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再沒機會兌現的承諾【一更……

字數:8409   加入書籤

A+A-




    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的家人就像被當眾扇了一巴掌,這讓他們嘴裏“吭哧吭哧”的喘著粗氣,卻絲毫不敢反駁。

    畢竟他們之前可是衝毀了餘川三人的科舉去的,現在人家洗刷身上的冤屈,嘴上說兩句怎麽了。

    “你們……打算什麽時候回去?”蔣玉文和劉長泰的家人過來找池雲亭三個自然是有正事,要不然他們絕對不想跟池雲亭他們打交道。

    畢竟是讓自己心裏有愧的人,要是沒事,他們自然不想出現在三人的麵前。

    蔣玉文、劉長泰兩人的判決已經下來,他們已經連童生都不是,可是對於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的家人,他們的事情還沒有結束,那就是他們回去的時候需要一路宣傳,給被他們冤枉的池雲亭三個洗刷冤屈。

    這可不是什麽小事,君不見多少文人都在這上麵栽了跟頭,因為得罪小人而被編排壞了名聲。

    所以池雲亭三個自然不敢放任他們提前回去或者延後回去。

    “再有兩天。”池雲亭三個雖然拿到了秀才文書,府衙那邊還得給上榜的秀才們集中備案。

    “……好,蔣玉文和劉長泰那邊的事我們會盡快解決好的。”說到這個,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的家人十分疲憊道。

    蔣玉文和劉長泰一共從放印子錢的人手裏借了二百兩銀子,其中一百多兩都被他們用來收買青.樓老.鴇。

    現在青.樓老.鴇被杖斃,而他們損失的那些錢卻沒有拿回來。

    一想到就算把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也不夠還印子錢的,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的家人就忍不住長籲短歎。

    再看看池雲亭和餘川兩人的家人,同樣是送考的,他們家的童生中了秀才,而他們的童生則被剝奪了功名。

    看到他們愁眉苦臉,池雲亭道:“你們打算怎麽還那些印子錢?要是錢不夠,隻怕你們走不出池泉州。”

    誠然蔣玉文和劉長泰兩個不做人,可是借給他們錢的放貸人也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用後世的話說,就是蔣玉文和劉長泰兩個居然敢沾黑,再加上黃,那兩人算是徹底的廢了。

    可是他們廢了隻能算自作自受,他們的家人就是倒了血黴了。

    “我們也不知道……事情鬧大後,放貸的人還找過我們,讓我們趕緊還錢。”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的家人苦笑道。

    蔣玉文和劉長泰把錢大半都用來收買人,現在的他們哪可能拿的出二百兩銀子。

    “這是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闖下的禍,也許你們可以問問他們的意見。”池雲亭對他們道。

    “他們能有什麽辦法?”不得不說,經此一事,蔣玉文和劉長泰在這些家人心裏徹底沒了信譽。

    “就算沒有了功名,他們也還是讀書人,隻要他們願意,相信他們會想出辦法的。”池雲亭笑著道,一臉純良無辜的表情下是對蔣玉文和劉長泰的步步緊逼。

    隻要蔣玉文和劉長泰知道這件事,就再沒辦法逃避這個因他們而闖出來的禍,就看蔣玉文和劉長泰兩個還有沒有最後的人性了。

    抱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心態,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的家人趕緊回去找蔣玉文、劉長泰兩個拿主意。

    等他們走後,餘川看著池雲亭疑惑道:“他們能有什麽辦法?”

    “對於印子錢等高利貸行為,朝廷是明令禁止的,相信他們也知道這點。”要知道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那麽多年的書不是白讀的。

    “唉,何苦呢,非得去沾那些東西,真是不知道那些東西有什麽好。”餘川感慨不已道。

    無論是去青.樓還是向人借高額貸款,餘川都對蔣玉文和劉長泰兩人理解不了,也許,這就是他們三個為什麽同出一縣,彼此卻漸行漸遠的原因。

    “還沒正式恭喜過,恭喜三位廩生秀才公。”李老爺子的兒子,李廩生秀才笑著說道。

    馬、李兩位老爺子也過了院試,成了秀才公,雖然是最後兩名秀才公,那也是秀才公啊。

    那意味著今後兩位老爺子不必再折騰,一心安享晚年就行。

    “廩生秀才公可入府學,可惜你們府學在柳江府,要不然我們彼此間還可以探討探討。”從池雲亭三個正式過了院試,獲得廩生秀才的功名,李廩生秀才對他們態度變了不少。

    不是之前冷淡現在熱情那種,而是之前池雲亭三個在李廩生秀才心裏隻是一個晚輩,現在雖然彼此年齡相差巨大,李廩生秀才卻對他們平等相交。

    “你們三個還年輕,去了府學一定要好好學。”馬、李兩位老爺子笑道。

    “可惜我們年紀大了,要不然按照我們的身份是能去縣學的。”李老爺子突然眨眨眼道。

    他兒子李廩生秀才有些無奈,不願意自家老爺子再折騰。

    很快馬老爺子的兒女也找來,雙方各自把兩位老爺子攙扶回去。

    而池雲亭等人的池泉州一行已經不剩下幾天,餘川回客棧收拾東西,池雲亭一行人回到伍大叔百夫長的家裏,也即將向百夫長辭行。

    百夫長好像察覺到什麽,特地讓伍大叔做了一頓好菜,大家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一頓。

    餐桌上,百夫長和伍大叔兩人喝了酒,百夫長醉意上臉,看著伍大叔感慨道:“我們這一別,可能就是永別了,能這輩子再見你一麵,咱們兩個也算是有始有終了。”

    說著百夫長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眼角濕潤道:“我還記得當年你還那麽小,還是新兵蛋子,一轉眼,我老了,你也老了。”

    “百夫長。”伍大叔同樣滿臉通紅,情緒激動,極為不舍。

    “好了,人生在世,終有一別,咱們兩個已經足夠走運,就不說那些喪氣話了,來,幹了這杯酒。”百夫長和伍大叔碰杯道。

    最後兩人不知喝了多少酒,又住進了一個屋。

    池雲亭幾個不喝酒,就幫忙收拾東西,不得不說和百夫長告別讓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傷感,尤其是虎子,他是孩子裏和百夫長走的最近的。

    “雲亭,我們以後不會再過來池泉州,不能再見到老百夫長了吧。”虎子在床簷上坐著,情緒低落道。

    在池雲亭和沈淳備考的這段時間,百夫長跟虎子講過很多關於自己的故事,在虎子心裏,已經把百夫長當成像福田院長輩那樣的存在。

    池雲亭和沈淳又何嚐不是,雖然他們和百夫長相處時間短,但是這段時間在百夫長家裏賓至如歸,在他們心裏,百夫長也是讓他們尊崇的長輩。

    隻是他們的家到底在上元縣,池泉州並不是他們的久留之地。

    “也許以後我們會有機會再來看老百夫長呢。”池雲亭安慰虎子道。

    “是嗎……”虎子勉強笑道,知道這個幾率有多渺茫,畢竟池泉州距離上元縣有半個月的路程,還有一路上的花費,也不是什麽小數目。

    “雲亭,等你以後再科舉,咱們就繞道來池泉州看看怎麽樣?”虎子想到什麽,對池雲亭道。

    因為池雲亭科舉的關係,哪怕虎子不科舉,也下意識對科舉有些了解。

    池雲亭現在已經過了縣試、府試還有院試,算是考完了童試,接下來就是鄉試,鄉試則需要去最大的府城去考試,在虎子心裏,都是府城,路線應該差不多。

    “好,等以後鄉試了咱們就繞道池泉州看看。”池雲亭應下道。

    當然那不知得多久以後了,因為院試過後,池雲亭會沉寂去府學進修,也不知道得用多少年才有資格參加鄉試。

    可惜池雲亭一行人的約定並沒有等來兌現的機會,因為就在他們即將離開柳江府那天,百夫長就無疾而終。

    隻是一個晚上的時間,老百夫長人就沒了,這直讓池雲亭幾個恍惚不已。

    伍大叔太過傷心,池雲亭幾個又太小,就由林明紅著眼睛,強打起精神去為老百夫長安排後事。

    消息傳出去,老百夫長的孩子們迅速趕來,他們眼睛紅腫,卻還是極力克製住情緒,安慰為老百夫長痛哭的伍大叔。

    “其實在你們來之前,我們父親就預感自己大限將至,所以他執拗的回到了老房子裏,也不願意見我們,大夫也說我們父親就那幾天了,卻不想是你們的到來又讓他支撐一段時間,在父親心裏麵,你們一定很重要,如今他走的也算是無憾了。”說著老百夫長的兒女們淚流滿麵道。

    對於老百夫長的離世,他的兒女們之前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所以傷感歸傷感,老百夫長的後事卻辦理的井井有條。

    而這後事一辦,在池雲亭等人眼中,這座老宅好像也隨著主人逝去迅速蕭條。

    眼前的一切仿佛變成黑白兩色,時間好像變慢,伍大叔強忍傷痛為老百夫長收斂身體,又親自上手為老百夫長抬棺、披麻戴孝。

    池雲亭一行人頭上也蒙上白布條,算是為老百夫長送行。

    “雲亭,你說我們有一天也會變成百夫長爺爺這樣嗎?”虎子問池雲亭道。

    “對,我們有一天也會變成百夫長爺爺那樣,誰都逃不過,也不用逃,隻要過好咱們的人生就行。”池雲亭知道,老百夫長心裏是遺憾的。

    老百夫長其實是很討厭戰場的,因為戰場帶給他太多的傷痛,可是他偏偏反抗不了,隻能被挾裹著前進,百夫長這個名聲看似風光,可有誰知道這是老百夫長用什麽來換的。

    第二天,一群和老百夫長沒什麽血緣關係的人前來為老百夫長吊孝,他們中有老有少,一進來就痛哭,傷心程度絲毫不比老百夫長的親兒女們差。

    可是看到他們,老百夫長的兒女們眼神卻微冷,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沒開口。

    氛圍無形中變得緊繃,池雲亭注意到這一點,心裏有些疑惑,老百夫長的兒女們為什麽不歡迎對方?

    這個疑惑在晚上得到了解答,隻見忙碌完一天後,老百夫長兒女們疲憊的走向那些差不多為老百夫長哭了一天的眾人,把他們攙扶起來,“多謝諸位能來我們父親最後一程,。”

    “隻是也請恕我們醜話說在前頭,隨著我們父親離世,今後可能沒辦法再照顧你們了。”老百夫長的兒女們於心不忍,卻還是狠下心說道。

    “這是當然,老百夫長已經離世,我們怎麽可能強求於你們呢。”那些人紅著眼睛點頭道。

    他們大多數人眼中都是感激和傷心,可是也有極個別的,對老百夫長兒女們的話眼中流露出不滿之色。

    等到夜色.降臨,老百夫長的兒女們渾身疲憊的送走他們,池雲亭幾個才有空問那些人的身份。

    老百夫長的家人們聞言微怔,而後苦笑道:“你們都知道我們父親曾是百夫長,可是你們知道他麾下的一百人最後都變成什麽樣子嗎?”

    池雲亭等人不由看向伍大叔,伍大叔紅著眼睛垂眸,道:“百不存十。”

    一百個人裏,一共活下來的不到十個人,像伍大叔這種晉升為百夫長隻是少數,其餘人要麽像老百夫長一樣負傷離開戰場,可是更多的,卻是馬革裹屍,再也回不了家。

    “他們就是那些沒有回來將士遺屬,這些年來,我們父親一直用自己的撫恤銀照顧他們,那是我們父親的銀子,我們做子女的不能說什麽,可是我們父親現在已經去了,我們希望他們別再來了,他們過得不容易,我們又何嚐容易。”老百夫長的兒女們扯了扯嘴角,唇角浮現出一絲涼意道。

    他們對於自己父親並不是沒有怨言,可是現在他們父親已經沒了,他們不希望再和他們扯上聯係。

    “他們身為將士遺屬,應該有自己的撫恤銀啊?”伍大叔眉頭緊皺,忍不住道。

    要知道撫恤銀是那些士兵上戰場用命換回來的,他們死後,朝廷有義務保障他們遺屬的生活,何至於讓老百夫長幫忙。

    “他們都是普通的將士,遺屬們每個月能拿到的撫恤銀數量本來就不多,更不用說其中還有層層克扣,等到他們手裏,已經不剩什麽,要不然我們父親晚年何至於如此淒苦。”老百夫長兒女們略微埋怨道,可更多的還是釋然。

    無論他們生前是什麽樣的關係,現在一切都隨著老百夫長的離世而煙消雲散。

    老百夫長之所以不顧自己也要幫那些士兵遺屬,是因為他們都是他的兵,他這個百夫長就算退下來,也覺得自己對他們還有責任。

    可是他的兒女們對那個人是沒有責任的。

    不過但凡清明一點的人,也該知道這一點。

    但是池雲亭等人還是低估了人心,就在祭奠過老百夫長,池雲亭一行人即將離開池泉州之際,兩個男人突然跑到他們麵前,對著還沉寂在傷心情緒裏的伍大叔一口一個叔。

    那兩人正是之前見過,去老宅祭奠過老百夫長的將士遺屬之二。

    伍大叔疑惑:“你們是?”

    “伍大叔,我們父親曾是您在戰場上的同袍啊,隻是他們沒有伍大叔你有本事,不僅沒建功立業,還撇下我們一家老小,要是他們泉下有知,知道我們有幸能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兩人情緒激動道,隨後報上各自父親的.名號,還真是伍大叔曾經的戰友。

    老百夫長剛離世,心性堅韌的伍大叔難得脆弱,直被他們勾起對老戰友們的回憶,眼中晶瑩不由打轉。

    “叔,您是不知道,我們這些年過得有多不容易……”認完親,兩個男人不由哽咽道。

    他們父親死了,後來母親也沒了,這些年孤苦伶仃的,至今還沒有成家,先前還有個老百夫長會接濟他們,現在唯一對他們好的老百夫長也沒了。

    想到這裏,兩個男人不由悲從中來,倒真有了一點傷心神色。

    池雲亭等人身為旁觀者,隱約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他們不想把人往壞處想,畢竟他們這些人祭奠過老百夫長,是經過認證的將士遺屬。

    可是他們的神色真的很不對勁,看著伍大叔的眼神十分熱切,倒是說起他們的父親時,並沒多少懷念。

    就好像伍大叔才是他們的親爹樣。

    “孩子,你們快起來。”伍大叔沒有察覺到什麽,隻一心沉寂在過去思緒,對這兩位戰友子嗣釋.放出善意。

    那兩人看到伍大叔的態度心裏一喜,直接順著伍大叔的力道起來,激動道:“叔,您以後就是我們親叔,我們父親要是還活著,隻怕也如您一般年紀了……”

    :。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