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因為發生命案，不過幾天的光景就變得陰森森的。
    男孩叫馬小鬧，從小就挺鬧騰的，所以得此名。
    此刻房門上的封條撕開了一半，地上還畫著死者臨死前維持的姿態，因為沒有點燈的原因，屋子裏漆黑一片。
    偶爾伴隨著一陣冷風，吹的門撞在了牆上哐哐作響。
    馬小鬧下意識的咽了咽口水，突然就感覺有點怕了。
    但是想到十元錢的巨款，又覺得自己可以了。
    棠恬拍了拍他的小腦袋，“你敢嗎？”
    “你們在外邊嗎？”
    棠恬指著裴華清，“這個叔叔陪你進去。”
    他大大的鬆了口氣，瞬間安心了不少。拍著胸脯的說道，“來吧！我準備好了。”
    馬小鬧昂首挺胸的進了屋子，依照裴華清的指示躺了下來。
    與此同時，昨天的證人也來了。
    有意讓他晚來一會兒，沒有看見進屋子的馬小鬧。
    棠恬揮手示意對麵樓所在的同事，下一秒就亮起了燈。
    “好了，你把眼鏡摘下來再看看。映在牆上的投影是不是那日你所見到的樣子？”
    男人為了方便，來這兒之前就摘下了眼鏡。
    影影綽綽，與那日的投影重疊在了一起。
    男人很是激動的指著，“對，沒錯，就是這麽瘦。”
    等裴華清帶著馬小鬧出來以後，男人也戴上了眼鏡，幾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跟在他身後的男孩子。
    “怎麽回事？怎麽是個孩子？”
    男人自然不會認為剛剛的那個投影是裴華清的，“不對呀，那日我隱隱約約看見那個女人很像他們家的女人，怎麽可能是個孩子？”
    認證這個事實後，大家都是出奇的安靜。
    棠恬抽出了今日下午在局裏畫的人物像，是以五百多度近視度數畫的人物像，畫麵模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抽象派畫作。
    “像不像那日你看見的人？”
    男人的視線定格在了畫紙上，“是她，就是她。”
    棠恬收回畫像時的臉色有些不太好，這張畫像她是根據雯雯的臉型輪廓畫的。
    事已至此，她就算是做夢也想不到，殺人凶手竟然是雯雯！
    裴華清做這一行這麽多年了，什麽樣的案子沒經曆過？
    再大的慘劇也見過，所以比別人更快一步接受。
    離開之前，棠恬給了馬小鬧十元錢，裴華清安排其他同事送他回去。
    隨後兩人就回局裏了，回程的路上，兩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許久，棠恬才開口問道，“繼紅姐會麵臨什麽？”
    “做假證，包庇犯人。”
    “怎麽樣才能將傷害降到最低？”
    “坦白從寬。”
    麵對言簡意賅的裴華清，棠恬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直至快下車，棠恬才道：“能讓我和繼紅姐單獨的聊一聊嗎？”她知道自己不該提這樣的要求，還是想拉繼紅姐一把，畢竟雯雯今後的每一天都需要她。
    裴華清看了她一眼，許久才道：“給你十分鍾。”
    “謝謝裴科長。”
    “希望你可以說動她，也省得給同事增添工作量。”
    這話說的生硬，卻讓棠恬感激不已。
    朝著裴華清深深的鞠了一躬，“謝謝，科長！”
    *
    張繼紅已經被審問了整整六個小時沒停歇過了，這幾天一直保持在精神緊繃的狀態，吃不好睡不好，此刻又經曆了高強度的審訊，早就精神不濟。
    抿了抿幹裂的唇，此刻她是又渴又累又餓，麵對公安同誌的審訊，始終就是那兩句話，“對，李福昌是我殺的，用小刀刺進了他的胸口。”
    她也沒注意審訊的公安換人了，還是她認識的人。
    隻是感覺自己麵前多了一道陰影，抬起了雙眼朝著她望去。
    “恬，恬恬？”
    張繼紅覺得自己肯定是太累了，出現了幻覺了，要不然怎麽會在審訊室遇見自己的舍友。
    這種地方，可不是誰都能隨便進來的。
    “我一定是出現幻覺了。”她晃著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繼紅姐，我是棠恬。”
    真真切切聽到棠恬聲音的那一刻，她倏然瞪大了雙眼，“恬恬？”
    不知想到了什麽，張繼紅很是激動的問道，“雯雯在你那裏？”
    “是，在我家。”
    聽到這話，張繼紅扯著脖子嘶吼著，“恬恬，看在我們是同學的份上，你能不能把雯雯送到孤兒院去。”她企圖想從座位上站起來，卻因為手腳被鎖，行動不便，隻能不停的用頭磕著桌板。
    “恬恬我求你了，如果以後我還有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的報答你的，如果這輩子我沒有機會了，來世，來世我做牛做馬報答你好不好？”
    棠恬阻止她繼續磕下去，恐怕再多來幾下，說不定要磕出腦震蕩來。
    “繼紅姐，結案後雯雯的最終去處不是孤兒院，而是送到她奶奶那裏。”
    張繼紅聽聞，連忙擺手，憔悴的臉上布滿了淚痕，“不可以，她奶奶本來就不喜歡她，我現在又殺了她爹，他們老李家是不可能放過雯雯的，姐求求你了，你就把她送到孤兒院吧！”
    “繼紅姐，如果你真的為了雯雯好，就更不應該做假證，包庇雯雯！”
    張繼紅猶如被雷擊中一般，眼裏浮現出了濃濃的驚懼，“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在胡說是什麽，雯雯那麽小，她怎麽可能會殺人？”
    最後兩句幾乎是嘶吼而出，她雙手用力握著拳頭，狠狠的砸向了桌板，“她是個孩子，殺人的是我，你們真是太離譜了，怎麽可以懷疑一個孩子，我都說了是我殺的李福昌，你們為什麽就是不相信？”
    棠恬低垂眼瞼，用力握緊了雙手成拳，“繼紅姐你已經觸犯了刑法，做假證，包庇犯人，視情節嚴重，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有這麽多時間可以等，但是雯雯沒有了，她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如果現在不重視，將來她很有可能會再走上老路，到了那個時候你還能替她頂罪嗎？”
    聽到這話，張繼紅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裏有那麽一塊地方在崩塌。
    但是想到了雯雯，那麽小的孩子就要麵臨牢獄之災，這輩子豈不是就毀了。
    哪怕最初她並不期待她的到來，可是她來了，她做了她的女兒，她已經拋棄過她一回了，卻不能毀了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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