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東西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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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四十一章
    莊四娘子拔除了胸口的鬼釘,受到壓製的力量已經解放。
    蒯滿周沒有壓製鬼物力量的念頭,她心念一轉間,莊四娘子的身形無聲爆裂,化為無數細密的血珠飛濺上半空。
    血珠在半空停住,細看之下,有無數細如蛛絲的漆黑鬼線與這些血珠之間彼此相連。
    血珠之內,蒯滿周縮小了千百倍的身影在血光中飛快的穿梭。
    鬼網直罩封都鬼城上方的鬼偶,一把將其腦袋罩住。
    血光在鬼偶臉上流躥,頃刻間形成詭異的束縛。
    紙人張的表情一下僵住,血線在巨大鬼偶臉上顯現。
    隨後血光一閃,所有鬼線隱入人偶之中,將那可怖的人偶撕裂開一個巨大的裂口!
    蒯滿周出手告捷,眾人見此情景,臉上露出喜色。
    鬼皮巨偶初時出現時確實令人震撼,尤其是它一現世隨即壓製住了封都,給了眾人極大的壓力。
    此時一見蒯滿周將其腦袋分裂,眾人心下一鬆。
    範無救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我看紙人張也不過如此,裝神弄鬼——”說到這裏,他‘呸’了一聲:
    “我看他不應該叫什麽紙人張,應該叫紙老虎——”
    範必死本來也在笑,但不知為什麽,聽了弟弟這話心中卻覺得十分不安:
    “無救,你別胡說。”
    他話音一落,眼角餘光見趙福生一直盯著巨大的鬼偶看,神色凝肅。
    兩兄弟對話之際,隻見鬼皮偶的腦袋被分開,但內裏既無血光、也無鬼霧湧出。
    被分裂成兩半的腦袋露出詭異的笑容。
    “滿周,小心——”
    趙福生心生不妙預感,不由厲喝了一聲。
    她喊完之後,那網罩住鬼皮人偶的血網倏地飛空,在半空中化為蒯滿周的身影。
    在她身下,紙人張的人皮被打開,內裏竟然藏著兩個人頭!
    那兩顆人頭如並蒂而生,一顆左、一顆右。
    ……
    蒯滿周已經馭鬼,也算見識過大場麵的人了,但巨大鬼偶的存在已經令她倍開眼界,此時撕裂鬼皮,看到兩個人頭的刹那,小丫頭瞳孔急縮。
    在小孩飛空現形的刹那,兩顆人頭同時扭轉,彼此對望,接著另一顆人頭扭頭看向半空,目光與蒯滿周對視,隨即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那仰頭向天的人頭年約六旬,下巴處留了如鋼針一般的胡須,目光森然。
    他一咬牙,衝另一顆人頭低語,那顆人頭竟然飛空而起。
    蒯滿周感覺到渾身僵寒,周身力量瞬間被抽空。
    處於半厲鬼複蘇狀態的莊四娘子在這顆人頭飛空的刹那,立時受控,僵立原處。
    莊四娘子無法再托抱小孩身體,小孩逕直下落,摔入鬼偶被撕裂開的缺口中。
    這一異變發生在轉瞬之間。
    眾人驚得魂飛白色散,就在這時,謝先生伸手一拈,地麵陰影晃動,搬運他大凶之物的五鬼出現在他身周。
    五鬼受他掌控,隨即原地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現身在蒯滿周身體下方處。
    鬼群伸手去抓托小孩,但在碰到小孩的刹那,五鬼也同時僵住,連帶著與蒯滿周一並下落。
    孟婆同時出手。
    可惜此時的紙人張強得可怕。
    鬼頭一出現,孟婆的血月力量竟也像是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陳多子束手無策,武少春的力量完全受控。
    ……
    就在這時,趙福生身形一閃,原地消失。
    地獄的陰影出現在半空之中,她現身在半空裏,一把將蒯滿周抱入懷中。
    “我的鬼——”
    謝先生剛一驚呼,便見地獄陰影展開,將下墜的五鬼吞沒。
    一見此景,謝先生心下一鬆,還來不及歡喜,便見下方裂開的鬼皮人偶裂開的腦袋開始合攏。
    數條詭異的血線在鬼皮裂口處遊走,將被蒯滿周撕裂的鬼偶縫合。
    同時那飛旋的人頭在半空中繞了數圈,卻並沒有飛撲向趙福生等人,而是腦袋一轉,撲向封都的鬼域處!
    人頭一飛走後,那鬼皮人偶裂開的臉也被詭異力量縫合。
    鬼偶複蘇的速度奇快,在趙福生接住蒯滿周、收歸謝先生搬運五鬼的同時,複蘇的鬼偶不知何時舉手拍向趙福生處。
    它體型臃腫如山,但動作卻格外迅速,待到眾人目睹它出手時,那巨大的鬼臂已經身處半空,以泰山壓頂之勢直擊趙福生頭頂處。
    張傳世一見此景,肝膽俱裂,雙腿發軟間,嗓子也像是被重壓堵住,絕望、驚恐湧上他的心頭。
    正當眾人驚駭交加之際,鬼臂落下——趙福生後背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她召喚第八層地獄!
    陰影鋪延開,將她包裹其中。
    那陰影之內,有暗黑的火焰跳躍著。
    鬼偶內的紙人張透過帶血的人皮看到這一幕,感應到了那鬼焰熟悉的氣息,張雄五的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鬼焰?妄圖以我之道還施我身?”
    鬼偶歎息:
    “太天真了——”
    鬼臂落下,拍入地獄。
    封神榜曾提示過,如今的紙人張已經是不知名的存在,能力抗封都。
    第八級地獄震懾不了他。
    可是當那鬼偶舉起的手臂落入地獄的刹那,第八層地獄突然‘騰’地燃起大火。
    黑色的火焰衝天,將鬼皮人偶的手臂包裹其中。
    與紙人張預想中的情況不同,那火焰專為煆燒厲鬼而生,為地獄刑法而生,專門懲處厲鬼。
    一沾它手臂,立即便將鬼皮人偶的手臂燒穿一個大洞!
    “啊!!!”
    紙人張的淒厲慘叫響起。
    頃刻之間,火焰與人皮連接處斷脫,一截如同頂天之柱一般的鬼臂轟然坍塌,卻在落地的那一瞬間便被鬼火燒為灰燼,最終化為黑灰紛紛揚揚灑落。
    可同時趙福生地獄也受紙人張這一拍擊影響,劇烈震動,幅度直達她神魂,仿佛被人重捶了一擊識海,令她痛不欲生。
    趙福生身體一抖,咬牙扛住了劇痛,扭頭回看紙人張。
    此時的巨大人皮偶臉頰扭曲,手臂斷裂,藏匿在人皮偶內的紙人張陰冷、怨恨的雙眼與趙福生對視,看到了她蒼白臉上露出的諷刺笑容:
    “藏頭匿尾的,幾十年過去了,連頭都不敢露!”
    她一說完這話,隨即原地消失,地獄的陰影重新出現在萬安縣眾人身側,趙福生的身影在眾人身旁站定了。
    她站穩身形,這才將懷裏的蒯滿周放下,隨即將謝先生的五鬼倒出。
    做完這一切後,趙福生雙手發抖。
    她無法控製自己的神魂,總有一種意識與身體並不相匹配的感覺。
    封神榜的提示音響起:地獄受到不知名存在震懾,是否消耗10000功德值將影響驅除?
    趙福生的反應慢了半拍。
    一道殷紅如血的鞭痕在她後背浮現,在她的腳下,地獄的陰影逐漸失控。
    好在片刻之後,她清醒過來,立即選擇:是!
    伴隨著功德值一被扣除,她的神魂歸位,震蕩的地獄平息,陰影再度滲入地底,一切恢複如初。
    ……
    與此同時,謝先生將五鬼回收,這才扭頭看向趙福生,隻見她臉色煞白,一雙眼睛泛紅——剛剛她的身上好像發生了什麽詭異的變化,可此時再看她時,她眼神冷靜,仿佛與之前的她並沒有什麽不同,一切像是他生出的幻覺。
    謝先生猶豫片刻,這才試探著問她:
    “你沒事吧?”
    趙福生搖頭:“沒事。”
    “你——”
    謝先生還欲再問話,孟婆的神情嚴肅:
    “大人,你看那顆人頭——”
    她話音一落,眾人的目光又落回那顆從人皮鬼偶體內飛出的人頭之上。
    隻見那人頭斷口齊整,下方黑氣繚繞,圍著紙人張飛了半晌,它突然撞向封都的鬼域。
    就在這時,張傳世道:
    “大人,這是我那羅刹叔的人頭!”
    他話音一落,隻見那人頭撲到鬼城之上——鬼城的一部分立馬塌陷,城牆一角化為黑氣,源源不絕湧入那顆人頭之中。
    人頭疾速漲大,頃刻間膨脹至千百倍,化為小山一般,同時半空中紙人張的詭異人偶身體也跟著低頭,那人偶的頭顱與這顆人頭相拚接,當即合二為一。
    紙人張開始吞吃封都的鬼域。
    他一吞吃,情況立即不同,封都的鬼域本來嚴絲合縫,但是頃刻間竟被他啃出一個缺口。
    ‘轟隆!’
    缺口一現,黑洞處立即電閃雷鳴。
    傾盆大雨落下,地麵無數腳印浮出。
    這些腳印之內,同時重迭著一隻隻十寸長短的殷紅血腳印。
    “功敗垂成,一切又回歸原點了。”
    趙福生見此情景,不由長歎了一聲。
    被困入鬼域內的朱光嶺、沈藝殊等鬼物,又重新出現在眾人的麵前。
    一時間眾人心中說不出的憋屈與絕望。
    大家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朱光嶺甚至為了引鬼,甘願厲鬼複蘇,化為鬼物,引著三鬼走入封都的鬼域。
    死了一個人,好不容易換來的短暫平和,卻被紙人張打破。
    如今一切回到原點,眾人莫非命中注定要死在此處?
    絕望浮現在謝先生等人心中。
    “不如散夥——”
    謝先生說道:
    “這可打不過,沒人跟我說過上陽郡這麽難啊。”
    “嗬嗬嗬,你們全部都要死在隆陽縣中!”
    紙人張一見四鬼被放出,隨即冷笑了一聲,接著那鬼偶化為黑氣,紙人張的身影在黑氣襯托之下出現在半空之中。
    他依舊與當日和趙福生初次見麵時一樣,老態龍鍾,須發皆白,穿了一身寬大的黑袍,雙手並攏,那寬袖像是一張棺材板蓋,將他老邁腐朽的身軀擋住。
    此時見情況開始失控,他合並的雙手張開,那右手處一隻手臂斷裂,僅剩一截手腕,斷腕處有火光閃爍,大量濃黑鬼煙湧出——這是他先前化為鬼偶身軀時,被趙福生第八層火獄反噬留下的印象。
    他怨毒的看了趙福生一眼,隨即左手探入黑袖之中,不多時突然從內抓出一物。
    那是一顆冒著黑氣的燈籠。
    紙人張伸手一搖,燈籠內突然亮起詭異的火光。
    火光分兩處亮,待眾人看清時,才發現那是一顆特殊的人頭。
    人頭的長發被他提在手裏。
    “孫紹殷,該重溫舊夢了!”
    紙人張話音一喊,那顆人頭內火光跳躍——早已經化為枯骨的眼眶裏仿佛活了過來一般。
    之後怪事發生,那枯骨之上開始生出血肉,臉頰重新長出皮膚——這枯骨頭顱竟像是枯木再春,刹時之間變成一個青年男子的麵容。
    怪事並沒有停下。
    男子的頭顱斷頸處突然淌血,血珠落地再生血肉,片刻功夫竟形成一具骷髏骨架。
    就在這時,紙人張渾身一顫,接著扭頭:
    “嘿嘿,我知道你會暗算我——”
    他一轉身,孫紹殷的鬼軀也跟著轉頭,看向他的身後。
    一旦被孫紹殷將身影納入鬼眼之中,便會被它標記,繼而陷入輪回。
    這可是孫紹殷的鬼頭,輪回的力量與它的殘軀不同,要比在金縣時的陣仗更強大得多。
    紙人張誌得意滿,以為轉身必會將趙福生治住時,但他一回頭,卻撲了個空。
    趙福生並沒有在他身後。
    他愣了一愣,一股不妙的預感湧上心頭。
    接著紙人張脖子一寒,一雙慘白的鬼手不知何時掐住他的脖頸,一顆馬頭從他頭頂後緩緩顯現——陰差馬麵貼住了他的後背,開始端握他的人頭。
    這一突如其來的異變令得紙人張大吃一驚,他本能的伸手去抓握鬼手。
    隻是事件並沒有完結,一道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東西給我。”
    她的聲音理所當然,毫不客氣,仿佛一切天經地義。
    紙人張幾乎都要被她的態度逗笑了——她想索要什麽?自己又怎麽可能真的給她什麽東西呢?
    但他在浮現出這個念頭的那一刻,一種不安感湧上他心中。
    伴隨著不安之感,突然有隻陰冷的手敲擊他的肩頭。
    陰差馬麵的雙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欲將他頭顱端走,這一隻手則搭在他肩頭上,不是陰差馬麵的手,那是誰的?趙福生嗎?
    雜亂的念頭從紙人張腦海裏掠過,接著那隻手‘砰砰砰’敲擊了三下他的肩頭。
    要飯鬼!
    紙人張一聽敲擊聲,頓時便響起來了。
    他驚恐的想將手裏的人頭收起,但已經晚了。
    要飯鬼法則特殊——它最初是受紙人張所殺,以特殊方法使其厲鬼複蘇,用以供奉無頭鬼的存在。
    它的品階不高,最終被趙福生馭使,但它因為身前是乞丐,常年乞討的緣故,它死後厲鬼複蘇,一旦敲門,那麽無論是向誰索要物品,是人、是鬼都無法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