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213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畢竟胳膊……
字數:7513 加入書籤
林禎要去營地外的樹上摘葉子,沈定不放心她這麽晚一個人到野外去,哪怕並沒有幾步路,還是讓幾個身強力壯的侍衛跟著她。
她站在樹下,仰頭挑選一張厚度合適葉麵又完整的葉子,反身折回營地,不過她這次並沒有回到皇帝身邊,而是徑直走到最中間的篝火邊,也不顧地上髒不髒,就席地而坐,將葉子放到嘴邊輕輕地吹了起來。
起先很多人都以為葉子吹不出什麽好聲音來,直至林禎吹出第一下聲音,那聲音清脆如百靈鳥,衝破了夜的黑暗和寂靜,充滿了生氣,讓原本因為醉酒而有些昏昏沉沉的人們精神一振,都清醒了過來。
林禎吹的是滇地少數民族的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子歡快俏皮,生機盎然,積極向上,很容易調動人們的情緒,林禎的身體也跟著曲子的節奏搖擺起來,樂在其中。
沈定撫掌道:“好!”
其他人也跟著鼓掌道:“皇後殿下真是有如月神下凡啊,這首曲子真教人陶醉。”
他們原本以為,這裏沒有樂器,皇後光靠一張葉子弄不什麽動靜來,但此時卻被狠狠地打臉了,讓他們不得不佩服皇後來。皇後如今在他們眼中已然是充滿神秘的全能人士,他們永遠猜不出來皇後到底還身懷什麽絕技,隻知道不能再小看皇後了。
到後麵,有上頭的武將忘了今夕何夕又在什麽場合,搖搖晃晃地走到篝火旁邊,拿著酒盞打起醉拳來,給這場篝火晚會增添了不少樂趣。而林禎也不覺得他們這種粗魯的舉動掃興,而是根據他們舞蹈的動作調整曲調的快慢,二者相映得當。
看到武將們玩得這麽開心,那些平日裏總是一板一眼的文臣們也有些心癢,隻是骨子裏那點文人矜持還在,沒有馬上投入其中。還是坐在最邊上那個文臣被跳舞跳上頭的武將拉出去,不得不跟著跳舞,有了這個文臣的開頭,其他文臣也不再矜持,假裝自己在發酒瘋,參與到其中去。
一群人圍在篝火邊載歌載舞,這可把林禎給樂壞了,隱約有種自己又回到小時候在軍營裏的時光,眼睛始終笑眯眯的,吹曲子也越發地起勁。
沈定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現在的林禎是自由的,放鬆的,愜意的,讓他不忍心打破林禎的快樂,就這樣縱容著她。他意識到這樣的林禎才是最真實的,這才是林禎想要的生活,而不是被關在深宮裏,被條條框框束縛著,當一個所謂的賢後。
他知道他最應該做的是放林禎自由,但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他否決了,說不出是什麽原因,總之他就是不想林禎走,哪怕他最終還是要放林禎離開,但起碼,不是現在,他想留林禎在身邊更久一些。
帶著些醉意的他這樣想道。
自由愉快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到了後半夜,眾人都有些意闌珊了,篝火也漸漸熄滅,夜深了寒意也重了,人們隻想著回到溫暖的帳篷裏休息,於是這場篝火晚會就這樣落幕了。
林禎也困得不行了,到後麵完全是靠意念在支撐著,她舍不得今夜,因為她不知道下一次能這樣放浪形骸要到什麽時候了,她很享受這短暫的自由自在的感覺,如果可以,她希望今夜永遠都不要結束,她可以一直做那個無憂無慮的野丫頭。
但時間終究是無情的,大臣們到最後已經不勝酒力紛紛倒下,皇帝便讓宮人將他們送回帳篷裏休息。漸漸的,空地裏的人越來越少,林禎從方才歡樂的假象中醒來,四下環顧,隻剩下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禁有些茫然,也有些冷。
沈定看到她這副孤寂的樣子,心有不忍,便起身直接朝她走去,將自己身上的披風取下,彎腰將她整個裹在披風裏,虛虛地抱了抱,低聲哄道:“夜深了,咱們回去吧。”
林禎這才回過神來,看著麵前皇帝的臉龐,她才反應過來今夕何夕,自己又是何身份,那樣的曾經已經回不過去了。
她臉上有種認命的落寞,低下頭小聲地應道:“好。”
沈定幾乎是半摟半抱將她帶回帳篷的,這裏的條件不比宮裏,並沒有沐浴的條件,所以沈定隻是讓宮人端水上來給他們擦擦臉手,泡個腳就上床了。
所謂的床,也不過是用木板和褥子臨時搭起來的,比不上宮裏的豪華和舒適,不過林禎是吃得下苦的人,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加上她不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很疲乏了,幾乎是剛把腳從洗腳盆裏拿出來,下一刻就倒在床上睡著了。
沈定從屏風後麵換好衣服出來,看到的就是林禎橫在床上睡著了的樣子,宮女們見狀,想要上去將林禎的睡姿擺正,但沈定卻對她們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出去,她們隻好安靜地退下。
他走到床前,彎下腰借著帳篷裏的燭光端詳著熟睡中的林禎。不知林禎在睡夢中想著什麽,那兩條細細的眉毛即使在睡覺的時候都微微地蹙著,讓人心疼。
沈定將手輕輕地放在上麵,想幫她撫平眉頭,但是他才把手放上去,林禎就隱隱有要被他吵醒的趨勢。他隻好將手抽回,彎下身子,要將林禎抱起來放到床的裏側去。
林禎被他弄出來的動靜給驚醒了,迷迷瞪瞪地睜開眼,見是他,就小聲嘟噥道:“陛下”
沈定嗯了一聲回應她,並趁機一把將她抱起放到床的裏側,安撫她道:“朕隻是給你挪一個位置,你接著睡。”
聽到這話,林禎就放下了防備,一沾床就重新睡著了。
沈定給她蓋好被子,這才在她身側躺下,這是他久違地跟林禎同床,雖然還是像以前那樣各自蓋著各自的被子,並沒有肢體接觸,但沈定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
也不知道是換了環境,還是這裏的條件實在太簡陋了,或是不習慣身邊突然多了個人,沈定並沒有馬上睡著,而是平躺在床上,看了很久的帳篷頂,連身邊的林禎翻了幾次身他都清楚地感覺到。
林禎今晚吃了不少羊肉鹿肉,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太過滋補了,導致她夜裏睡覺燥熱不安,不停地翻身踢被子,將手腳從被子裏伸出來乘涼。
沈定察覺林禎的動靜,一開始以為她是因為睡覺前觸景傷情,所以晚上睡覺的時候做了噩夢,有些擔心她,就起身看她的情況。沒想到就看到林禎將腳丫子從被子裏伸出來,騎在被子上的豪放睡姿,一時有些啞然。
他以為是這小丫頭因為很久沒跟他同床共枕,習慣了一個人睡,不用再刻意隱藏自己的睡姿,所以才會在今晚不小心露出自己的真麵目。他就說呢,像林禎這大大咧咧的性子,睡覺怎麽可能會老實呢,原來之前都是故意裝出來的。
想到這一點,沈定的心就柔軟得不行,也不介意林禎的睡姿了,隻是擔心天氣冷,林禎這樣睡會著涼,就輕輕地拿起她的手腳放進被窩裏,然後再給她壓一壓被子,確定她不會再踢被子了,這才躺下。
然而沒過多久,林禎又把被子踢開了,半個身體晾在外麵,沈定很是無奈,但還是認命地起身幫她掖被子。這次還沒等他躺下,林禎又不老實地把被子翻開了,並且不耐煩地在嘴裏嘟囔著什麽。沈定也沒聽清楚,以為她是小孩子夜鬧,幫她蓋上被子後幹脆側身麵對著她躺下,一手放到她背後輕輕地安撫著,企圖哄她平靜下來。
林禎雖然還是有些不耐煩,但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被沈定這麽一摟著就安分了,隻好老老實實地蓋著被子睡覺,不再鬧了。
沈定看著她氣鼓鼓的臉蛋,不禁覺得有些好笑,不知怎麽的想起太子小時候。他也是當過父親的人,皇後剛生太子的時候,他出於對孝德皇後的敬重和對嫡子的重視,也曾參與到撫育小太子的日常中。
沈翀是難產,剛出生的時候因為身體不舒服經常夜鬧,奶娘也拿他沒辦法,孝德皇後憐愛幼子,隻好抱在身邊親自照料,很多夜裏他和孝德皇後都被小太子的哭聲吵醒,孝德皇後隻好拖著虛弱的身體抱起小太子哄。有時候他見孝德皇後實在辛苦,也會幫忙接過哭鬧不止的沈翀,就像現在他哄林禎一樣。
想到這裏,沈定覺得有些好笑,林禎果然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不管平日裏再如何偽裝成大人成熟的樣子,教人一些大道理,沒人的時候還是會像個孩子那樣嬌氣又鬧騰,還會哭鼻子。
可林禎對於他來說,又何嚐不是個孩子呢她才十幾歲,就要背井離鄉,獨自一人在深宮麵對險惡,她肯定是惶恐不安的,隻是為了在眾人麵前樹立起皇後的威嚴硬撐著罷了。若是換成自己的女兒這樣,沈定知道了應該也是會心疼的。
沈定躺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一邊又要哄著林禎,防止她踢被子,直到天快亮了才堪堪睡著。
本來計劃是今天就結束狩獵班師回朝的,但沈定見林禎難得來這裏一次,而朝中暫時也沒什麽事,就臨時宣布他要在行宮多待幾天,朝中若是有什麽要事要處理,就來行宮找他。得知皇帝這個決定後,有人歡喜有人愁。
高興的自然是林禎了,雖然行宮也是宮殿,但人比皇宮要少很多,比較清淨,而且這裏的環境對她來說是陌生而充滿新奇的,看慣了宮裏那一畝三分地,換個地方待幾天也不錯,孫貴妃也是這樣覺得的。
張淑妃和林依也覺得這是她們邀寵的好機會。這次狩獵,皇帝隻帶了幾個嬪妃過來,沒有了那麽多競爭對手,那她們侍寢的概率不就大大提升了嗎
可對於被留在宮裏的嬪妃來說,這就不是件好事了,她們沒能跟隨皇帝去行宮狩獵,本來就心有怨言。眼看著狩獵終於結束,她們盼望著皇帝早日回來,自己好有機會到皇帝麵前邀寵。
沒想到皇帝突然又宣布要在行宮多待幾天,這可把她們給急壞了。皇帝在行宮多留幾天,不就意味著跟去行宮那幾個浪蹄子有更多的機會到皇帝麵前爭寵了嗎隻要想到這個,她們就焦慮得不行。
特別是何賢妃,這次她就因為之前讓小皇子反複生病以獲取皇帝的關注,沒想到反而弄巧成拙,皇帝讓她留在宮裏照顧小皇子,沒讓她跟去行宮,她成為宮裏除了葉德妃以外唯一一個沒能跟去行宮的主位妃嬪,不知別人在背後怎麽嘲笑她呢!
想到這個她就來氣,特別是聽說皇後昨日獵下了山林裏最大的那頭黑熊,皇帝高興得不得了,當眾對皇後讚賞有加,夜裏還和皇後在篝火邊載歌載舞,晚上還睡在一個帳篷,她嫉妒得臉都要扭曲了,茶杯都摔了好幾個。
“皇後皇後,又是皇後!那個黃毛丫頭到底有什麽好的!她為陛下生育過孩子嗎!本宮給陛下生了兩個公主,現在還養著最小的皇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陛下都不看本宮一眼!本宮到底哪裏比不過皇後!”
宮人被她的怒氣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原本在熟睡的小皇子也被驚醒了,在搖籃裏哇哇大哭,可何賢妃不出聲,奶娘們也不敢去將小皇子抱起來哄,一時殿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莊靜和端靜兩姐妹在偏殿都聽到了母妃的無能狂怒,但是她們已經習慣了母妃的不甘和咆哮。在莊靜看來,母妃是愚蠢又可悲的,一生都在求著虛無縹緲的聖寵,眼裏隻剩下男人,心裏隻想著爭寵,從來不會在意其他更值得在乎的東西,比如說她和妹妹。
她想她以後絕對不要成為像母妃這樣的可悲的女人,被關在一座牢籠裏,期盼著得到男人的寵愛。她更向往成為林禎那樣的人,渴望著自由,追求著更高的理想,理智又博愛,能為天下人做出什麽貢獻來。
何賢妃還在自己的寢殿裏發癲,小皇子哭得要背過氣去,她隻覺得孩子的哭鬧讓人心煩,將自己的怒氣撒在小皇子身上,衝著搖籃的方向喊道:“別哭了!哭有什麽用!給本宮閉嘴啊!”
小皇子還不懂事,並不理解何賢妃的訴求和氣憤,他隻會哭,被這麽一嚇唬,哭得更大聲了,一邊哭還一邊咳,幾乎要暈厥過去。
還是奶娘實在心疼他,不顧何賢妃的怒火會不會燒到她身上,膝行到搖籃邊,往裏頭一看,嚇得不輕,小皇子咳得臉色都從通紅變成發紫了!她急忙將小皇子抱出來撫背,著急地對何賢妃說:“娘娘!小皇子不好了!快去請太醫!”
何賢妃氣還沒消,聞言冷哼道:“死了最好,反正陛下也不重視他,本宮養他有何用最好是馬上死了,讓陛下早點回來。”
奶娘聽到她這毫無人性的話,隻覺得膽寒。何賢妃是主子,就算小皇子真的有什麽三長兩短,她也能輕易地將責任推到她們這些奴才身上,到時候她們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辯不清,最後隻會落個慘死的下場。
不管是出於對小皇子的憐憫,還是為了保住自己這條命,奶娘拚盡全力勸何賢妃去請太醫,聲淚俱下地對何賢妃說:“娘娘請三思啊!小皇子是陛下交給您撫養的,說明陛下心裏還是很重視您的,若是小皇子有什麽三長兩短,您不就辜負了陛下對您的信任了嗎,到時候陛下會怎麽看您呢依奴婢所見,還是先去請太醫過來看看,將小皇子治好,等陛下回來再說也不遲啊!”
何賢妃果然被她說動了,氣消了不少,這才不耐煩地擺擺手對小太監說:“去請太醫,順便派人送信去行宮,跟陛下說小皇子突發急症,本宮手足無措,讓陛下早日回來,本宮才能安心。”
宮人不敢怠慢,連忙去辦了。
先皇晚年是個會享樂的人,他在西郊行宮養了個戲班子,沒事的時候就會帶貴妃過來看戲。沈定登基後事情太多,就忘了處理行宮這邊的戲班子,而戲班子的班長也拿不定主意,就一直經營著。
沒想到留下這個戲班子也是有好處的,待在行宮這兩日,林禎將行宮玩了個遍,囔囔著無聊了,鄭華就上來在皇帝耳邊小聲提醒道:“陛下,奴才打聽到,行宮後院還養著個戲班子,唱得一手好戲,不若奴才讓人安排下去,讓他們給您和皇後殿下唱台戲打發時間”
林禎耳尖聽到了這話,馬上就來了興趣,囔囔道:“我要看戲我要看戲,我好久沒看戲了!”
沈定被她鬧得不行,隻好對鄭華道:“那你就去安排吧。”
林禎聞言兩隻眼睛都亮起來了,亮晶晶地看著鄭華催促道:“鄭公公快去快去!”
鄭華被她看得樂開了花,連聲應道:“哎,奴才這就去。”
後院的那個戲班子自從得知皇帝來行宮之後,就一直提心吊膽地過著日子,生怕皇帝突然想起他們的存在,對他們趕盡殺絕。他們是伺候過先皇和貴妃的,自然知道先皇晚年的時候對皇帝有多不好,貴妃更是想除掉皇帝,他們就怕皇帝對他們懷恨在心,所以這幾日他們都不敢出門,就戰戰兢兢地待在院子裏。
沒想到躲過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還是有人發現了這個院子。一個太監突然帶著人闖了進來,嚇得他們瑟瑟發抖,絕望地等著裁決。
沒想到這個太監卻扯著尖細的嗓子對他們說:“陛下有旨,讓爾等收拾收拾,去給皇後殿下唱戲。”
聽到這話,班長都懵了,磕磕絆絆地確認道:“您,您是說讓小的們去唱戲”而不是去砍頭
鄭華端著架子,睨著他們說道:“這是陛下的旨意,你們這些小蹄子可要拿出拿手好戲,務必將皇後殿下給哄開心了,不然,咱家也不敢保證陛下會不會突然跟你們算舊賬,要你們的腦袋了。”
班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賠著笑道:“小的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