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雲嶺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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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楊朗一聲暴喝,長刀一指,千餘輕騎隨之衝出,帶著滾滾黃塵排山倒海般衝敵陣殺去,呼嘯之聲,直衝雲霄,隆隆的鐵蹄聲如天雷滾滾,震撼山
而對麵,三千敵騎亦在陣陣的號角聲中衝出,兩支人馬就如兩片貼地飛掠的烏雲,迅速地接
楊禹站在山坡上,目光凜凜地看著即將撞在一起的兩支大軍,麵無表
薛青悄悄地看了他一眼,因為楊禹沒有親自下場廝殺,還讓她的幾百人馬留下護衛,薛青不免有些看輕他,正想出言激他一激,但隻是悄悄一眼,薛青就被他那超乎年齡的沉穩懾住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
楊禹頭也不回,卻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徐徐說道:“我的騎兵自成一體,他們經年苦練,四百人馬為一方陣,你的人馬貿然插進去,反而容易擾亂他們的衝擊陣”
站在高坡上,看得特別真切,楊朗的千餘騎兵在衝鋒時,確實是組成一個個方陣,一排排地向前衝去,同樣數量的騎兵,相較於她們散亂的衝鋒形式,組成方陣後那碾壓一切的氣勢讓人十分震撼,一排排鐵蹄,一排排的刀光,如銅牆鐵壁,有排山倒海之
楊禹隨意地說道:“孫子兵法有雲,善戰者,求之於一顆石頭,放在平地上,你不會感覺到它有什麽威脅,如果把它放在山巔上,它就有了‘勢’,當它從山巔滾下時,就能無堅不軍隊也是一樣,你要想讓一支軍隊能夠無堅不摧,就要想辦法賦予它強大的‘勢’,騎兵從坡上俯衝而下,是一種勢,但坡地不是隨處皆有,故不可恃,將士兵嚴密的組織起來,讓他們形成一體,這同樣會讓他們形成強大的氣勢,而這種‘勢’隨時隨地皆可有,這才是一支軍隊的根”
楊禹說到這,坡下兩支軍隊終於轟然撞在一起,一時間,便如巨浪拍山,殺氣衝霄,血雨紛紛飛濺,衛長安與楊朗一個持長槊,一個持長刀,衝鋒在前,如兩尊洪荒巨獸,刀槊揮過處,敵人紛紛飛墜,敵陣如鬆軟的泥土,被鐵犁犁過,紛紛向兩邊翻
鐵蹄如雷,刀光如幕,熱血如雨,殺聲如潮,一時間黃塵漫漫,山陵震撼,百鳥驚
在楊朗和衛長安這兩尊殺神無與倫比的殺傷力麵前,敵人嚇得肝膽俱顫,鬼哭狼嚎地向兩邊避
而楊朗與衛長安身後的第一個方陣,也開始收縮成一個三角陣形,如同一柄巨斧,順著楊朗與衛長安撕開的裂縫狠狠地劈入,把敵陣劈得越裂越大,接著被後麵兩個壓來的方陣無情地碾過,留下滿地的殘肢斷臂和無主的戰馬仰天嘶
王鬆壽第一次見到如此勇猛的雙煞,那一刀一槊交相輝映,簡直是無堅不摧,望著兩個殺得滿身血紅的天煞星越來越近,王鬆壽的心肝不禁陣陣發
王鬆壽意識到二人正是衝著他的帥旗殺來後,再也沒有一絲迎擊的勇氣,立即夾馬飛逃,楊朗與衛長安目標明確,撥馬追著王鬆壽的帥旗殺去,緊追不舍,兩三千敵軍發現己方主帥被追得狼狽而逃後,最後一絲勇氣也跟著泄光了,潰敗之勢一發不可收拾,紛紛各自奪路而
山坡上,楊禹對薛青說道:“你可以帶著你的人馬下去追敵了,記住,人是重要的資源,隻要投降,不必過多殺”
“我又不是嗜殺之”薛青應了一句,立即帶著自己的幾百人馬俯衝而下,呼嘯著向潰逃的敵軍掠
山坡上,楊禹身邊隻剩下一兩百騎,這兩百人中不少是生於雲嶺塢長於雲嶺塢的,他們見楊禹沒有隨薛青衝殺下去,都暗暗鬆了一口氣,他們與薛青不同,絕不會因為楊禹沒有親自下場廝殺而有輕視之心;
從他們望向楊禹那熱切的目光便不難看出,他們對楊禹的崇拜是深入到骨髓裏的,沒有四郎,哪裏會有雲嶺塢的今天?
看看下麵戰場中潰不成軍的敵人,大家心中不禁熱血澎湃,久久難
王鬆壽三千西秦騎兵,被楊朗與衛長安率領的千餘人馬一舉擊潰,不可否認,楊朗與衛長安二人的恐怖攻擊力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他們一路衝殺進去,殺得人頭滾滾,血肉橫飛,讓敵軍嚇得紛紛避讓,這為後麵的軍陣鑿入敵陣形成了最銳利的鋒
但楊朗他們後麵嚴密的衝鋒陣型,才是這次勝利最根本的保
如果沒有如此嚴密強悍的陣形跟隨推進,楊朗與衛長安再凶猛也隻是兩個人,兩軍一旦陷入大混戰,敵我難分,二人所能發揮出來的效果也就有限
而有一個組織嚴密的陣形跟著楊朗與衛長安推進,使得敵陣被迅速鑿開形成的豁口,保證了二人不至於陷入敵人重重包圍之中,他們隻需要不斷的向前衝殺再衝殺,根本不用擔心背後會有冷箭射
戰後,薛青與張敬等人對雲嶺塢的騎兵方形都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趁著士兵們打掃戰場的空隙,二人不約而同地與楊禹聊起了這事
楊禹坐在坡上,一邊喝著水,一邊說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自永嘉之亂以來,各個遊牧部族能否崛起,其實主要不是看這個部族人口多寡,比如石勒的羯族人數並不多,而苻堅的氐族與其他部族相比,也隻能算是小部縱觀劉淵、石勒、慕容恪、苻堅、拓跋珪這些人之所以能帶領著他們的部族崛起,稱雄一時,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你們知道是什麽嗎?”
“這些人都稱得上是一時人”
“他們都重用漢”
“準確地說,這個共同的特點是他們或他們的部族漢化的程度都比較而衡量他們的漢化程度,不光是看他們是否學會了漢字,更要看他們學習漢人的政治構架以及組織能”
秦州胡漢雜居,薛青與張敬他們對胡人軍隊比較熟悉,經楊禹這麽一說,深有感觸道:“沒錯,以前遊牧部族的騎兵在作戰時,通常都是亂糟糟地跟著帥旗往前衝,毫無陣形可言,這種作戰方式難以將整支軍隊的力量凝聚起來,他們的戰鬥力其實很有限,敵弱則進,強即退”
楊禹點頭道:“軍隊想最大程度的放大戰鬥力,隻有通過嚴密的組織方陣去形成強大的戰鬥總之一句話:有組織一定會比沒有組織同樣一支軍隊,一旦組織起了嚴密的陣形,其殺傷性和震撼性便會成倍甚至數十倍的增這就是我們雲嶺塢這幾年苦練騎兵方陣的原”
這次戰鬥給薛青的震撼很大,雲嶺塢的人馬與他的幾百人馬在平時看不出太大的差別,而一旦組成了方陣,而且在衝鋒的過程中還能迅速有序地變陣,這高下之分就十分明顯
“能不能教教我,具體是怎麽訓練的?”薛青脫口問道,她高鼻深眼,身高腿長,自然散發著一股異域風
楊禹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她,笑道:“聽你這口氣,是準備學會了便單幹?”
薛青一驚,連忙躬身施禮道:“屬下不敢,屬下隻是想……”
“行了,跟你開句玩笑而已,你們既然已歸附於我,你的人馬便是我的人馬,還有什麽你我之分,將來所有兵馬,自然是一體訓”
“是,屬下出言無狀,還請楊參軍治”
楊禹看著她那颯爽的英姿,輕聲一歎道:“你們剛剛來歸附,心裏還存有小團體的意識,這不足為奇,不過你們要清楚,咱們現在是強敵環伺,將來的處境可能會更艱難,如果你們不能打破原有的小團體意識,將力量凝聚在一起,那麽咱們被消滅隻是時間問我今天之所以跟你們聊那些遊牧部族如何崛起的事情,就是希望你們能以史為鑒,如果當初沒有八王之亂的大內鬥,這些遊牧部族能入主中原嗎?如果你們不想這樣的悲劇在秦州再重演一次,就隻能放下自己的小團體意識,大家團結起來,這事我希望大家能好好想一”
楊禹也不看各人的神色,他說完便轉開話題道:“好了,大家準備一下,打掃完戰場咱們便繼續西進,爭取把獂道等城奪回”
“喏!”
楊禹他們在後麵打掃戰場,楊朗與衛長安卻是對王鬆壽緊追不舍
王鬆壽狼狽不堪,好不容易帶著幾名親兵逃回到獂道縣城下,眼看楊朗他們追得緊,連忙繞城繼續西逃,從這兩天剛剛建好的浮橋向渭水西岸的襄武城逃
衛長安帶一支人馬留下,楊朗則繼續拚命地追
“快,關城門…….”
王鬆壽的盔甲早就丟了,頭發散亂,一進襄武城門就大喊大叫,城上的守軍見王鬆壽這副見鬼的樣子,後麵還追著滾滾鐵騎,無不震駭,大家手忙腳亂,有的放箭,有的的把吊橋絞起,楊朗催馬趕到,冒著箭矢驀然暴吼,長刀揮斬而出,硬生生把升起一人多高的吊橋鐵索斬
王鬆壽正準備下馬,回頭一望,關到一半的城門外,吊橋落下,楊朗一馬當先衝了過被追得魂不附體的王鬆壽“啊”的一聲,連忙拍馬向北門繼續逃
楊禹率軍趕到南安郡治所在的獂道城時,王鬆壽已逃得沒影
東流的渭水到這裏拐了個彎南流,獂道城建於渭水東岸;而在渭水西岸,相隔不過六七裏,便是原隴西郡治所在的襄武城今隴西縣
兩個郡治所在地的城池離得如此之近,放眼整個天下恐怕是絕無僅有的,這大概與這一帶渭水兩岸地勢比較開闊,適宜農牧有
這幾年後秦與西秦在這兩城對峙,時有戰爭,所在城高牆厚,非中陶、新興那樣的小城可
尤其是隴西郡治所在的襄武城,與秦州州治所在的上邽城不遑多
楊禹暗暗慶幸,在三哥楊朗一路追殺下,竟連對岸的襄武城也順帶拿下了,兩城降者合計近千之
這真是意外之喜啊,若是讓王鬆壽依城而守,楊禹這點人馬也隻有望城興歎的份
獂道城中的百姓大概是經曆戰亂多了,倒也沒有大亂,那些漢人耄老得知來的是晉軍後,率眾迎出城來,犒之以牛
其中一個叫宋茂的老儒,在楊禹麵前不禁老淚縱橫,放聲悲呼道:“不曾想我宋茂這油燈將枯之人,還有幸看到王師收複秦州,蒼天啊,我宋茂死而無憾矣!將軍在上,請受老朽一”
楊禹見他搖搖欲墜,連忙扶住他說道:“老先生,切莫如此,讓大家淪落胡塵,是我輩軍人的恥辱,各位父老鄉親,我們來晚了,讓大家受了太多的苦,該是我等向大家施禮致歉才”
楊禹說了就做,後退兩步,大喝道:“全體將士聽令,下馬!”
隨著楊禹的命令傳達下去,身後的騎兵迅速下馬,肅立於馬
“給父老鄉親們敬禮!”
全軍將士,紛紛隨著楊禹躬身行禮,這一幕驚呆了包括宋茂在內的所有人,別說普通的老百姓了,就是宋茂這樣熟讀經史的老儒,也從未聽說過哪支軍隊在收複城池之後,集體給城中百姓敬禮
宋茂顫悠悠地上來,親自扶起楊禹,再次老淚縱橫地大喊道:“以保家衛國為己任,這才是王師,這才是真正的王師啊!我秦州百姓有救了,蒼天開眼啊!”
他那些學生怕他激動過度,傷了身子,一邊給楊禹回禮,一邊上來扶住老先
前來迎接的百姓也感動莫名,這支軍隊和以往他們見到的任何一支軍隊都不同,他們不是一來就燒殺搶掠,也不是先要吃要喝,而竟然是先給城中百姓施禮道
在這個戰亂不休,人命賤如草芥的年代,百姓甚至被當成兩腳羊,成為軍隊的口這一切與楊禹這支軍隊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也難怪把百姓們感動的熱淚盈眶,以至於難以相信自己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