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到醫院的時候，走廊已經站滿親人。
    二叔走到我麵前，手高高舉起，又緩緩落在我肩膀上：“你去哪了！你爸……你爸沒了！”
    我點點走，找到人群最中間，親戚們的眼神插在我身上。
    人很多，我孤零零的：“我爸在哪？”
    戴眼鏡的小護士站在eicu的紅燈下。
    我看向她身邊被白布蒙上的床，心裏沒有悲傷，難道我是個冷血的人？
    我不確定！
    二叔走到我身邊：“送殯儀館吧！想開點，小在，以後你要自己生活了！”
    我老媽死得早。
    據說以前我還有個哥哥，但是在我還沒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就夭折了。
    現在父親不在，我真孤家寡人了。
    我覺得我應該悲傷，但我確實感覺不到內心的難過！
    “不行！二叔，我們不去殯儀館！不去火化！就留在醫院！”
    “你這孩子怎麽不懂事，留在醫院幹嘛！你要學會放下啊！”
    “我放不下！二叔！相信我，留在醫院！”我抬頭盯著二叔，眼神裏滿是堅毅。
    二叔搖頭：“留在醫院，社區裏補助1000塊錢火葬費你就拿不走了！你要想好啊！小在！”
    七大姑八大姨，一些眼熟的親戚圍上來：“是啊！以後你就自己生活了！”
    “1000呢！你還年輕不知道一千塊能辦好多事！”
    “小在，聽表叔一句話，咱這些親戚為了你爸的事趕過來，你不辦事不發喪不是耽誤大家時間嘛！”
    我環顧四周，亂七八糟的話像一塊塊大石頭砸過來。
    “砰！”背包裏的鐵架子砸在地上。
    沒人敢開口。
    &n機取出來的紅票，丟在地上。
    “我爸，哪也不去！”
    “就留在醫院裏！”
    “我說的！”
    我撿起鐵架子看向後退一步的親人：“誰讚成？”
    我腳踩著地上的紙幣，看向一直催款地小護士：“誰反對！”
    沒人開口，我看向小護士：“姐姐，麻煩你送我爸的身體去太平間，費用，這次我會交夠，沒有我簽字，誰也不能動！”
    小護士看著麵前不一樣的我，呆呆地點頭。
    我跟在父親身邊，走一路，沒理會身後的人。
    太平間裏很冷，我喜歡這種感覺。
    出來的時候，東方微亮。
    揣著昨天晚上取出來的五萬塊錢，我坐上回家的車。
    陽光跟大樓在窗外閃過，陰影裏有一個不屬於陽間的遊魂在躲著。
    我伸出手，我將不再屬於這片陽光。
    小時候算命的說我是童子，是來人間曆劫的。
    所以我能看見鬼，奶奶是十裏八鄉有名的問米婆，見了太多恐怖，為了不讓我早早被陰間帶走，她讓我拜城隍為幹爹。
    求廟祝給我靈符，增加我的陽氣。
    並讓我發誓一輩子不能走陰陽路。
    隻是，這一次我沒辦法聽奶奶的話了！
    其實，小時候我就是個不聽話的孩子，奶奶說不讓我學問米，不讓我學野茅山術，我雖然沒練過。
    但為了在同學麵前裝逼，那些故事，修行的辦法，我都偷偷記下。
    早上八點，路上人影匆匆。
    我要去的地方人煙不多，沒有幾個年輕人大早上就來城隍廟上香。
    廟裏除了一些無處活動的老年人，就隻有廟祝。
    老廟祝年紀很大了，但是一點都不顯老，好像我很小的時候他就長這個樣子。
    他看見我一點都不驚訝：“你奶奶的東西留在廟裏，跟我進來拿吧！”
    “我早就說了，你是童子命，你這輩子注定是要吃陰間飯的。”
    他回頭看向我的脖子：“你昨天晚上見鬼了？”
    “不對！”老頭子湊上來嗅嗅：“這味道，是鬼差？”
    “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鬼差了！”
    我跟在老廟祝後麵，跟同齡人不一樣，我從小就喜歡蹲在老人身邊，聽他們講過去的故事。
    哪裏有鬼怪，哪裏有八卦，誰家小媳婦生的孩子不是她男人的，這都是我從小的知識積累。
    “您見過鬼差？”
    老廟祝有些害羞：“幾年前見過一次！”
    “哪年？”
    “你奶奶去世那年！”
    “您是說，我奶奶是？”
    “沒錯，你奶奶活的時候是問米婆，這輩子積累陰德太多，下地府直接被陰都招走，當差！”
    我有些疑惑，一直以為奶奶隻是個會點野茅山術的普通老太太，沒想到還能跟陰間通上關係。
    難道我就是傳說中的陰三代？
    可我還喘著氣呢！
    這背景沒一點用啊！
    “王爺，我奶奶是什麽樣的人啊！”
    老頭子不羞，在我麵前露出幸福回想的表情：“她啊！是一個聰明的人！”
    “說真的，我從來沒見過這麽有天賦的人！”
    “你們都以為你奶奶學的是野茅山，錯了！”
    “她真是從茅山上下來的，要不是你爺爺那個孬孫，你奶奶早就成為一代天師了！”
    老頭子提著自己左腳，慢慢跨過門檻，提起我爺爺時。
    他麵上充滿不屑：“你奶奶小時候家裏窮，就被送上茅山，那幾年打仗，你爺爺是個當兵的，受了傷落在茅山腳下。”
    “你奶奶心善就把他救回來，誰知道這小子狼子野心，惦記起你奶奶，你奶奶不知道怎麽被他騙下山！”
    “下山後，為了生活，你奶奶就當起問米婆，替十裏八村的爺們鄉親問米，驅邪治病！”
    我接過老頭子從城隍幹爹身後拿出來的破布包。
    老頭子回味地看向門外：“我就是那時候下山的，你不知道，其實你奶奶是我師姐！”
    “我知道！”
    “嗯？你知道？”
    “我奶奶說過！”
    “那你小子，小時候不叫我爺爺！”
    “我不是一直以為你騙我們家錢！”
    “滾，誰騙你們家錢，老子給你的靈符是城隍爺麵前供奉千天的，沒它你早就被孤魂野鬼欺負了！”
    “嘿嘿，王爺您別氣！那不是，小不懂事！”
    “現在你就懂事了？你奶奶去世千叮萬囑不讓你走陰陽路，你現在來拿她的法器寶貝，真是個孝子！”
    我低下腦袋，翻著奶奶留下的包袱：“我爸不在了！”
    “人總會死的！”
    “他是被陰差拉走的，他還沒死！”
    “你遇見的陰差？你想找陰差報仇？”
    “您說笑了！活人怎麽打得過陰差，咱什麽身份跟當官的鬥！我爹是為了救我走的，我中了陰陽路上邪道的計！”
    我抬起頭望著老頭子：“王爺，我心裏過不去，我得把我爸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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