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時，林克才確認了一件事。
    人仙武道世界的十八年，除了正在與識海小世界融合的琥珀星球，還有一樁實證，證明並非虛妄，更不是虛度。
    正所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那十八年裏，林克識海被鎖，需要一點點恢複記憶。
    就連巫術都不能直接使用，還得魔改成所謂秘法。
    不可謂不繁瑣。
    林克為了保身，為了完成考驗，學習人仙武道，了解方術、道術、古巫術、邪巫術，重新構建“構裝”體係，最終得了兩大收獲：
    一是不知不覺中，跳出窠臼，從一個角度看待巫師世界的巫術，不敢說識了真麵目，至少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二就是構裝巫師流派至此正式開創。
    蛻變期在望，理所應當，完全可以坦然接受。
    當然，萬事萬物皆有代價。
    林克能夠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壽命上限，永久地少了十八年。
    這是巫師世界世界意誌打的補釘，是獎賞，而非懲罰。
    “該做正事了。”
    洗漱，更衣，煥然一新的林克，給茉莉發了一條留言，走出別墅。
    雖說十八年人生經曆蒙上了一層毛玻璃，但是，正因如此，林克有些想念茉莉了。
    惟願盡早相見。
    “你！！！”
    到了約定地點，珊朵拉一見到林克，頓時吃驚不已。
    蛻變期是個極為特殊的階段。
    想要更快、更好、更絲滑地進入，就必然要真實。
    不得隱瞞自己的進度，隻是最為基礎的條件。
    因而稍有眼力，稍有見識之人，一眼就能看穿。
    “僥幸。”
    林克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話，“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十八年壽命，與虛靖天師的牽扯，以及……艾瑞絲.克拉克的天大人情。
    真以為白蓮聖母那麽好殺？
    仿造的陽平治都功印和九老仙都印真那麽好用？
    艾瑞絲.克拉克想白蓮聖母死，想與前兩世徹底切割，才是最關鍵。
    這個道理，是林克重修至三級巫師巔峰，馬上就能進入蛻變期，與世界意誌共鳴，從冥冥之中得來的啟示。
    蘭妮和蒂芙尼得了珊朵拉的提醒，聽了林克的回答，也發現了這一點。
    兩人不由得沉默起來，心思各異，但心情都極為複雜。
    蒂芙尼還好一些，隻是感慨。
    蘭妮.泰勒低下頭去，眼中漸漸失去了光。
    同齡，同期，同學，她的資質還更好，卻始終落後。
    好不容易追上了一些，差距轉眼間就更大了。
    她忽然有些理解，為什麽每次林克單獨出行，茉莉都要拚了命追趕，甚至不惜拿性命冒險。
    原來，看不到並肩的希望，是如此的絕望。
    “那你……”
    珊朵拉倒是很快就平靜下來了。
    瑞沃索思學院曆史上不是沒出過林克這種超超超級天才。
    一件正經事跳入珊朵拉腦海，猶豫了下，問了出來：“你剛組建好的主力團，是不是得擴大成賢者級軍團了？”
    “如無意外，是的。”
    林克點了點頭，照實回答。
    “啊，這可真是……”
    珊朵拉咧開嘴角，從微笑到大笑，“好啊！真好啊！”
    這件事明明是林克的好事，珊朵拉為何如此高興？
    無它。
    證明了珊朵拉的眼光是極好的。
    也證明了珊朵拉的理念是正確的。
    學院本部世界的巫師們，那些大家族子弟，已經喪失了領先優勢。
    珊朵拉對林克的投資，不惜拿迪奧曼德家族的人脈與資源，不惜花費自己的寶貴時間，得到了徹徹底底的回報。
    消息傳出去以後，珊朵拉.迪奧曼德，作為迪奧曼德家族的第四代，至少在眼光與理念上，站穩了腳跟。
    而且，格蘭德賢者軍團成立以後，也是珊朵拉的一大助力！
    這對珊朵拉是極大的利好。
    迪奧曼德家族第四代隻有她一名女性，並不代表第四代隻有她一人。
    競爭無處不在。
    “你要去檢閱一下你的主力團和親衛隊嗎？”
    止住笑聲，珊朵拉對待林克的態度，悄無聲息間又變化了一些。
    更加尊重，更加溫和。
    “當然。”
    林克給出肯定的答複。
    接下來七天時間，林克在珊朵拉、蘭妮、蒂芙尼，聞訊趕回的傑拉德和弗裏德的陪伴下，檢閱了格蘭德主力團。
    當主力團成員巫師們，見到自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團長，林克.格蘭德巫師以後，一個個興奮莫名。
    且不論林克聲名遠揚的藥劑學成就，小有名氣的煉金術學造詣，單單如此年紀，就馬上要進入蛻變期，向四級賢者發起衝擊，就是一個極為振奮人心的大好消息。
    格蘭德賢者軍團成立在即。
    已經組建好的主力團當然是未來的格蘭德賢者倚重的心腹。
    親衛隊隊長洛肯巫師，在林克麵前，本就已經沒了別的心思，如今更加恭順。
    檢閱完主力團後，林克抽調了親衛隊，隨他巡視從羅森塔爾賢者手裏得來的三個世界。
    這三個世界，一個仆從兵源型世界，兩個資源型世界，由學院代管。
    林克不準備改變這一點。
    “幹啥都自由”發展潛力極大，但是需要時間。
    缺乏足夠多得力人手的林克，還不能現在就收回治權，保留主權就行了。
    反正學院不會貪墨林克應得的收益。
    至於委托給帕羅賢者軍團的構裝測試項目，結果還沒出來。
    這對林克而言，反而是好事。
    由從外植入改為由內自生，“構裝”體係可謂迭代了一個大版本。
    以往給由3000名精靈、矮人、獸人組成的仆從兵團設計的“構裝”，已經跟不上林克的步伐了。
    這支仆從兵團，從外售、外租轉為自用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必須進行新的武裝。
    再次與帕羅賢者軍團交涉這個項目的時候，林克沒有見到帕羅賢者本人。
    學院安排了一個任務，帕羅賢者帶領親衛團和三個主力團，執行任務去了。
    坐鎮妖精世界的，是後勤營地。
    做完這三件事，林克終於空閑下來。
    珊朵拉、蘭妮、蒂芙尼、傑拉德、弗裏德五人也沒一直圍繞林克活動，各做各事去。
    然而沒等林克享受享受，學院就發來了通知。
    晉升三級巫師後為期半年的進修，林克躲不過去。
    當然，林克也不想躲就是了，欣然接受進修。
    隻不過在去進修之前，還得找一次瑟琳賢者，走動走動。
    “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忘記還有一個瑟琳姐姐呢。”
    實驗不是很順利，有些心煩意亂的瑟琳賢者，見麵就是陰陽怪氣。
    “啊？怎麽會？”
    林克下意識回道，“瑟琳姐姐這麽美，要不是怕帕羅賢者生氣，我都想天天來找瑟琳姐姐。”
    話說出口以後，林克自己都愣住了。
    這也太實誠了吧？
    還沒進入蛻變期呢，就這麽恐怖？
    “嗬嗬嗬……”
    瑟琳賢者心中的鬱氣頓時消散，笑得前俯後搖，花枝亂顫。
    結在細枝上的碩果顫顫巍巍，幾有晃掉下去的風險。
    林克不禁赧然。
    等瑟琳賢者笑盡意了，方才好受一些。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事實證明，瑟琳賢者還是體貼人的，沒有繼續讓林克不太好回答的話題。
    “先進修，然後聽學院安排。”
    林克如實道出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後麵一點。
    都說以魔法對付魔法。
    既然自己最近經曆之事宿命感都極重，掙紮無用，那就索性躺平，把這個麻煩交給學院去處理。
    反正結果就兩個，要麽學院破了這宿命，要麽學院順應這宿命。
    實際上，巫師世界的巫師，越是高階，越不信奉所謂命運。
    不然的話，神秘係諾斯特洛達姆聖者為什麽會暗盤複活後手？
    他窺探到的，可是自己必然寂滅的命運。
    所謂寂滅，不就是生生世世轉生下去，或許會覺醒宿慧，人格卻已經改變了嗎？
    至少在巫師世界世界意誌這裏，那個覺醒宿慧的諾斯特洛達姆，不是當初的諾斯特洛達姆聖者。
    如此，新諾斯特洛達姆就無法取回被世界意誌收容的聖者位格。
    想要再成就聖者，必須一步步從凡俗向上攀爬，經學徒，至正式，升賢者，晉大賢者，最後成聖者。
    走過一遍這條路並不意味著會輕易多少。
    而且，新諾斯特洛達姆已經不是諾斯特洛達姆聖者本人了！
    “如此也好。”
    瑟琳賢者的話將林克飄飛的思緒拉了回來。
    兩人又聊了會兒天，各有收獲。
    瑟琳賢者消散了實驗不順的鬱氣，林克獲得了一些進修與蛻變期的經驗，還有……
    還有茉莉此次交流學習的真相。
    珊朵拉、蘭妮、蒂芙尼三人得了茉莉叮囑，沒有告訴林克。
    向學院查閱卷宗，也找不到具體描述。
    好在瑟琳賢者並不讚同茉莉的這個做法，沒有替茉莉保密。
    原來至高議會放鬆了對蟲族研究的禁令，北境掀起了研究蟲族的潮流。
    通往平行宇宙的通道即將打開，有備無患，戰力當然越高越好。
    高端戰力，巫師世界從不虛任何文明。
    放鬆這條禁令，正是提升中低端戰力，確切地說，是中低端群戰實力。
    智械巫師流派，禦獸巫師流派，才是巫師世界真正的“人海戰術”執行者。
    學院考慮到茉莉的本命靈獸乃是噬神蟲，極為契合此次風潮，又正好有要事需要和北境的一些巫師組織聯絡，便促成了這次交流學習。
    事涉隱秘。
    茉莉簽署的保密契約等級極高，交流學習期間不能與任何無關之人聯係。
    其中就包括了林克.格蘭德。
    “唉。”
    林克了解過後，隻能歎息一聲。
    茉莉為了不被落下，真的可以豁出去一切。
    從瑟琳賢者那裏離開以後，林克便沒再到處亂跑，安心接受學院的一切安排。
    以格蘭德主力團為核心，提前組建格蘭德賢者軍團？
    建！
    以無息貸款的名義，提前支取賢者軍團級星際艦隊的經費？
    貸！
    半年進修？
    修！
    正式進入蛻變期了，調回本土任職？
    調！
    就這樣，半年時間過去，茉莉依然杳無音訊，林克回到了巫師世界本土。
    與阿桑德交流過“幹啥都自由”的事宜，與仁兄團、社恐組及以下骨幹見麵之後，林克回到了瑞沃索思生物與醫療學院初級學院。
    擔任的職位，與帕羅賢者當初一致，主管論文審稿與專利審核。
    恍如輪回。
    院長辦公室。
    林克和弗裏斯特院長麵對麵坐著，品嚐著林克帶來的陳茶。
    識海小世界似虛似實，琥珀一樣的人仙武道世界正在逐漸替代原先的“地球”。
    所有茶樹全部不翼而飛，林克也沒那個時間與精力重新培育。
    今年是沒有頂頂好的新茶產出了。
    “有個任務，你接不接？”
    喝了小半盞茶，弗裏斯特院長笑意吟吟問道。
    “什麽任務？”
    林克隻是躺平，不是把自己的眼睛蒙上，當然不會盲目接任務。
    “像當年帕羅一樣，去一趟風暴海，主持巫師天賦檢測，帶回新血。”
    弗裏斯特院長一副篤定你絕對會答應的模樣，信心十足。
    林克聞言，微微愣了一下，隨即答應下來：“我接。什麽時候動身？”
    “你自己安排行程，隻要不耽誤西海岸各大巫師組織招納新血就是了。”
    “好。”
    三天後，林克搭乘白帆號全金屬海船，離開巫師大陸，駛進風暴海。
    站在船頭甲板上，林克眺望海麵，享受著海風的吹拂。
    海麵波浪連綿不絕，生生滅滅。
    世間一切恍如輪回，兜兜轉轉。
    風暴海，奎特群島，霍樂迪子爵領。
    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極為遙遠的記憶了。
    這個遙遠，不是時間尺度上的遙遠。
    而是恍然回首，發現盡管記憶十分清晰，卻已經不再鮮活，褪去了顏色。
    一張張人臉在林克眼前浮現又消散，一聲聲話語回蕩。
    當初雄心壯誌離開奎特群島的五個少年少女：
    克裏斯和吉姆尼死了，無法再回故鄉；
    克裏斯蒂娜生了個女兒，正在謀求複仇，怕是已經忘了出身何處；
    茉莉一心追趕林克，不想掉隊，哪會想起往事？
    林克茫然四顧，僅有自己一人。
    時光荏苒，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