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閑看著龔子業教授給自己來這麽一下，嘴角微抽動。
    心說，這都是啥跟啥啊，我隻是問一下，又沒讓你打回去。
    不過方閑也不打算再與龔子業爭辯什麽，先把手術保質做完再說。
    腹部的嵌插傷，除了有腸管損傷外，還有椎骨的爆裂，等會兒要一並臨時處置才行，不過這得在腹部損傷處置完後。
    而這一台手術的後續處理，還有蠻多。
    腸管的清創，也就是腸段的切除術，在腸管發生了壞死時，那麽腸段的存在，就是一種異物，必須予以清理掉。
    方閑既然已經選擇了把腸段切除術加到了5級，就沒打算隱瞞著。
    他現在為何需要隱瞞，第一自己有嬸嬸王環教授在醫院裏。
    第二有周老教授楊老教授等變態先例在前。
    第三則是，桂元平老教授給了自己一些“醫術秘籍”，隻要有人想要知道，方閑可以告訴他們，專科基礎技能到底是怎麽演化而來的。
    醫學基礎操作，就是純粹的操作，不夾雜太多的理論，但是專科的基礎操作，就會夾雜與專科病種相匹配的理論。
    進行解剖學切除，其實是一種頗為耗費時間的過程，這樣子的手術，雖然可以精細，但一定程度上，會延長手術時長，得不償失。
    這是傳統的理解，畢竟，也不會有普外科的教授閑來無事，把切開術練到很高的等級。
    切開術4級是血管外科和心外科的一種快速搶救技能，需要最快的速度暴露術野。
    但普外科的相應病種，基本上沒這麽著急。
    然而，這樣子的時間耽擱，在方閑這裏肯定是不存在的。
    因此，方閑可以相對精細地，完成腸段的切除。
    切完，大體來看，與普通人直接一刀下去切開的腸管沒有不同，但是龔子業教授卻看到，方閑切過的腸管，十分利於後續的縫合，甚至是量體定製。
    手術不能為切而切啊，如果隻是為了切而切，把人切了不就是了？
    因此，一切利於手術質量，利於患者術後康複，利於患者功能鍵複的操作，都是對手術格外有利的。
    方閑去切除另外一段腸管時，發現，龔子業教授仔細打量著他剛剛切除過的腸管斷端，時而苦思，時而皺眉，時而豁然開朗，而後又眉頭緊皺。
    “原來是這樣，這樣的切口，更加有利於降低術後發生結構性腸管瘢痕，降低術後腸梗阻的發生幾率。”
    “減少瘢痕的產生，你肯定是把燒傷外科的一部分操作理念，也植入了進來。”
    “小方，你到底能綜合融合多少操作和東西？”龔子業轉頭問來，貌不驚人的臉上，目光卻格外複雜，仿佛能直接演一場戲。
    方閑仔細地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也不會很多，龔教授，目前就隻是會一些比較基礎的融合和挪用。”
    “伱沒有提的時候，我也沒意識到燒傷外科在減少瘢痕時，會選擇這樣的切開理念。”
    切開術，是有不同理念的。
    不同理念，就仿佛是縫合術4級不同理念一般，其對應的目的不同。比如說方閑新開發的那個4級縫合術理念，就可能更加利於肌腱的重建，軟組織的縫合重建。
    而其他的一些，比如說免縫合，則是為了美容等等，目的各有不同……
    龔子業教授卻目光頗為敏銳地說：“小方，創傷中心手術室的器械研發團隊，目前有在做減少腸管切除吻合器術後瘢痕縮窄發生率方麵的研究，你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
    龔子業教授的話都還沒講完，方閑就說：“龔教授，我現在隻想做專科技能，把普外科和泌尿外科兩個專科的能力提升上去。”
    “其他的研發，我沒有這麽多的時間。”
    人必須要取舍，取舍就要決斷。
    方閑進發普外科和泌尿外科，就是直奔毀損傷病種的大小便功能重建而去，現在還讓他去做什麽器械研發，方閑哪裏有那麽多時間。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所在，方閑也不是萬能的，自己的時間相當有限。
    如果說，沒有自己，其他團隊研發不了，那就別研發了，早點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去。
    科學上的未解之謎，數不勝數，每一個方向，你深入之後，都會覺得浩瀚無垠，除非是半吊子。
    既然毀損傷這個病種，自己最先接觸，那麽就把它做好。
    全國那麽多病人，方閑若一直悲天憫人，累死一千個方閑也無濟於事，所以，他隻能挑選自己遇到的病種，選擇一個方向，毫不猶豫地紮根進去。
    其他方麵，方閑寧願相信華國的人才眾多。
    這就是方閑現在的目的，唯一目標，即便做出來了最後的研發成果，意義也不大，但方閑還是要去做。
    半途而廢，為了芝麻丟了西瓜的事情，方閑不會做。
    甚至於，為了西瓜而丟芝麻的事情，方閑也不會去做，方閑一直都認為，自己能擁有的東西，就是自己觸手可及的，而不是所有想要得到的一切。
    對於方閑的果決拒絕，龔子業教授也是無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左右方閑的決定：“是的，有自己的選擇和目標，就全心全意地去做……”
    方閑在推動手術進展的過程中，也隻是做到了腸段切除術，就放手了。
    並未選擇再加點什麽腸段吻合術、腹壁重建或者腹膜重建相關的手術。
    之所以選擇切除，方閑其實也是有目的性的，就是方閑想知道，腸段內部的解剖走形具體是什麽樣，神經走形大抵支配的位置。
    在做切除的時候，能不能利於對後續功能的重建有所助益。
    當然，往利於縫合方向推進，也是方閑考慮和設計過的。
    ……
    而這台手術，行蹤至此，方閑也就可以離開了。
    後續的重建，還有什麽脊椎的固定，雖然也很有意義，但與方閑目前的方向不一致，方閑果斷地舍棄繼續觀看為漲見識。
    創傷中心手術室裏的操作機會並不少，他還可以選擇去其他手術間進行觀摩其他的普外科病種。
    ……
    下午，四點左右，方閑從一個手術間走出來後，若有所思地走入到了切開組的學員休息室內。
    裏麵，鄒君子在休息，且還在沉思著什麽。
    而看到了方閑進入後，鄒君子馬上擠出來笑臉：“閑哥，你下台了？今天打算四點半下班麽？”
    方閑搖頭：“今天六點下班，我和王教授商量過了，稍微延長了一下在手術室裏待著的時間。”
    “小鄒你今天挺辛苦的吧？”方閑看著自己增長的技能點，有些不好意思問。
    這些技能點，鄒君子肯定有助益。共計2721點，可能至少六分之一的技能點，是鄒君子貢獻出來的。
    而這，就是開發出來了新技能、新理論、新處理方案的好處。
    一旦這樣的東西形成，那麽以後所有人，經過類似的方案或者技術去處理病人，都會給方閑帶來一定的技能點助益，就相當於方閑對這樣的病人治療，有了一定的貢獻。
    可能每個病人的占比不高，但病人多啊，這就能夠幫他實現技能點的相對自由。
    兩天一個5級技能，那能不香麽？
    若是機會合適，自己點出來一千多個5級技能，那哪裏去不得？
    方閑想到自己的老師林輝，擁有茫茫多4級技能，方閑也是很期待，若是自己可以在他的技能池上更進一步，到時候會不會連周教授和楊教授都能幹翻？
    做醫生嘛，肯定是想要做好醫生，大醫生的。
    人一生的生命有限，若是能夠看更高級的病種，那自然不想蹉跎——
    思考間，鄒君子就說：“閑哥，我今天遇到了普外科的龔子業教授。龔子業教授是創傷中心普外科組的帶組教授。”
    “嗯。”方閑點了點頭。
    看著自己目前的技能點剩餘：14211。
    又是一萬多點，在上次加點完成後，今天又加了一個5級技能後，還剩下14000點。這些技能點，自己也要好好應用了。
    普外科的技能很多，但是自己要主修的，肯定是和腸管有關，且最後會歸類到結腸方向。
    隻做大便功能的重建，那麽其他的什麽腸道腫瘤等，方閑也一概都不會去理會。
    因此如何加點，必須要慎重。
    腸管切除術這樣的專科基礎技能，不局限空腸、回腸還是結腸，因此先加了，肯定是好的。
    方閑的思維又一次被打斷：“龔教授說，今天他本來是想邀請你把學識賦能，也就是體現在現實中的物品中，申請器械專利的，但你拒絕了？”
    “閑哥，你是不是沒太考慮好啊？”
    “能夠把自己的學識尋找到現實物品的承載物，這是所有科研人員的夢想啊？這能更加讓我們醫院，甚至是我們國家的醫學研究立於其他國門前。”
    “其實沒有現實承載物的研究進展，在經濟學效益，以及推動我們國家的醫學發展上，並不有利。”
    “我們……”鄒君子很明顯是來當說客的。
    方閑將其打斷：“小鄒，我隻是不想再節外生枝。”
    “龔子業教授有拜托給你來遊說我嗎？”
    方閑的目光在鄒君子的一雙大耳朵上掃量，眼神中似乎在說，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什麽身份啊？
    鄒君子忙擺手：“閑哥，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隻是想給你講一下，讓你更加慎重考慮。”
    “其實說實話，如果你能夠改良器械或者發展器械，這件事本身對我們華國而言，就比改良毀損傷的治療，更有意義。”
    “我們國家獲得的專利越多，器械越先進，就越容易出口，也越容易讓我們國家的醫療處於先進水平，而毀損傷。”
    “我不說了。”鄒君子見方閑露出了不悅狀，又趕緊乖乖閉嘴。
    方閑看著鄒君子有些害怕的表情，還是決定多問一句：“小鄒，你說，你以前為什麽不去湘南大學附屬二醫院，而是來了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呢？”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創傷中心更牛啊？”鄒君子毫不猶豫說。
    “那你怎麽非要來創傷中心手術室呢？”方閑又問。
    “創傷中心手術室牛啊？”鄒君子眨巴眨巴眼，如此說。
    “牛你就要進來啊，你不能不來？”
    “歸根結底還是你自己想來。”
    “就好比現在，你可以選擇的工作單位，不說一千，至少也有數十上百家，你會跑去其他醫院麽？”方閑如此問。
    鄒君子一下子就沉默了。
    方閑也就沒繼續問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鄒君子才說：“閑哥，其實就連林介墨教授，也是覺得，如果你真的在普外科的器械研發上，有一定天賦的話，暫時放棄毀損傷的研發，是更有效益和意義的事情。”
    “很簡單，腸管切割吻合器，一旦研發出來，便馬上就能用得上。”
    “而毀損傷的功能重建，則是看不到前景的。”
    “付出和回報比不高。”鄒君子又如此道。
    方閑想了下，後才說：“如果林教授覺得毀損傷後續的治療開發沒有意義的話，那我就自己慢慢做好了。”
    “……”
    方閑說完就繼續進組，選擇夯實自己的技能點。
    目標一旦選擇，那麽別人的閑言碎語，盡可讓他去說。
    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沒有意義，那是在沒有做成功之前，一旦做成功了，那麽就肯定會或多或少地會有一定的意義。
    ……
    翌日。
    方閑再進到創傷中心手術室的更衣室時，就聽到有人在更衣室裏麵八卦。
    “你說那個叫方閑的小醫生，怎麽就想不明白呢？他非要硬杠一個沒有前景的新病種的治療上限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啊，對現有成熟的病種進行後續研發，就能直接出來新的器械，應用於臨床，名利雙收的好事，他非不去做。”
    “頂著金盆當茅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想的。”
    “或許是天賦高，任性吧，所以覺得自己有很高的試錯成本。”
    “很多學科，很多領域，都從來不缺少這樣白白浪費自己資質的人。有人少年天才的人，從本科就深入p=np。一輩子都出不來，也一事無成……”
    “這樣的天賦，白白浪費。路線選擇錯誤，簡直了，不當人啊……”
    方閑聞言，翻了翻白眼。
    看來不管他方閑出不出現，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創傷中心手術室，仍然還是這個大染缸，流言蜚語，不會出現半點的改變。
    且任他們去說吧，方閑走到一個空的衣櫃前，更換著洗手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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