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〇章廢除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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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闕如卻想得更深,問道:“城建稅既然是用於地方的,由戶部來收是不是不太合適?”
“確實不太合適,”李自成笑道:“那就分為國稅和地稅好宅基稅、屠宰稅、營業稅、契稅、城建稅、消費稅歸地方;礦稅、鹽稅、關稅歸朝廷;酒稅、田稅和利得稅二八分成,朝廷得八,地方留諸卿以為如何?”
這樣分稅?歐陽闕如大吃一驚,但他的身份不比顧君恩和張士政,所以沒有說
張士政同樣吃驚非小,急忙問道:“地方是不是得利太多了?”
顧君恩也說道:“恐有弱幹強枝之弊,長此以往,難免尾大不”
李自成擺了擺手,笑道:“給他們多找點花錢的地方不就行了?沒有大”
開源節流才是正途,哪有隨便亂花錢的道理?張士政滿頭黑線,突然覺得自己保了個昏
顧君恩也覺得皇帝實在是荒唐,冷冷問道:“敢問陛下,怎樣多找花錢的地方?”
李自成知道他們理解不了,聞言笑道:“如果不算各種巧立名目的加捐加派,明朝的田賦正稅其實並不高,基本上也就是三十稅一的水平,至高也不過十稅一而已,可是役法之弊,卻常使小民破產……”
“寓役於稅!”歐陽闕如恍然大悟,不由得忘了身份,失口驚呼起
顧君恩和張士政聞言,頓時目瞪口呆,震驚不
他倆之所以震驚,不是因為歐陽闕如的禦前失儀,而是因為“寓役於稅”這四個字,借由這四個字,他們也終於明白了,皇帝是要廢除徭役!
自古徭役,不論是解運官物,還是修路築城,或者是其他的力差銀差,隻要攤到頭上那就沒個好,不僅自己家的營生要放下,還要自帶口糧,自備工具,自行赴役,沒有報酬也就罷了,還要遭受盤剝壓榨,別說是尋常人家,即便是小康之家也往往經受不住,應役破產從來都是司空見慣的
所以,徭役是一項比苛捐雜稅更令人恐懼和痛恨的惡
李自成像沒看到三人的震驚一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王安石的募役法,張居正的雇役法,其實都是這個意思,所以才把徭役折成銀兩納入正稅,然後由官府用這筆折銀募人或者雇人完成役差,可是他們都沒看到,隻要徭役不廢,哪個當官的肯花銀子募役或雇役?自然是能少花就少花,最好是不花!募雇之法很快就會名存實亡,到那時候,已經納入正稅的折銀該交還是要交,可是交了銀子卻仍然要應役,反倒加重了百姓的負隻有徹底廢除徭役,斷了貪官汙吏以此盤剝的借口,才能一勞永逸,根治這一惡”
“如此一來,”歐陽闕如由衷地感佩道:“原本不花銀子的一切差役都要花銀子了,地方開支隻能從稅收上想辦法,而田稅二八分成,顯然不夠開銷,他們也就隻好大力發展工商業,真可謂是一石二鳥的妙計!”
“為什麽是大力發展,而不是大力壓榨?”張士政不
“工商業不比農業,它是流動的,”顧君恩倒比張士政更懂行,替歐陽闕如解釋道:“你若壓榨太狠,人家關門歇業或者幹脆抬腳走路了,卻不是自尋死路?還是大力發展、擴大稅源才是正”
顧君恩現在才明白,為什麽皇帝的新政隻是履畝納糧,除了兵役,提都沒提徭役的事,原來是早就想要廢除徭役
但是他沒想到,李自成固然早就有了這個想法,但順朝初肇,廣大出身底層的各級官員們還沒忘本變色,不至於行惡政害民,所以廢除徭役並非急務,用不著立即推行,若不是歐陽闕如投順,把稅製改革提上了議事日程,這件事還不知道要拖到哪一天去
顧君恩正在慨歎,忽聽張士政又說道:“官員們都是流官,隻求任期內政績漂亮,哪管卸任後洪水滔天?殺雞取卵、涸澤而漁的事,恐怕難以避”
這是自古以來的弊病,從來也沒人真正治好過,顧君恩自然也沒有高招,搖了搖頭,沒有說
歐陽闕如卻是心裏一閃,想起李自成說的“天下萬事,皆付公議”,不由得喃喃道:“如果加捐加稅皆出公議,是不是便能杜絕任意妄為了?”
顧君恩和張士政都是庠生出身,本就有“品核公卿、裁量執政”的清議傳統,再加上造反起家,更有了不畏權貴的“革命”精神,聞言俱是眼睛一亮,一同看向了李自
他們很清楚,所謂公議,其實是對官府權威的挑戰,說白了就是對皇權的挑戰,當他們還是泥腿子的時候,自然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可現在他們建立了政權,已經成了穿鞋的人,官員們,尤其是皇帝,還能不能容忍這種挑戰,其實是個未知
所以他倆都沒表
李自成淡淡一笑,說道:“賦稅之事,議一議也無不不過,我朝重建政權,諸事當以穩健為要,不可節外生枝,亦不可議而不如若思慮不周,操之過急,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壞了我朝複興大業,那朕可不答”
他不是政治幼稚病患者,不會在沒有土壤的這個時代強行種什麽共和的花,他要做的隻是提供一種突破的方向,至於走不走得通,能走多遠,他今年已經四十歲了,注定是看不到結果
開了口子卻又給套上了韁繩,顧君恩等人都不遲鈍,自然明白皇帝的用意,當下小心翼翼,最終議定,由歐陽闕如牽頭,先搞一個《大順稅法草案》頒布試行,同時征求都判院、大理寺、都察院以及基層和民間的意見,一年後根據征求的意見改定,去掉“草案”二字,請旨頒布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