神,再優柔寡斷,未來死亡的就是你!”
    “嗡嗡嗡……”
    長槍已經盡可能綻放神芒。
    那槍尖的韻味,依舊是勢不可擋。
    可祂似乎被某些無形的法則限製,終究無法強化到十成十的狀態。
    “砰!!”
    天地失音的一次碰撞,天罰神槍所對應的槍意,四分五裂,灑落空中。
    颶風之子被速度更快的血色箭矢直接爆頭,炸裂時,鮮血腐蝕青風,縱使青色的颶風分裂成千上萬,那種如影隨形的侵蝕之力,還是折磨得祂神魂黯淡。
    “嘩啦啦……”
    死界崩碎,一道金色的劍光蓄勢而發,追逐著一團青風,將祂牢牢釘死,惡虎一般撲食。
    “好了,了結一個,接下來是你。”
    夜乘風像是踩死一隻路邊的螞蟻,聳聳肩,徑直轉過身對著屠夫臂,抱肘忖思道:
    “這是一頭沒有自我心智的邪神,所擁有的隻有最純粹的惡意和殺戮欲望。”
    “不管祂和薩魯斯之間有沒有聯係,我們從祂身上得不到任何情報。”
    “而憑借我的手段,無法確保完美的擊殺。”
    “這樣,瓜瓜,你過來,爺爺帶你殺邪神玩。”
    “呱?”
    正與大蝌蚪大眼瞪小眼的瓜瓜,兩眼一懵,腦瓜子轉不過彎來。
    “過來呀,爺爺在這呢,不用害怕。”
    “待會我來毆打邪神,把祂揍個半死,你來補刀。”
    “你是淨獸,既然你有先天對立的本能,你們之間互相克製,應當有予以祂必殺的把握。”
    “可是……”
    瓜瓜像是剛剛進城的乖寶寶,什麽都不懂,小心翼翼道:
    “乘風爺爺,本瓜隻是聖獸,真的能弄死邪係的封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