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你有張良計 我有過牆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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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平道是位於吳、童兩山之間的深峽,寬僅有十餘丈,縱深不下百裏,峽穀兩側壁立千仞寸草不生,登高俯視猶如一把利劍自東北方向斜插中原。

    陸聞仲負責把守的隘口便依地勢建在峽穀中央。按照張琦的部署,隘口前深壕鹿角,荊棘叢生,即防山水,又可禦敵,確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徐寧領兵到此,將眾軍駐紮在峽穀之外,他引領數十輕騎入內遠遠張望,隻見木石搭建的隘口上刀槍林立,人影重重,巨大的木質吊橋好似一隻猙獰的蜈蚣張牙舞爪懸掛在峭壁之間。

    “將軍,看前麵防守森嚴,莫說是三天,即便是三個月也絕難得手。”

    徐寧聞言臉色深沉,清亮的眸子中透露著昂揚戰意。

    “報,啟稟將軍,關隘前有敵將前來窺視。”

    “哦?”

    陸聞仲聞言不禁眉頭大皺,連忙奔上瞭望台仔細觀瞧。看罷多時後,他自言自語道:奇怪,眼前這些兵將到底從何而來,事先怎麽一點風聲也沒有聽到。

    就在陸聞仲暗自心驚時,徐寧催馬搖槍來到壕邊。

    “呔!躲在台上鬼鬼祟祟的可是陸家小兒嗎?”

    眼見徐寧舉止蠻橫,陸聞仲冷聲喝道:“哪裏來的黃口小兒,乳臭未幹竟敢如此無禮。”

    “哈哈哈,姓陸的,你給小爺支棱起耳朵聽好了,小爺乃是討逆大元帥帳前先鋒徐寧,今奉元帥所差,前來取你狗命。”

    不等陸聞仲開口,徐寧繼續說道:“爾等都給小爺聽著,你們的狗頭軍師張琦已經兵敗伏誅,嘉定、平湖兩郡兵馬業已棄暗投誠,如今王師大軍將至,爾等若不早降,必在天威之下化作齏粉。”

    徐寧言畢,隘口內一片嘩然。陸聞仲見狀,猛然抽出腰間佩刀將麵前橫梁斬斷。隨著嘩啦啦一陣嘈雜,眾軍紛紛住口,一邊縮頸藏頭,一邊矮身閃躲著頭上冷冽的目光。

    “哼!無名鼠輩休要信口雌黃,有本事你就攻殺過來,與本將軍鐧下見個高低。”

    陸聞仲言罷,命人取來酒肉,端坐台上開懷暢飲,根本沒把徐寧放在眼中。

    徐寧見狀隻氣得七竅生煙,本欲引兵殺上隘口,奈何壕闊水深,隻好命人擂鼓叫罵,期望激怒對方前來交戰。

    麵對眾軍汙言穢語百般辱罵,陸聞仲隻是自顧自的喝酒吃肉,仿佛老僧入定般波瀾不驚。

    轉眼間已是日影西斜,隘口前叫罵的軍卒各個聲音嘶啞,嘴唇開裂,可是對麵卻仍如一潭死水,沉寂得令人頭皮發麻。

    “將軍,看來那姓陸的小子是鐵了心要做縮頭烏龜,不如今夜末將帶人偷偷劃水過去,趁其不備砍開繩索,放下吊橋。”

    “也好,千萬小心。”

    入夜之後,寒風驟起,令本就黝黑森然的峽穀愈加陰冷。

    突然,一陣警鈴急響,緊接著隘口內燈火通明,一排排弓弩手倚著石牆亂箭齊發,將尚未遊到壕邊的軍卒射了個千瘡百孔,猩紅的熱血染紅水麵。

    眼見眾軍慘死,徐寧懊惱得頓足捶胸,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到對麵,將陸聞仲剝皮剖心,挫骨揚灰。

    隔日天明,徐寧單槍匹馬前來搦戰,陸聞仲卻仍如昨日一般老神在在,對暴跳如雷的徐寧不理不睬。

    兩日光陰似白駒過隙眨眼即逝,眼看限期將至,隻把徐寧愁得焦頭爛額。突然,他腦海中靈光一閃,咬緊牙關打定主意。

    隔日天明,陸聞仲早早起身,本打算繼續欣賞徐寧氣急敗壞的表情,豈料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對麵還是毫無動靜。

    “奇怪,這小子又搞什麽名堂?”

    就在陸聞仲暗自思忖時,忽聽一陣鑼鼓聲響,緊接著對麵敵軍竟然粉墨登場,在他眼皮底下唱起戲來。

    陸聞仲見狀微微冷笑,心中暗道:哼!任你小子興風作浪,老子穩坐釣魚台,看你能奈我何?”

    隨著鑼鼓聲響,劇情展開,漸漸的陸聞仲臉上笑容不在,取而代之的則是徹骨陰寒。

    原來徐寧為了激怒陸聞仲,逼他出戰,特意令人連夜將何榮在八公山巧布口袋陣,火燒陸羽,生擒衡鮃的經過排演成戲。

    眼見父親被人算計,兵困八公山,戰至最後烈火焚身,屍骨無存,陸聞仲心如刀割,手指徐寧聲淚俱下道:“鼠輩敢爾!今日某家不將你剝皮抽筋誓不為人。”

    陸聞仲言罷,命人放下吊橋,催馬提鐧來戰徐寧。

    看到陸聞仲怒衝衝奔出隘口,徐寧樂得心花怒放,雙腿一磕馬腹,戰馬嘶噅噅暴叫,四蹄生風衝到陣前。

    兩人見麵也不搭話,陸聞仲雙鐧左右一分,上砸天靈,下打軟肋。耳聽對麵熟銅鐧惡風不善,徐寧將手中虎膽玲瓏槍一抖,霎時間梅花朵朵,六個碗口大的槍花吞吐不定,虛實難分。

    陸聞仲見徐寧以攻代守並不意外,畢竟長槍乃百兵之王,不但攻擊距離遠,而且殺傷範圍大,尤其對上短兵器,更是占盡優勢。

    不等徐寧長槍近身,陸聞仲雙鐧回防,撩、撥、格、掛。一對熟銅鐧好似穿花蝴蝶般上下翻飛,不但將對方攻勢悉數化解,而且進退得法,變化多端,若不是徐寧槍法純熟,手中玲瓏槍險些被他用雙鐧索奪。

    交手十餘合後,兩人各自心驚,陸聞仲驚訝於徐寧小小年紀,槍法造詣竟然如此了得,徐寧暗歎難怪元帥要調薛白虎至此,眼前這家夥不僅氣力驚人,一對熟銅鐧更是神出鬼沒,令人眼花繚亂。

    隨著時間推移,兩人你來我往惡鬥四十餘合未分勝負高低。借著二馬盤旋的空檔,徐寧心中暗暗盤算,看來此番不用回馬槍實難取勝。

    念及至此,徐寧虛晃一槍,踅馬退走,隻等陸聞仲來追,好用家傳絕技取其性命。

    殊不知此刻陸聞仲業已打定主意,要用撒手鐧暗算徐寧,就在徐寧踅馬退走的同時,陸聞仲也詐敗而去,兩人一南一北瞬間拉開距離。

    聽到身後蹄聲遠去,兩人同時回頭,就在四目相對的一刹那,心底所想一覽無遺。

    眼見取勝無望,陸聞仲冷哼一聲,便要打馬折返。

    徐寧見狀哪裏肯依,當即伸手入懷取出一個紅布包裹迎風抖開。

    “陸聞仲,此物你可認得。”

    聽到喊聲,陸聞仲側身揚頭,隻見獵獵西風中紅布如火,一副焦黑鐵甲赫然入目。

    “呔!陸家小兒,看到令尊遺物還不下馬,當真是個不孝兒孫。”

    聽徐寧說手中所持乃是父親寶甲,陸聞仲哎呀一聲,暴凸雙眼,手指徐寧顫栗無語。

    “哈哈哈,如此寶甲若是入土陪葬,豈非暴殄天物,小爺我不嫌晦氣,昨夜取來,勉強收用了。”

    徐寧言畢,打馬便走,此刻陸聞仲已經被怒火蒙蔽了理智,血紅的雙眸中除了徐寧手中寶甲,再也容不下其他。

    夕陽下,徐寧在前,陸聞仲在後,兩匹戰馬好似兩道閃電,眨眼間便已消失在視野盡頭。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