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不過如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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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然知道博雅說的那些了。可是,明白是一件事,做到又是另一件事。
    我隻是很生氣。
    生氣那個幼年的神明,沒有做出正確的決定,也生氣她為何如此信任人類。可就算再怎麽生氣,那都是過去了的事,如我一般就算回到了過去,也改變不了。
    所以後來,我隻借口說自己想要自己靜一會,小緣這才眉開眼笑地讓大家都散開了。
    雖然我這麽說,但阿夕並沒有離開,神樂也坐在我身邊,和我說了很多事。包括我錯過的關於輝夜姬的故事,關於夜刀神的故事,以及她自己讓麵靈氣進行靈魂分離的事。
    可以說,現在的神樂,恐怕已經是當初的那個了。
    我在聽神樂說那些話時,麵前的篝火也逐漸跳躍起來。因為所有人都參與到了其中,這場談話很快從小緣知道的故事,擴展到了命運。
    大家興致都很高,但我確實是累了,眼皮不住地耷拉下來。神樂已經回到了博雅身邊,小緣的果酒後勁恐怕也上來了。
    迷迷糊糊中,自己似乎說了什麽,隨後便完全陷入了黑暗之中。
    那些過去,是她必經之路。
    那份對人類的信任,對出雲國的愛,完全沒有出現在正確的時機之內。
    “你果然還是又來了。”紅發舊神的身影出現在我麵前。
    “因為我有話要問你。”
    這是千年後的舊神,再無千年前那樣的意氣風發。
    他笑了笑,又兀自搖了搖頭:“你問吧。”
    “在去到那個村子之前,她有無數個選擇能夠停在別處,為什麽偏偏是那裏?”
    “為什麽是那裏,你不是很清楚嗎?”
    “……因為你覺得那裏像出雲國,所以才——”我沒能說下去。
    “所以才放任了她。我甚至沒想到,她從明白了感情之後,那份對出雲國的思念,能夠這麽強烈。我有無數次機會讓她離開,但……”
    “但你沒有。”
    “……因為我覺得還可以控製。隻要不接近那個洞——”
    “但她就是在那個洞裏失去了一切……不,倒不如說,她從來都沒擁有過。”
    “如果你要怪我,要責備我,我沒有話說。放任了幼年的她,以為一切都在掌控,這份寵溺和自傲讓我這千年來都不敢再去麵對她。如果不是上次你深陷困境,我也不會出現。”
    我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所以這千年裏,你都沒再見她嗎?!就算之後她再怎麽樣,你也不管了嗎?!”
    舊神驚詫地望著我,但很快,那樣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了:“或許,沒有我在她身邊,她能夠遵循內心。早在那個時候,她就以為我死了,所以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這千年的時光中,她有時候是多麽想要有誰去引導她一下嗎?如果你能陪在她身邊,我與她或許就不會變得如此對立!之後關於她的一切不幸就不會發生了!”
    在將所有情緒醞釀至極點,眼淚就在那時爆發出來。
    “我……”舊神顫抖了一下,他想要說話,卻隻是張了張嘴。
    咬了咬牙,還是隱忍了下去,我鬆開了手:“老實說我也沒有立場來責備你,那個時候的她,還沒有「自我」,隻是一個會憑借被灌輸的觀念而行動的神。隻是就這樣看到了曾經的那些,自己就不由得生氣了。”
    “……”
    “……我該離開了。”
    我轉過身,卻看到了——
    “阿豐……?”
    “你——”
    她有些無辜地笑了笑:“因為吾很少看到阿紫和舊神這樣,所以忍住沒有出聲。”
    “不……你是怎麽來的?”我問,“而且你的身體……”
    怎麽看都不是少女的樣子——
    “怎麽來的……?”她有些稚氣地比劃了一下,“因為她在睡覺,然後吾就過來了。”
    我有些弄不清狀況。
    “她嗎?在那個洞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嗎?”舊神比我先一步,上前問。
    “那個洞……?對了,吾也要說這事。”
    接下來,阿豐給我講的,是關於那個村子的全部。
    很久很久以前,那片土地是有神明庇佑,可比神明更早出現的是那個洞。那片土地上的人被洞的黑暗吸引,卻也被神明的威光所震懾。
    原本兩者平衡,但好景不長,洞裏流出了「虛無之潮」,土地上出現了「衰亡之獸」。
    神明本來為了人類,已經打算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那樣一來,虛無之潮不會侵占,衰亡亦會遠離。那片土地會成為豐饒之地。
    可是人類過於害怕。他們借想要驅散恐懼為由宴請神明,讓神明喝下毒酒,隨即將神明投入了洞中。
    幼稚的人類以為,將神明投進了那個洞,所有的一切就能得到解決。可是他們忘了,之前他們擁有的所有,都是因神明而得到。
    洞中「虛無」與「衰亡」共同折磨著那位神,神在那裏一點點消逝,但同時也留下了詛咒。
    那個詛咒延續了相當之久,久到最初的世界消失,這片土地依然存在,久到這個世界接納了這片土地,讓它以行屍走肉的狀態活下來。
    因此,那片土地雖然早已死亡,可那片土地上的人卻還必須活著。
    “吾剛剛聽到舊神說是他讓吾留下來,但不對哦。這片土地雖然早已死去,卻不停地在悲鳴著「想離開」。這才是吾去那裏的最終原因。”
    我一時半會還無法接受,許多東西想要問,但卻抓不住——
    “這些,是誰告訴你的?”舊神問。
    “那個洞告訴吾。”
    “為什麽要告訴你這些?那塊「神之墓」的石頭又是怎麽回事?”我緊跟著問。
    “因為那位神明的意誌,已經和那個洞融為一體了,那塊石頭,正是神明身體化成。”阿豐說完之後,揉了揉眼睛,“吾困了,阿紫汝還有什麽要問嗎?”
    阿豐小小的身影已經變得模糊起來——
    她這樣,恐怕就要消失了吧?
    “出雲國舊神,與最初那個世界,究竟有什麽關係?”
    阿豐愣了一下,最終還是仰起頭來看我:“這些,吾就不能說了。”
    “因為我還沒資格嗎?”
    “不,因為她不讓吾說。”阿豐說,“吾是來見汝最後一麵。”
    “……”
    “因為吾要成長了。作為童年的幻夢,吾早已在被扔下洞之後,就已經死去了。她亦不需要吾了。”
    “……果然。”
    “吾能來和汝等告別,真是太好了。”她稚氣地道謝,臉上還有笑容,“從出雲國神泣之地到那個村子,這場旅途真讓吾高興。”
    “等等——”舊神終究是慢了一步,他想要伸手去抓住那幾乎快要消失的阿豐,卻抓了個空。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豐/幼年的神明了。
    那片土地帶來的真相,作為這不過如此的故事而言,或許值得一提,但也就到此為止。
    “出雲國舊神……”
    我已經打算離開了,身後卻傳來了舊神的聲音。
    “出雲國舊神會被最初那個世界的所有吸引。”
    “……”
    “千年前,她去往高天原拜見天照時,有雷劈在了天照的神殿之上,她也因此被視為不祥之兆。她本該能因此而離開高天原,但我們見到了他。”
    “他?”
    “那個男人身上有著和那片土地一樣的氣息,腐朽且古老——不止是千年,是上萬年的時光在他身上磨礪,這才有了那樣的氣息。不是「虛無」,也不是「衰亡」……先前的舊神為救我們而亡,所以更多我也不知道了。若你之後遇到了那個男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名字呢?名字總該告訴我吧?”
    “伊邪那岐,那個男人叫伊邪那岐。”
    -
    “不打算回源氏了?”阿夕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說,“事到如今還在因為那個而生氣嗎?”
    現在我們還在回京都的路上。
    我瞪了他一眼:“才不是。你還是趕緊從那裏脫身。如果哥哥在這段時間已經比你先回去了,搞不好源氏就已經沒有了你的位置。”
    “……”
    “你去晴明家借宿吧!反正你也是妖怪,他不會介意的。”
    “說起來,我這些年攢了不少勾玉,本來想在找到金蓮帶了你回京都後就在京都買下屋子,但出了一係列的事——”
    “有多少?”
    “大概三百左右……”
    “三百——”
    雖說我早就不在乎這種東西,但必要的時候還是必要,雖不至於和小緣那樣窮困潦倒,但積攢錢財對我而言,屬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我平日的吃穿用度,大多都是找源氏報備——
    換而言之,如果源賴光想要用這些要挾我,我也逃不掉。
    “三百?那可不夠。”
    我不住地點頭:“沒錯沒錯——”
    可很快,我被阿夕拉著退了幾步。
    “對我這麽防備嗎?”來人微微笑著,“我也是在看你們這麽苦惱,所以才上來搭話。”
    阿夕拽住了我的手:“不用,多謝。”
    說完,他就拉著我快步離開了。
    我回過頭,發現浮世還站在原處,他靜靜地看著,即便是離了很遠,我也能感到那樣的目光。
    “那家夥就是個瘋子。”阿夕走了好久才鬆開了我的手,“隻要能讓那個神明回來,他什麽都做得出。那具身體,你知道吧?已經不再是你哥哥的了,倒不如說,現在還是神使浮世吊著他一口氣。”
    “我都知道,隻是,這麽一看,阿夕你不是也很瘋狂嗎?”
    他微微頓住了,似乎是有些不明白地轉過頭看我。
    “為了我,你是不是也什麽都做得出來?”
    “……要不要趁這個新年去天域看看?反正你現在也沒事,八岐大蛇那邊估計不會再有什麽動作。”
    “——”
    他是什麽時候這麽懂得轉移話題了?
    “緣結神這段時間可能也會在京都附近轉悠,不如我去拜托她——”
    “什麽啊……你居然還惦記這件事嗎?”我說,“還是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對除了親人之外的存在說出了喜歡,所以你才會這麽在意?”
    “你想多了。”
    是嗎……
    如果是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從她/「我」那不堪一提的過去中,我好歹也知道了一些東西。
    倒也不是無法對自身的未來產生希望,而是舊神的話,以及那越來越近的預示,讓我無法,也不敢抱有希望。
    沒有那所謂的希望,當真的那天到來時,一切便不會那麽難以接受。
    -
    “這樣好的買賣,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那你打算買在哪裏?”
    “這個嘛……自然是離海邊近一點,這樣的話,去鈴鹿山也方便一點。”
    “這樣的話,我拒絕。”
    “——如果是因為鈴鹿山……”
    “隻是鈴鹿山還不行。”我麵前的源賴光總算露出了他的真是意圖。
    忽視掉外麵刀光相接,我隻好歎了口氣:“那加上荒川怎麽樣?京都離妖怪們住的地方本來就不近。”
    “那就不買在京都。”源賴光自己倒了杯茶說,“你作為源氏的小姐,成天和妖怪們混在一起——我倒是還挺感謝你哥哥,聽說他改名叫浮世了?”
    “浮世才不是我哥哥……”我有些惱火,“你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他有時候才是我哥哥。”
    “我是知道,但我沒有義務幫你。”他的手指婆娑著杯子,“你不一向都是隻有需求才會來找我麽?浮世比阿夕差不到哪裏去,甚至更好——至少最近很多事他幫我打理得很好。”
    “你不也是一向都隻是看我有利用價值,才會同意麽?”我皺了眉,“那麽這次,你要我幹什麽?”
    “話說,你今年多少歲了?”
    “突然問這個幹什麽?”我仔細想了想,“大概……十六?還是十七?好像都不對……”
    “我忘了,你是妖怪,這種事似乎也沒那麽重要了。”
    “所以,這次又要去幹什麽?殺妖怪還是別的?”我瞥了一眼屋子外還在打鬥的三個。
    “那個對你不過是小事一件。我倒是好奇,你有那麽多認識的妖怪,甚至和鈴鹿禦前交好,去她那裏要一件寶物,不是更輕鬆嗎?”源賴光終於端起茶杯。
    “……當然很輕鬆了。如果我開口,他們也一定會同意。不過,我更想靠自己。反正你需要的隻是個做事的,身份什麽的,住在哪裏,其實沒有關係,對吧?”我看著他說。
    “沒錯。後續的事,我會讓鬼切來告訴你。”
    聽到他這麽說,我這才起身:“雖說阿夕加入進去是意外,但阿切和他……”
    “你說他們兩個?”源賴光絲毫沒有顧及竹簾外的刀光劍影,“在見麵的那天,他們就打得不可開交。反正我也勸不住,要不你幫我勸勸?”
    “……我隻會向他們潑冷水——如果你不介意。”
    “請立刻動手。”
    “就等你這句話了,阿雲——”
    阿雲有些不安地從竹簾後出現:“紫姬小姐,您真的要那麽做嗎……那裏可是有兩位……”
    我看了一眼源賴光,他擺擺手:“讓他們吃點教訓也好。”
    “是、是!阿雲立刻就去辦。”
    我走到門口,掀開竹簾,隨後看到無數桶水從屋頂澆下。
    “我呢,建議你現在就離開。”源賴光也走到了門口邊,站在我身後說,“他們會打起來的真正原因,你最清楚不過了。”
    “不愧是家主大人。”我說,“那我先走一步了。”
    那之後,就很快到了要幫源賴光做事的那天了。不是什麽捉拿妖怪,而是希望我能去赴一場宴。
    隻是我當時還不明白,為什麽是我。明明有阿夕在,明明浮世也在——
    直到我裝扮好一切來到宴請的地方——
    “哎呀,那不是源氏家的紫姬小姐嗎?”
    “噓,小聲點。我聽說她已經變成了妖怪……”
    “啊?她不是那位夕公子的妹妹嗎?怎麽是妖怪了……”
    我是瞞著阿夕來的,把阿夕先丟在了鈴鹿山上,然後再過來。我就知道源賴光不會給我安排什麽好事情。
    所以,我又打開阿切送來的那封信。
    “……這件事對你不難,就是有個人吵了我很久,說什麽希望源氏的紫姬小姐能去一趟他們家——當然不排除是依附的可能。總這麽推也不是辦法,這次你就去一下吧。記得不要把事情搞砸,我也不希望把你的屋子收回來。地點我寫在背後了。”
    竊竊私語倒也是罷了,各位姬君和夫人在京都也有無聊的時候。我以為隻是普通的宴會,沒想到這家主人一見到我,便十分高興地把我請為貴客。我在揣測他們究竟有什麽意圖時,一個男子便堂而皇之地湊上來——
    我當時想要摔門而走的心情都有了。
    好在後麵阿夕來了。
    頂著大晦日的月色,阿夕和我一前一後地向新家走去。
    “抱歉。”他褪去了幻化作哥哥的模樣說。
    “好端端的道歉什麽?”我一邊把頭發上的發飾取下,一邊問。
    “沒有攢更多的勾玉……”
    “你都為源氏白幹那麽多年了……”
    “我不該和浮世打架,所以那天我回來衣服才會濕……”
    “這個嘛……”
    “我也沒有好好保護你。”
    “……源氏到了,我得去還發飾了,你在這等等。”我看了阿夕一眼,然後翻牆進去了。
    不光是發飾吧,衣服也是從源氏穿出來的。我可不想到時候結算任務酬金時,還要被這種東西連累。那個時候答應源賴光,說我和阿夕會幫他辦事,用以償還借他的勾玉。
    隻是現在想想,我都覺得這是筆可能連源賴光死掉的那天,都不可能償還得清的債。
    那樣好的屋子,僅僅三百勾玉——
    “哦?赴宴回來了?”
    剛走到房間的庭院裏,就看到源賴光坐在緣側上喝酒。
    “當然要回來了!不然等著被那家人吃抹幹淨嗎?!”
    “不至於。”
    我瞥了他一眼,一心隻想把發飾放下,衣服換了趕緊離開。可坐在門口的他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所以說,為什麽要坐在這裏喝酒?阿切呢?”我四處看了看,沒看到阿切的身影。
    “在家宴上,你這裏安靜。”他說著便伸手遞給了我一杯酒,“急著離開?”
    我走過去接過他手中的杯子,一飲而盡:“對。”
    “再來一杯?”
    我搖了搖頭。
    “不後悔嗎?”
    “後悔?你說屋子的事?後悔的應該是你才對。”我看著他說,“畢竟人生短短百年,我可能到你死都還不清那筆債。”
    “那不是更好,我死後還有人能和鬼切一樣照顧源氏。”
    “……”
    “不樂意?”
    “還債而已,沒有什麽樂意不樂意。隻是沒想到,你能這麽坦然接受自己死亡。”我說著也做到了緣側上,“若是未能完成你曾經的理想,也會這樣坦然嗎?”
    “未能實現?我不會讓這種事出現。”
    “……”
    “所以我才問你後不後悔。即便我沒能做到,源氏之中也總有人能做到。還債?紫姬,是你想得太輕鬆了。”
    我沉默了,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這裏翻船了。可好在,他之後還是讓開了。
    “紫姬。”離開的時候他喚住了我。
    “還有什麽事?”
    源賴光沒有說話,隻是像招呼小狗一樣招呼了我。
    ——他是債主,得忍。
    我維持著麵上的平靜,走到他身邊。
    “低下頭來。”
    “——”
    “如果不介意再替源氏做事——”
    默默地歎了口氣,我垂下了頭。
    “好了。”隻是一小會,源賴光便又兀自喝酒了,“你走吧。”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狐疑地離開了。阿夕見我出來後,又不由得看了我幾眼。
    好在,隻是那幾眼之後,便沒有了別的。他也沒有再繼續先前的事,這讓我鬆了一口氣。
    而後的新年第一天,小緣第一個來到。畢竟,當時寄給她的信,就是說可以讓她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鈴鹿禦前則也來到這裏坐了坐,不過因為鈴鹿山還有事務,便又走了。
    晚上小緣則拉著我去了晴明寮中。小白並沒有因為上次我對他不好而遠離,反而粘得更緊了。
    最後喝醉了也趴在我腿上。
    晴明也無奈,我也隻好等著客人差不多都走了,我再走。
    於是,直到深夜,隻剩下了小緣,晴明,阿切,阿夕,以及想同我一路順道而回的鈴鹿禦前。
    見時機差不多,我搖了搖睡得香甜的小白:“小白,醒醒,我該走了。”
    小白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阿紫……你就要走了嗎?”
    “已經很晚了。”
    小白揉了揉眼睛,隨後爪子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可是小白還不想讓阿紫回去。”
    “小白。”晴明適時叫了他一聲。
    “嗚……既然晴明大人都這麽說了,小白明白了。”小白不情願地鬆開了爪子,但立刻變成了人形,用手捧住了我的臉。
    “小、小白?”
    小白臉上還有因酒而起的紅暈:“小白……嗝……小白很早就想說了。”
    “……?”
    “阿紫是小白除了晴明大人以外最喜歡的人……不過阿紫不是人了……嗝……那、那也沒關係……”
    “小白又在胡言亂語。”小緣也湊過來了說。
    “總之,是該走了。”阿夕一麵幫晴明收拾,一麵說。
    喝醉了之後胡言亂語。我一邊這麽想著,一邊想抓住他的衣領提起來,好讓自己脫身,我微微偏了頭,就在這時,一個柔軟溫熱的東西貼緊了自己的臉頰——
    “啾!”
    我當然明白那是什麽了。
    可周圍一片寂靜,湊過來的小緣一臉為難地率先打破了寂靜:“啊哈哈……今年還真是……意外啊……”
    “噗!”
    因為又睡過去的小白支撐不住,還是變成了狐狸模樣躺在了我的腿上。
    “抱歉,是我對小白看管不周了。”晴明率先走了過來,一把拎起了小白,微笑著說。
    隻是,那個微笑我總覺得背後一涼。
    “這倒是。”阿切一邊說著,一邊走過來,拿出手帕替我擦著臉。
    “哼,若是晴明管教不力,送來鈴鹿山也行。”鈴鹿禦前忽地開口。
    “……這也太嚴厲吧?小白隻是隻狐狸。”我說。
    不知為何,眾人一聽便一齊向我投來了目光。
    最後實在沒辦法,我隻能一邊改口,一邊逃一樣地離開了。
    於是,這個新年,也就馬馬虎虎地過去了。
    很快,就又是櫻吹雪的季節了。
    原來,也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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