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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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白夫子、陳夫子,還是幾位老秀才公,都經曆過科舉,平時他們教池雲亭的時候,也會跟池雲亭說一些科舉的事,讓想走科舉這條路的池雲亭知道一些科舉必備的知識。

    因為縣試一年才舉辦一次,科舉要用到的考棚平時都處於閑置狀態,也就臨近科舉縣衙才會稍微修補,可想而知裏麵的環境。

    碰上天氣好還好,要是碰上惡劣的天氣,考棚上麵的瓦片砸下來或者考棚頂上出現窟窿,刮風漏雨也不是不可能的。

    還有就是燭火問題也需要注意,不要讓蠟燭太過靠近卷麵,要不然卷麵沾了髒汙,成績就算再好也會作廢,這還算是小事,要是再不小心失火,衙役趕來不及,說不定還會有性命.之憂。

    至於起火了直接跑出去逃命,則會被衙役們當眾架出去,輕則杖責,重則還會被剝奪科舉資格,因為他影響到的不僅是自己,還有其他考生,擾亂科舉是重罪,一般都會從重處置。

    這就完全屬於看老天爺的眼了,每次科舉前,諸多學子都會發自內心的祈禱科舉時段老天能夠風調雨順,畢竟到時候受折騰的還是他們。

    如果說天氣是不可控因素,那還有倒黴的就是被分到臭號附近,臭號就在廁所旁邊,因為味道而得名,味道覆蓋住的地方,都能被稱之為臭號。

    為什麽要把廁所和考棚弄的那麽近?池雲亭真的很不解,人為的考驗學子們的心理素質嗎?

    就這樣,看老天爺眼色,看分配運氣,還得自身學識紮實,每年多的是學子們因為這或那的原因而和成功失之交臂。

    縣試每年都有,每次都會提前一個月公布縣試的具體時間,好讓不在縣城的學子們及時做好準備,以及為報名科舉做準備。

    現在距離上元縣縣試開啟還有近兩個月的時間,文人之間的氛圍已經漸濃,池雲亭帶著虎子去置辦科舉必備的用品,謝蟬衣收到消息也跟來。

    “咱們第一個要買的是考籃。”池雲亭看著購物名單道。

    考籃屬於收納類,相當於後世的書包,裏麵不僅裝筆墨紙硯,還乘有食物和清水。

    南方的考籃大都以竹編為主,直到池雲亭幾個去專門買考籃,看到超過自己小腿的考籃,不禁陷入沉默。

    “老大,考籃好大啊,你能提的動嗎?”虎子看著考籃驚歎道。

    考籃名為考籃,卻不是像竹籃一樣是圓形,而是呈長方形,和食盒相似,由提手、籃蓋、籃身個部分組成,而每個考籃最少都會兩層打底,讓學子們把學習工具和食物分開。

    池雲亭試著提了一下一個層漆亮的考籃,“空的時候我拎的動,等盛滿了東西就不知道了……”

    “小公子這麽小就要下場科舉了嗎,這個考籃我特地用鬆木混合竹篾編織而成,還專門弄了圖案,有‘步步高升’之意,一定能讓小公子心想事成的。”賣考籃的老大爺笑著說道。

    別管池雲亭能不能考上吧,好聽的話誰不愛聽。

    池雲亭看了一下這些竹編考籃的做工,非常細致精巧,渾然一體,宛若藝術品一般。

    “老朽的手藝保管小公子放心,我這考籃隻要不是故意損壞,包你用上代沒問題。”賣考籃的老大爺信心十足道。

    這話池雲亭信,因為這個時候的考籃真的是代代相傳的,買了一個考籃,以後家裏考生就不用再買,所以考籃的價格嗎,也相當美麗。

    “爺爺,這個考籃價格便宜一點唄,便宜一點我們就要了。”謝蟬衣指著池雲亭手中的層考籃道。

    不等池雲亭和虎子兩個回神,謝蟬衣就已經開始和老大爺殺起價來,最後成功用兩層考籃的價格,拿下一個層考籃。

    等到買賣做成,池雲亭和虎子兩個看向謝蟬衣眼中全是驚歎,“哇,蟬衣你好厲害啊,買東西居然還能這樣嗎。”

    “你們以前都是怎麽買東西的?總不能人家說什麽價,你們就給什麽價吧。”謝蟬衣不禁狐疑道。

    池雲亭咳嗽一聲,眼神發飄,“沒有,隻是跟對方講不下來價……”

    他當然也有殺價意識,但無奈戰力真的不行,和謝蟬衣的沒法比,直接被襯成渣。

    “你可真是,算了,還要買什麽東西?錢給我,你們隻負責拿東西就行。”謝蟬衣伸手朝池雲亭要購物清單道。

    “還需要買小銅壺、小火爐、燭台、燭剪、卷袋等。”池雲亭把購物清單遞給謝蟬衣道。

    小銅爐和小火爐的尺寸都很小,還有炭和火折子,能被裝進考籃帶進考場,或用來燒水做飯或用來取暖。

    考試期間考場不提供食物,無論食物和水都得考生們自帶。

    “燭台可以買專門科舉用.的燭台,燭剪就不用了,你直接用我的就行。”謝蟬衣看過後對池雲亭道。

    慈幼局女生們手裏最不缺的就是剪子,有些東西他們慈幼局有,就能省則省。

    需要買的東西很多,等拿不動了池雲亭等人就會回慈幼局放東西,然後再繼續買。

    如此幾次過後,科舉前期的準備工作終於完成。

    然後就是正事,去書局附近打聽和科舉相關的事情,要是沒有福田院的長輩們,池雲亭還得自己找信得過的學子們,湊夠五個人互結。

    因為福田院有一位老秀才公是廩生,作為上元縣少有的廩生,每年都會有人求到老秀才公這裏,每個需要做保的學子老秀才公都會嚴格篩查,因為要是老秀才公具結的科舉考生有作弊的行為,不僅會五人連坐,還會剝奪老秀才公好不容易考來的功名。

    “雲亭,你先去書局附近打聽打聽科舉的事,至於這邊,我會讓那些有意願的考生過來,你和他們見見,從中選取自己的互結人選。”老秀才公對池雲亭道。

    “多謝先生,先生之恩,雲亭實在無以為報。”池雲亭衝老秀才公行禮道,他想按照考生們請廩生做保的價格也給老秀才公一樣的價格,但是老秀才公並不收,直說他要是能考出好成績,那對他來說將比什麽都欣慰。

    其他老秀才公也笑道:“就是雲亭,你可千萬別跟他客氣,論科舉,他是我們之中成績最好的,論身家,他是我們這一群老秀才公中最有錢的,其實到了我們這個年紀,對錢財沒什麽看不開的,你那點錢都是小意思,我們真正希望的是:你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畢竟池雲亭也算是他們一手教出來的,他們已經老邁,也沒再跟年輕人一爭高下的鬥誌,很多性情都變得溫和,希望池雲亭這個後輩能走的比他們更遠。

    池雲亭心頭一澀,不再跟老秀才客套,不過轉頭池雲亭就買了不少隻雞,給以老秀才公們為主的福田院老人們做了一頓全雞宴。

    老秀才公吃著香酥軟爛的雞塊,比得了一筆銀子更開心,“雲亭這個孩子是個重情義的,這點比什麽都強。”

    池雲亭要是不重情義,而是性情涼薄,就算池雲亭再聰慧,他也會公事公辦,而不是像現在,徹底把池雲亭當成自家晚輩看待。

    書局附近,文人數量比平時更多,池雲亭剛到就聽到不少文人在討論,“去年科舉咱們縣令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難題,就怕縣令大人今年也如法炮製。”

    “不過好在不像去年,咱們連題都沒看懂,今年世麵上已經有了答案,隻要我們努力,這次考中絕不是問題!”文人們信心十足道。

    剛開始池雲亭心裏還緊張了一下,直到他靠近,聽到不少學子嘴裏念叨的東西,徹底愣住,那是拚音字母吧,絕對是吧!

    說實話池雲亭已經很久沒想起過拚音字母了,因為這東西自從他上交上去,就一直沒有動靜。

    池雲亭也看的出來縣令是想推廣拚音字母,可是架不住很多年輕文人心裏還有科舉之心,並不想把精力分心到別的事情上。

    而像福田院的老秀才公們,他們閑倒是閑,但沒年輕文人的精力,不能太過操勞。

    池雲亭本以為拚音字母會就此蒙塵,卻不想會峰回路轉,縣令大人並沒有放棄推廣拚音字母,不僅如此,他還把拚音字母運用到科舉上,這直讓池雲亭感到恍惚。

    今年池雲亭七歲,池雲亭歲變成孤兒那年,也是本縣縣令上任的那年,按理來說朝堂官員本該年一次調動,縣令早該去別的地方才對,卻不想縣令並沒有被調任或者升遷,也不知道是不是縣令有意為之。

    也因此接下來兩年還是這位縣令當任,並且還對一年一次的縣試下了手。

    池雲亭走近書局,聽到掌櫃的正在介紹店內正暢銷的一本書,池雲亭走過去一看,不出意外,就是拚音字母,裏麵順帶還有標點符號。

    著書人:楊現、許容。

    看到這兩個名字,池雲亭眉心不由一跳,因為縣令大人就姓楊,被稱為楊縣令,而縣令夫人則姓許。

    不會吧,難道這本書真是那對夫妻出的?

    和池雲亭一樣,不少文人也明裏暗裏向掌櫃的打聽的出書人,他們比池雲亭對楊縣令的.名字更加深刻,此刻隻是想確認,求一個心安。

    掌櫃的卻笑著打機鋒,“諸位隻需要在意雞蛋好不好吃就行,何必非要知曉下蛋的那隻雞呢。”

    因為那隻雞很有可能事關他們今後的前途啊,當然還沒有文人會傻得直接說出來,隻能彼此互相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當然也有人心情不鬱,對眾人道:“難道你們就沒覺得這些東西有些眼熟嗎?還記得數年前縣令大人邀請我等前去縣衙,被我們拒絕,我們負責的東西和這本書的內容就很相像。”

    “真的假的?若真如此我們豈不是錯過了一個天大的機會!”其他文人驚道,一時間心裏隻感覺錯失了一個億,要多失落就有多失落。

    在他們看來,這分明就是縣令給他們漏題啊,結果他們卻沒抓住機會。

    當然,他們當初要是同意,也許拚音字母可能就不會運用到縣試科舉上了,這些文人不是不知道,但還是感到捶胸頓足,畢竟有些知識早點掌握,就越多一分把握。

    不過,池雲亭看了一下那些文人,不會吧,幾年前他們就打算考取.功名,現在依舊還在奮鬥中,這讓池雲亭多少覺得有些可怕。

    “不是說科舉都有規定嗎?縣令大人這樣做,算不算壞規矩?”突然有文人道,聲音裏蘊藏不滿。

    要知道他們為了科舉熟讀四書五經,卻不想有別的知識點憑空殺來,萬一他們要是沒有及時掌握,科舉落空怎麽辦?

    真考拚音字母對池雲亭來說十分有利,但心裏也有些擔憂,縣令大人這樣做,會不會引起考生眾怒?

    “這個還請大家放心,這道題頂多就是難一點,在科舉中其實占比並不大,我們之所以苦心掌握,也是想科舉的時候精益求精。”一個身著粗衣麻布,頭戴方巾的年輕文人說道。

    “這還差不多……”聽到新知識點占比不大,不少文人都鬆了口氣。

    對,他們不是在這個問題上鑽牛角尖,而是想精益求精。

    說完那個年輕文人也買了一本拚音字母,書籍並不厚,甚至還很輕薄,內容也不多,看上去很容易掌握,但是年輕文人卻有些愁眉不展。

    “怎麽了,這本書有什麽問題嗎?”池雲亭看到對方皺眉,走過去問道。

    他也買了一本拚音字母,拚音字母都有相應的漢字注釋,對於文人們來說,應該不難掌握才對。

    “其實是我自身的原因,因為我官話說的實在不怎麽樣,這本書對我來說,可能有些難。”年輕文人道。

    有時候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年輕文人生怕自己弄錯讀音,以至於正式縣試的時候,會一錯再錯。

    “你先讀來我聽聽,幫你糾正糾正。”拚音字母說到底也和池雲亭有關係,索性就幫對方一把道。

    年輕文人衝池雲亭靦腆一笑,而後一開口就是正宗的土話口音。

    上元縣是縣城,下麵還有不少村子,每次縣試他們都會從村裏趕來,口音聽在池雲亭耳朵裏,的確有些陌生。

    好在問題不大,池雲亭教給他正確的讀音,對方也十分聰慧,兩遍就把拚音字母掌握的差不多。

    然後對方看著池雲亭道:“小賢弟你也是準備今年下場嗎?”

    要不然池雲亭不會出現在書局附近,這時候出現在書局附近的,基本都是有心科舉的。

    隻是,對方才多大啊……

    “我的確想下場試一試,反正就我這年紀,就算一次不中,也還有下一次,下下次。”池雲亭心態樂觀道。

    當然,池雲亭要真不是這塊料,也不會在科舉上死磕,這就沒必要告訴對方了。

    等到教會對方,池雲亭又在書局待了一會兒,聽文人們猜想縣令大人有可能會出的題,真是猜什麽的都有,聽的池雲亭頭腦有些發漲,索性先回慈幼局。

    卻不想就在池雲亭回慈幼局的路上,又遇上那個年輕文人。

    年輕文人看到池雲亭和自己同路,也很驚訝,“小賢弟,我要去福田院拜訪一位老先生,沒想到我們會順路……”

    不等把話說完,年輕文人就反應過來,看著池雲亭眼中快速閃過一抹了然,隻怕這孩子是福田院隔壁,慈幼局出身的孩子。

    慈幼局啊,向來以可憐無依的孩子們出名,什麽時候也能培養出文人了?

    池雲亭有些意外的看了對方一眼,道:“你是來找那位老先生具結的吧。”

    就是找老先生給他科舉路上做保。

    池雲亭知道會有人找老秀才公,卻沒想到會這麽巧。

    “我叫池雲亭,住在福田院隔壁的慈幼局,也是找老先生具結的科舉考生之一。”

    當然現在距離縣試開始還有一段時間,得等到縣衙公布縣試的具體時間,老先生帶他們去府衙辦理手續,才會正式具有法律效益。

    之前的這段時間,都是老先生的考察期。

    畢竟給人做保需要冒很大風險,要是別人給錢就做,那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在下姓張,名為張如福,名字是不是很喜慶?”張如福有些靦腆的笑笑。

    “確實……”說著池雲亭和張如福已經到了福田院附近,池雲亭衝對方點了點頭,就進了隔壁的慈幼局。

    等池雲亭身影徹底不見以後,張如福眼中的靦腆之色消失不見,不知想到什麽,嘴裏輕嗤一聲,原來讓張有德恨得咬牙切齒的池雲亭長這模樣啊。

    虎子恰好練功結束,滿頭大汗的從福田院出來,不小心撞到張如福,“對不住。”

    “沒事,下次走路可要小心點,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寬容大度的。”張如福彈了彈衣服,說出的話總讓虎子覺得有些怪怪的。

    “對了,我跟你打聽個人,你認識池雲亭嗎?聽說他小小年紀就要去參加科舉,學問是不是很厲害?”看到虎子年齡和池雲亭相當,張如福眸光微閃,蹲下來問虎子道。

    “這個,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雲亭學問比我厲害多了。”並不喜歡學習的虎子撓頭道。

    張如福身為文人,自然看的出來虎子不太通文墨,見到從虎子身上打聽不到什麽,張如福有些可惜。

    “真是個怪人,雲亭我跟你說。”虎子有些迷糊,等回了慈幼局,就把事情跟池雲亭一說。

    池雲亭沉吟一下,道:“對方是不是穿的粗衣麻布,頭上戴著方巾,你把對方說的話好好重複一遍。”

    “還好我這幾年也學了字,要不然還真複述不下來。”虎子慶幸道。

    虎子也已經七歲,不再像更小的時候什麽都不用操心,看到池雲亭麵色有異,虎子道:“怎麽了?是不是對方身上有問題?”

    “還不太確定,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咱們還是派人去調查一下為好。”不光是張如福,還有那些找老秀才公做保的考生,都得調查清楚才行。

    這些年老秀才公給不少考生都做過保,是以來找老秀才公做保的學子們數量並不少,老秀才公以年紀大精力不濟為由,說今年做保的人會少一點,讓大家去找別的廩生秀才,一些不怎麽強求的學子就這樣被勸退,人數也刷下來。

    到最後,老秀才公又挑了挑,最終隻留下幾個人,張如福赫然在列。

    老秀才公把池雲亭叫過去,對池雲亭道:“雲亭,你和他們去接觸接觸吧,其中有幾個人是我給你的考驗,要知道科舉一路,考的並不全是學問,有時候更是眼力,還有情商。”

    “是,我還準備把那些人的具體背景都調查一遍,距離縣試公布科舉日期還有半個月,足夠調查的人來回了。”池雲亭道。

    老秀才公不禁點點頭,“這事就算你不說,我也是要做的,但是雲亭你得記得一點,不是所有事情靠調查就能得到結果的,這其中還得你親自去分辨。”

    池雲亭心裏不由微沉,也就是說他們的調查,很有可能會沒有結果嗎?

    這樣一來,池雲亭對那些人越發警惕和小心。

    “雲亭賢弟,你來了。”張如福和池雲亭更熟一點,見到池雲亭眼睛不由一亮,熱情的跟池雲亭打招呼道。

    不僅如此,張如福還把池雲亭介紹給其他學子,笑道:“別看雲亭賢弟年紀不大,卻比我還有學問,就像那些拚音字母,都多虧了雲亭賢弟教我,要不然我根本掌握不了。”

    這話乍一看是誇池雲亭,實則是把年幼的池雲亭高高捧起,池雲亭要真是小孩子,隻聽表麵意思,隻怕心裏要膨脹,就算不膨脹,也會對說自己好話的張如福交心。

    隻是也不看看張如福的說話對象,他們雖然有可能互結,彼此卻也都是科舉路上的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聰慧,他們科舉成功的希望就越小,所以張如福越誇池雲亭,池雲亭就越不會受到歡迎。

    尤其是池雲亭的年紀,直讓他們心裏感到不小壓力。

    “張大哥你實在過獎了,我也就是仗著生在縣城口音標準一點,當初學拚音字母我可是學了好長時間呢,不像張大哥你,我隻讀了兩遍,你就全都學會了,跟張大哥比起來,我實在不算什麽。”池雲亭看著張如福星星眼道。

    張如福一時分不清這是池雲亭的回擊還是池雲亭的真心話,可是不管真假,他此時也隻能受了。

    其他文人也不會撕破臉,笑容略有些虛假,彼此間的氣氛乍一看還挺和樂融融。

    可能是池雲亭文人的身份讓他們都有所警覺,池雲亭跟他們交談之間,並沒有察覺到他們身上有什麽破綻。

    能被老秀才公留下的,學識自然是過關的,一時池雲亭也有些摸不清他們哪裏不對勁。

    好在這裏說是池雲亭的地盤也不為過,既然他讓人新生警惕,那別的孩子呢?總不至於再被忌憚了吧。

    “雲亭你放心,我一定幫你留意好他們。”每天都要去福田院報道習武的虎子拍著小胸.膛道。

    幾年過去,虎子身上已經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肉嘟嘟的,身上的線條不知不覺苗條下來,越發緊實,大有往肌肉發展的趨勢,好在虎子現在不大,體型倒也沒多魁梧和誇張,膚色倒是因為長年累月的習武而變成健康的小麥色。

    果然,虎子的存在並沒有引起那些文人的警惕,在池雲亭看不到的位置,他們難免發牢騷,“互結的隻能有五人,而留下來的卻有七人,再加上那個池雲亭,就八個人了,也就是說我們中是有個多餘的。”

    “可惡的老頭子,這不是存心耽誤我們嗎,他為什麽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收錢呢!”那些文人生氣道,覺得老秀才公完全是耽誤他們時間。

    要不是福田院環境清幽,十分適合讀書,他們隻怕早就離開。

    剛開始他們還隻是小抱怨,虎子傳給池雲亭,並沒什麽特殊發現。

    等到去村裏調查他們的人回來,池雲亭看過他們的資料,和那些人都一一對應上。

    其中有一條信息引起了池雲亭注意,和張如福有關,張如福來自上元縣的張家村,是張家村有名的文人,最關鍵的是,張有德也是張家村的人,

    張有德是誰?就是那個幾年前當街搶池雲亭書籍,被縣令大人剝奪科舉資格的文人。

    資料上顯示,張如福和張有德兩個是親戚,又來自同一個村子,但平時兩人的關係並不親近。

    以前張有德沒被取消科舉資格,倒是經常和張如福來往,可是自從張有德被縣令大人被取消科舉資格,張如福就和張有德斷掉來往。

    從表麵上看,張如福和張有德的確沒多大交情,張如福不可能為了張有德一個曾經友人,而對池雲亭出手。

    可是別忘了,科舉路上,池雲亭同樣也是張如福的競爭對手,誰知道張如福會不會趁機做些什麽。

    從知道張如福和張有德關係的那一刻,池雲亭就已經把張如福排出五人互結的行列。

    “這些老先生從表麵應該看不出來,也就是說那些文人身上還有其他的問題……”池雲亭皺眉思索道。

    直到虎子跟池雲亭說,他看到一個文人難得的洗衣服,池雲亭不由“哈”一聲,頓覺蹊蹺。

    難道外麵的男人,也是自己動手洗衣服的?

    池雲亭覺得不像,畢竟他對正統文人還是有了解的,一些迂腐的文人,那是連廚房都不進,幾十歲的人了,連做飯的基本流程都不知道,更何況親自洗衣服了。

    就連池雲亭都能發現問題所在,就更不用說其他文人,托他們的福,池雲亭總算知道那些人的問題所在。

    因為發覺到異常的文人們直接把那個親手洗衣服的文人堵到角落裏,逼他把自己的衣服交出來。

    “你,你們這樣真是太有辱斯文了!”那名文人拽緊自己身上的衣服,身體瑟瑟發抖道。

    乍一看雙方還真像一方仗著人多,對人少的一方仗勢欺人。

    “哼,就你那點小把戲,也想瞞過我們去,把他的胳膊按住,衣服脫下來。”一個文人冷笑道。

    他們幾人聯手,那名文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身上的衣服被迫被扒掉。

    對方拿到衣服後,直接拿來燭台,把衣服弄在燭台上進行烘烤。

    讓人詫異的是,隨著燭台烘烤,那件衣服居然漸漸顯露出文字來。

    “天……”窗外的虎子驚詫道,被池雲亭及時捂住了嘴。

    從對方字跡顯現那一刻,池雲亭就已經那些人在做什麽,那個文人,居然想在科舉中作弊!

    要知道科舉作弊,罰的不僅是作弊的考生,還有和作弊之人互結的其他人,給五人做保的廩生秀才。

    更讓池雲亭心裏一寒的是,那些文人在找出對方的的作弊手段後,非但沒有勸說對方,反而興致勃勃的問對方方法。

    池雲亭:“……”他們居然選擇和人同流合汙,這一幕直看的池雲亭恍惚不已。

    也對,一個作弊,其餘四人自然無辜,可要是五個人都作弊呢?自然就談不上無辜了。

    最倒黴的估計隻有用名譽給他們做保的廩生秀才。

    “老先生,那些人基本都有問題……”池雲亭也想他們是清白的,倒是事實就是這樣傷人,就連張如福也不例外。

    池雲亭本以為張如福會看在張有德的份上對付自己,張如福並沒有這樣做。

    也對,他作弊要是沒被發現,以後自然能平步青雲,他作弊要是被發現,那跟他互結的池雲亭也會因此倒黴,所以張如福並不需要對池雲亭做什麽就能把池雲亭徹底拖下水。

    “看來你都弄明白了,他們這些小年輕啊,作弊手段還是太小兒科了,你可知我當年科舉,有一學子用火折子微雕做弊,真是差一點就讓對方成功了。”時隔多年,老秀才公仍舊感慨道。

    “微雕作弊,這簡直人才啊,有這手段,正經謀生不行嗎?”池雲亭咋舌道。

    “你啊,還是太小,不懂科舉成功帶來的利益,能讓多少文人為之瘋狂,他們不是不知道後果,隻是因為利益太豐厚,讓他們寧願鋌而走險,尤其是那些本身學問不紮實,心裏不自信的考生,他們作弊對老練的衙役們來說,就像夜中螢火般顯眼,而你先生我這類為考生們做保的廩生秀才,也有抓出這些作弊之人的責任。”

    “至於那些真正作弊手段高超的存在,我不希望遇上,也希望你遇不上。”老秀才公對池雲亭由衷道。

    一旦他看走眼,一生名譽都將蒙塵,要是池雲亭互結的時候倒黴碰到那種人,則會被牽連一生。

    “好了,既然雲亭你已經通過考驗,那就拿著我的書信去別的學堂邀請其他學子過來,想必其他廩生秀才那裏也篩選的差不多了。”畢竟事關自己的前途,不會有人不認真。

    池雲亭恍惚,“我還以為互結會很容易呢。”

    可實際上互結和具結一點都不容易,短短一段時間,池雲亭發現自己學會很多。

    “雲亭賢弟,你這是要去哪啊?”張如福看到池雲亭要出去,主動上前跟池雲亭打招呼道。

    池雲亭目光不由從對方的鞋子上略過一瞬,相信他要是沒留意,隻怕還不知道張如福居然會納鞋底呢,古代的花式作弊手段,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這還沒開始考呢,就各自手段盡出,有這精力,好好學習不行嗎。

    池雲亭到底不是正統的文人,不知道也理解不了文人對功名的偏執。

    “我要出去買點書,張大哥可要一起?”池雲亭邀請張如福道。

    張如福笑著搖頭拒絕道:“不了,馬上科舉在即,我想好好的溫書,就不陪雲亭賢弟一起了。”

    他還有一隻鞋底沒納完呢,哪有那麽多功.夫奉陪池雲亭。

    而且就池雲亭這樣的學習態度,隻怕學問好不到哪去。

    “算了,等我過了縣試,池雲亭要是落榜,就回去跟張有德說說,讓張有德高興高興。”張如福不由道。

    另一邊,池雲亭帶著老秀才公的書信去拜訪縣城的幾家學堂,學堂的夫子們收下信後,道:“我們知曉了,到時候我們會找個時間一同拜訪,你先回去吧。”

    “是,小子告退。”池雲亭麻溜離開道。

    就在池雲亭返回慈幼局,一枚石子突然從池雲亭身側直接擲來,目標直對準池雲亭的頭部,得虧池雲亭這些年練武打下不錯的底子,要不是被這麽一砸,非得出事不可。

    池雲亭迅速接住朝自己擲來的石子,猛地朝石子砸來的方向看去,卻不想對方非但沒有一絲愧疚,反而還惡狠狠的盯著池雲亭,“池雲亭,毀了別人的前程,你居然給有臉參加科舉!”

    對方年齡並不比池雲亭小,甚至還要大不少,不僅如此對方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氣在身上。

    聽了對方的話,池雲亭不由笑道:“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啊?”

    說完池雲亭看著對方故意挑了挑眉,滿眼的挑釁。

    這讓對方大腦充血,直接跑過來,衝池雲亭大聲吼道:“我父親是張有德,你還記得嗎?”

    “你父親張有德,抱歉,我隻認識張如福。”池雲亭道。

    “你居然認識如福叔,不可能,如福叔知道你和我爹的事,他怎麽可能還會與你交好呢!”張有德的兒子對這個消息接受不能道。

    “我和張如福同為科舉考生,交好很正常吧,倒是張有德,我記起來了,當年是你爹當街欺我年幼,搶我書籍,如此你還有臉來我麵前犬吠。”池雲亭看著張有德的兒子眯眼道。

    張有德兒子氣短,手中握拳,憤怒道:“就算這樣我爹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幾乎把他一生都斷送掉了,這不是你的錯又是誰的錯!”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反正我對張有德是問心無愧,倒是你們家要是再敢糾纏我,信不信我會讓你家好看?”池雲亭冷哼道。

    “哼,就憑你,你這麽小,連童生都不算。”張有德的兒子衝池雲亭翻白眼,根本不信道。

    要知道張有德以前也寄希望於科舉,身為他的兒子,又怎麽會不懂這些。

    “你懂什麽,科舉一事我自有把握,量你也不清楚那些科舉的手段,比如蘸鹽水寫字,用燭台烘烤過後就能顯現、把小抄藏在鞋底縫好,等科舉時再拆開,你說我有這麽多手段,有可能會落榜嗎?”池雲亭自得道。

    “這……”張有德兒子愣住,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連池雲亭什麽時候離開的都不清楚。

    直到他回家跟父親張有德一說,正在家裏頹廢度日的張有德當即頭腦充血,“混賬,他那些都是作弊手段啊!我居然因為這麽一個小人而斷送了科舉前程,我不甘心,上天何嚐不公啊!”

    “不行,我絕對不能讓池雲亭那個卑鄙小人得逞,不能讓他仗著作弊在科舉路上有所建樹,要不然我死不瞑目!”張有德就像打了雞血,前所未有的振作。

    回到慈幼局的時候,池雲亭唇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想了想,池雲亭去找老秀才公道:“先生,到時候您要是拒絕為他們做保,豈不會得罪他們。”

    “老夫都多大年紀了,會怕這個?”老秀才公笑道。

    “您年紀大不在乎,可小子不能不在乎,需知文人殺人向來不用刀,萬一他們仗著年輕,壞了您的身後清譽怎麽辦?”池雲亭知道老秀才公是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就算得罪人了,他們也拿他沒什麽辦法。

    可是對方到底比老秀才公年輕,以後要是翻身了,還老秀才公名聲潑髒水怎麽辦,到那時老秀才公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而就那些不走正道,喜歡走偏門的文人,池雲亭毫不懷疑他們骨子裏的卑劣。

    “這,倒也是。”老秀才公遲疑,他身為文人,還是很看中身後清譽的,不喜歡被人潑莫須有的髒水。

    “不知那些沒有廩生秀才作保的文人,最後都會怎麽樣?”池雲亭問老秀才公道。

    “唉,這就要看那些廩生秀才的眼力還有運氣了,你別看我眼睛老辣,那都是不知經曆多少練出來的,一般年輕的秀才哪有我這經驗。”老秀才公歎道。

    五個考生互結為一組,但不意味著廩生秀才一次隻能給一組考生做保,總得來說,作保越多,賺錢越多,風險也越大,就看那些秀才經不經得起誘.惑了。

    池雲亭不由抿唇,雖然他對那些不顧旁人,還想拉旁人下水的家夥們沒有好感,但也不想牽連別的無辜的秀才們。

    “先生,您看能不能把那些想作弊的考生聚集到一起,給他們弄一個假廩生秀才,總不能他們作弊,讓我們這些人也跟著人心惶惶。”池雲亭歎道。

    “假廩生秀才,說得輕鬆,咱們怎麽弄啊?”老秀才公道。

    他也不想那些秀才公受到那些考生欺騙,卻沒什麽辦法。

    “這件事光我們自己可不行,還得縣令大人同意才行。”縣令要是不同意,他們哪有那個能力弄出假廩生秀才。

    池雲亭主要是不想牽連更多人,這麽說吧,那些作弊的考生要是發現,會連累到給他們做保的廩生秀才,要是這樣也就算了,要是廩生秀才不止給一組做保,那其他組的考生,照樣得受牽連,沒辦法,誰讓整個上元縣廩生秀才數量有限,一拽就跟葫蘆藤樣。

    “雲亭,你可想好了?真要這樣,你的科舉難度可是會上升的。”身為秀才,老秀才公見縣令大人不是什麽難事,可是對池雲亭來說就不一樣了。

    池雲亭無形中幫助其他本該受牽連的考生們免去一場劫難,他們卻是要跟池雲亭同台競技,一起爭奪少有的科舉名額的。

    “其實這件事我也猶豫過,但是我想了想,還是過不去心裏這一關,先生,雲亭拜托你了。”池雲亭垂眸苦笑道。

    他又不是聖人,心裏怎麽可能沒有私心,池雲亭當然知道考生作弊一事鬧大,會對自己更有利,可最後還是狠不下心。

    那些作弊的考生也就算了,池雲亭不會心軟,可是那些老老實實考試的考生,池雲亭是真的沒有辦法昧著良心對此視而不見。

    “好吧,我去拜見縣令大人,詢問縣令大人是何意見。”這些畢竟都是他們自己的想法,縣令大人采不采納還不一定呢。

    反正辦法池雲亭是說了,就算縣令不采納,他心裏也沒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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