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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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弟,當初你是怎麽從大妖手下逃生的?”宇文晏一邊控製鬼神死死纏住青丘星官,一邊忍不住問道。

    “當初我本來已經認命了,心想這次一定要命喪妖手,沒想到闌珊宮的三位道友突然出現,大妖去殺這三人,我就趁機逃了出來。”子黍重逢欣喜之下,將當日情形大致說了一下,又問道:“對了,六師兄,你的傷怎麽樣了?”

    “有我在這裏,他還能有什麽傷?”楊香兒抿嘴一笑,看了眼那位青丘星官,“倒是你怎麽又惹上了星官?”

    宇文晏也是哈哈一笑,“五師姐可是仙醫,手段高著呢。”

    杜子雲也忍不住插嘴說道:“堂兄,你這可真的是死裏逃生,莫非那青丘星官知道自己門下的弟子被大妖害了,要找你泄氣?”

    子黍聽後一笑,指著那青丘星官說道:“地圖上說北疆有一處仙跡,沒錯吧?”

    杜子雲點頭說道:“是的,我們逃出來聽說堂兄你沒有被大妖抓走,就一路北上想要找你,心想堂哥你要是沒事,一定會到那處仙跡看看的。”

    子黍點頭說道:“這一處仙跡就是闌珊宮和上清派找的地方,他們叫做仙遺穀,就在十幾裏外。北疆的兵士和巫覡也在找這個地方,隻是沒想到闌珊宮的人快了一步,途中讓青丘星官殺了,我在邊上見了這一幕,她當然也想殺了我,我就一路逃了出來。”

    “真是好險,”杜子雲聽後舒了口氣,忽然反應過來,“這麽說堂哥你已經找到遺跡了?那裏麵的好處不是已經被青丘星官她拿光了?”

    “這我也不知道,你該問問她。”子黍轉身指了指還被困在鬼神大陣之中的青丘星官。

    青丘星官在大陣之中應付諸多鬼神,本已頗不耐煩,眼見子黍等人在一旁談笑,更是怒火中燒,此刻再也忍不住,大喊一聲:“破!”

    碧水劍清輝大放,一刹那間將數十鬼神一並剿滅,宇文晏臉色一白,喊道:“不好,她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青丘星官已經斬滅周身黑霧,從那鬼神大陣之中衝出,看著眼前五人,殺機畢露。

    樂萱見此,又調動起大風,同時說道:“青丘前輩,我們雖然單打獨鬥不是你的對手,但你想殺我們,怕也不是那麽容易吧?”

    青丘星官死死看著樂萱和宇文晏,繼而又瞪了子黍一眼,冷哼一聲,“盜劍之事,來日再報,今日便放過你們一馬。”

    說罷,揮劍轉身,卻又朝遠方趕去。

    “哈哈,她嚇跑了。”杜子雲笑道。

    “不,她是回遺跡了。”子黍知道青丘星官是半路追出來的,眼見她重新朝遺跡內趕去,當中顯然有什麽東西割舍不下。而且先前他喊四瀆星官時,青丘星官既然上當了,說明那仙遺穀的深處真的有四瀆星官。

    “那我們也跟上去看看。”道。

    “隻怕當中還有四瀆星官……”杜子雲替子黍將擔憂說了出來。

    “大家同屬上清,四瀆師兄無論如何也不會幫外人。”宇文晏搖了搖頭,示意杜子雲不必擔心。

    “對了,那位雲陌姑娘呢?她沒事吧?”子黍忽而問道。

    “說來多虧了她,不然我們還尋不到此地。”杜子雲回身指了指,“進入大漠太過危險,我們就把她留在大漠邊境了。”

    “我有些話想問她。”子黍想到那所謂的仙遺穀下的妖君雕像,心裏有些不安,不敢再冒然踏入其中。

    “我帶她過來便是。”樂萱見子黍神色凝重,顯然是有要事,便轉身飄然而去。

    大約半柱香後,已見樂萱帶著雲陌落到了幾人身旁,樂萱顯然已經告知了她之前的情形,因而雲陌見到子黍並不感到多少驚訝,隻是微微一躬身,說道:“公子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子黍說道:“雲陌姑娘,這一路風餐露宿,勞煩你了。如今我有一事想請教姑娘,不知姑娘有沒有聽過仙遺穀?”

    雲陌微微一怔,“仙遺穀?曾聽人說起過,有人說那仙遺穀神秘莫測,不斷變幻方位;又有人說當中凶險異常,有進無出;還有人說穀內深藏妖邪,恐怖無比……傳聞太多,真正見過的人卻很少,我也不敢妄言。”

    子黍點了點頭,問道:“那雲陌姑娘有沒有聽說過,仙遺穀是誰留下的?”

    雲陌臉色微變,眼裏隱隱有些恐懼之色,但卻相當肯定地說道:“妖君。”

    子黍進一步追問道:“為什麽是妖君?難道不是神女?”

    雲陌微微退後一步,看著幾人,顫聲說道:“你們,你們是外族吧?”

    子黍一愣,之前也曾聽到北疆兵卒如此稱呼青丘星官,顯然雲陌也已經察覺到了他們並非仙境的原住民。

    “不要怕,我們沒有惡意。”楊香兒走到她身旁,輕聲說道。

    雲陌也明白,倘若這些人真的凶惡歹毒,也不會救下她和雲下村的村民,隻是之前見子黍神情急切,不由得有些害怕,將這幾日來心中的猜測一時說了出來。

    深深吸了一口氣,雲陌說道:“幾百年前,你們這些外族也來過這兒,隻是那時候外族隻顧燒殺搶掠,南疆和北疆都死了好多人,所以我們一直對外族很是排斥。不過你們是好人,你們救了我,我也願意幫你們。妖君留下仙遺穀,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因為傳說裏妖君是神女的叔父,仙遺穀是他修行的地方。”

    這一段上古秘聞,子黍等人一無所知,在外界的上古傳說中也不曾記載,不料卻是仙境中人盡皆知之事,一時間麵麵相覷,都覺得這仙境的水相當深。妖君雖是人族,卻和妖族勾結,在外界的上古傳說中作為人族叛逆和中央帝君交戰,兵敗被殺,帝君削其首以示眾,威懾天下。在上古之戰中,神女瑤姬相助帝君,是站在妖君的對立麵,若是真如雲陌所言,豈不是在大義滅親?

    “多謝雲陌姑娘坦誠相告,”子黍回過神來,朝著雲陌行了一禮以示尊敬,繼而問道:“如今我已經找到了仙遺穀所在之處,姑娘願意和我們去看看嗎?”

    “你們找到了仙遺穀?!”雲陌大吃一驚,神色卻不如何興奮,反而有些恐懼,說道:“仙遺穀是妖君的靜修處,還是……還是不要去了吧?”

    上古妖君在傳說中以殘忍嗜殺聞名,看來即便是在仙境中同樣如此。子黍雖然覺得帶著一個知情人在身旁會好一些,但眼見雲陌不願去,也不會強求,當即點頭說道:“那姑娘就留在此處,我們前去一探。”

    雲陌見子黍有此決心,略一猶豫,轉而說道:“既然你們一定要去,那我也,我也隨你們去好了,或許能幫上什麽忙。”

    子黍自然是大喜過望,“那真是太好了,姑娘要不要休息片刻?”

    雲陌眼見子黍的神色迫切,自然是搖了搖頭,“現在就去吧。”

    於是幾人當即朝那仙遺穀中趕去,說是山穀,實際上隻是戈壁,風沙從沙坑之中卷出,狂暴無比,幾人原本沒法立刻下去,所幸樂萱精通禦風之術,勉強控製著風速流動,讓幾人平穩地落入了地下那一處平台上。

    子黍帶著幾人往內走去,走入密室時雲陌忍不住尖叫了一聲,其餘幾人也是勃然色變,自然是見到了那一地屍體所致。

    “這些,這些都是北疆的兵士和祭司?”雲陌忍不住問道。

    子黍點了點頭,知道雲陌心裏害怕,卻也沒有多做解釋,畢竟當中有三人是他親手殺死。

    往下走的入口已經關閉,雲陌看著子黍爬到那尊神色猙獰可怖的妖君神像上,不禁掩了小口,又是擔心,又是惡心,隻覺得四周血腥味異常濃烈。

    緩緩掰開開關,地下入口再次出現,子黍環顧眾人,說道:“青丘星官應該就在裏麵了,這裏麵我也沒有下去過。”

    ,便道:“讓我先下去好了。”

    宇文晏皺了下眉,說道:“你一個人下去做什麽?要探路我自有方法。”

    樂萱見此撇了撇嘴,“好好好,師兄你最厲害了。”

    宇文晏臉色一紅,卻也不肯讓樂萱下去,而是取出一枚玉盒,將曾經跟蹤過杜子雲的寒蟬放了出來,指引它飛入其中。

    片刻之後,宇文晏感受到附著在寒蟬上的真元並未受損,點了點頭,說道:“沒問題,我們下去。”

    剛剛說罷,樂萱已是第一個下去,他見狀急忙趕上,而後才是子黍和杜子雲,楊香兒則是陪著雲陌走在最後。這一個地下入口陰冷異常,仿佛墜入了冰窟之中,眾人不敢說話,隻覺得腳下濕滑,仿佛踩在冰塊之上。

    階梯很長,似乎又向地下深入了數百米,直至一點微光在眼前出現,隱隱還有對話聲傳來。樂萱與宇文晏走在最前方,抵達出口時卻是各自低伏著不敢出去,子黍見狀也靠了過去,隻見這第二層地下室當中一片晶瑩如冰雪,竟是一個異常寒冷的冰窟。

    冰窟之中,上清派和闌珊宮的弟子皆是席地而坐,彼此相隔一段距離,暗暗合乎陣法,盤膝閉目,似乎正在打坐,額頭上卻隱隱浮現冷汗,顯得異常痛苦吃力。

    青丘星官站在闌珊宮眾弟子身前,望著冰窟當中的一麵牆壁。牆壁上有著一行行字跡,玄妙異常,散發著點點星輝,道蘊流轉,仿佛千年不朽。在這一行行字跡之外,還有另一人的手筆,除了字跡,畫了許多星圖和人體經絡圖,將人體比作宇宙,以星辰化為穴位,以星宿構成經脈,周天流轉不息,同樣相當高明。

    四瀆星官則是端坐在冰窟正中央,背對著子黍等人,左手邊是闌珊宮的弟子,右手邊是上清派的弟子,而身前卻是插著一刀一斧,和先前妖君手中所持刀斧竟是一模一樣,不斷散發神芒,刀身上的黃色光輝化為猛虎之形,而巨斧散發的紅芒好似一展翅高飛的應龍。

    青丘星官望著那冰窟石壁上的文字,眼中星光閃動,片刻之後緩緩說道:“這天一星君當真驚才絕豔,竟能從這石壁天書上悟出如此雷法。”

    四瀆星官淡淡說道:“當年師尊曾與他交手,便是惜敗於這一套雷法之下。”

    “哦?”青丘星官一手在半空比劃,指尖點點雷光閃爍,忽然射出一道雷電小蛇,落在冰窟地麵之上,爆發出一陣閃光,卻是忽然輕歎一聲,“可惜我等卻是學之不得。”

    “你我各自有路,不必強求。”四瀆仍是平靜地端坐著,忽然伸出雙手握在斧柄和刀柄之上,握緊後猛地一扯,隻見兩把兵器微微顫動,卻不能將之從地上拔出,也不沮喪,又收回了手,“妖君這兩件神兵所需真元不在少數,以目前的速度,至少還要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青丘星官沉吟片刻,點頭說道:“好,屆時你們上清派得應龍斧,我們闌珊宮得虎嘯刀,也便不枉這一趟仙境之行了。”

    四瀆星官忽而輕歎一聲,“妖君畢竟是上古人物,身為兵主,手中神兵又豈能差了?隻可惜與帝君一戰,這兩把神兵為神劍軒轅所傷,神性受損,跌落了仙品。”

    青丘星官默然無語,片刻之後,忽然低聲問道:“道兄以為,妖君真的死了嗎?”

    四瀆星官看著她,緩緩點頭,指著地下,“三百年前,師尊與天一星君一同踏入仙境,曾親眼見到冰窟之下是妖君的屍身,被兵刃斬斷四肢,頭顱不翼而飛。”

    “啊?!”躲在密道中的雲陌聽到此處,不禁輕呼一聲。

    “誰?”青丘星官轉身看來,當即看到了子黍等人,神色一變,冷笑道:“原來是你們!好膽量,竟然還敢過來。”

    既然已被發現,子黍等人也便不再躲藏,紛紛走入冰窟之中,樂萱沒有理會青丘星官,隻是朝著四瀆星官拱了拱手,笑盈盈地問道:“四瀆老師兄,你們這是做什麽呀?”

    四瀆星官轉過身來,他須發皆白,年齡與上清掌門天理星官相仿佛,聽到樂萱此語,也不免搖頭失笑,“師兄便是師兄,為何又要加上一個老字?”

    樂萱見四瀆星官對幾人的出現毫不驚奇,想來是青丘星官提前說了,對四瀆星官的話隻是微微一笑,進而問道:“老師兄偷偷摸摸的做這些事,莫非是怕我們知道?”

    四瀆星官搖了搖頭,“彼此皆是同門師兄弟,有何機密可言?”

    “那青丘老前輩要殺我們,老師兄怎麽見死不救?”樂萱看向青丘星官,話裏帶刺。

    青丘星官聽後氣得七竅生煙,厲聲喝道:“你說誰老?!”

    樂萱見了四瀆星官和眾上清弟子,自是有恃無恐,理所當然地說道:“前輩和老師兄在一起,自然該叫老前輩咯。”

    青丘星官心裏更加惱怒,揮手便是一劍刺來,卻聽四瀆星官輕歎一聲,手揚拂塵,幾道銀絲縛住了青丘星官的手腕,“先前我在冰窟之中不知外界情由,這倒也罷了。如今青丘道友還是收手吧。”

    青丘星官冷哼一聲,揮劍倒轉,手腕一番,割掉了係在手上的絲線,冷聲說道:“道兄要是管教不好同門,我倒是可以替道兄管教一二。”

    子黍先前被她追殺,心裏有氣,不免說道:“前輩先前對我頻下殺手,又不知是何意?”

    青丘星官聽後,眼見四瀆星官不會幫她,而上清這一方人多勢眾,不由得輕笑一聲,“是麽?先前不知小友是上清子弟,多有誤會了。”

    子黍心知自己在上清派內並沒有什麽人緣,隻有幾位師兄師姐待他極好,因此轉過了臉不去追究,雙方的矛盾便算是暫時化解了。

    青丘星官眼見上清這一邊除了四瀆,又有樂萱、宇文晏和楊香兒三位星官,心知上清勢大,又恐讓這些人破壞了她先前和四瀆星官的約定,便說道:“這冰窟中除了兩件神兵你我兩家各分其一外,倒並無什麽寶物。對了,先前道兄你說這冰窟曾埋著妖君屍骸,如今為何卻並未見到?”

    四瀆星官皺眉苦思,對此似乎也頗為費解,“三百年來,變遷不息,我等也確實不知。”

    子黍聽後,往那石壁看上一眼,忽然臉色大變,隻覺金色書頁跳動不息,忙按住了胸口。

    “你怎麽了?”楊香兒在身旁瞧見他臉色忽然變得蒼白起來,以為是受了什麽內傷,不由得問道。

    “沒事,想來是真元有些不濟。”修道之人真元不濟,類似於凡人體虛無力,倒是十分尋常之事,楊香兒看了他兩眼,也便不再問下去。

    子黍倒是走到了石壁麵前,看著那星光流轉的文字,問道:“這是誰留下的?”

    “誰知道呢,或許是妖君的手跡。”四瀆擺手說道。

    “這是神女寫的。”雲陌忽然說道,“神女曾在巫山上留過字跡,以前我見過。”

    子黍盯著那一麵石壁,臉色忽而蒼白忽而紅潤,看上去似是有所悟。

    “師弟,這上麵寫的是什麽?你看懂了嗎?”樂萱看了半晌,卻隻覺得如天書一般,不由得問道。

    子黍剛想點頭,卻又搖了搖頭,說道:“我繼承天一星君的星位,想到他竟能據此推演出一套道法,當真是厲害非常。”

    樂萱見此,忽然有些不服,撇了撇嘴說道:“那是師尊沒有把真本事交給你,這次事了,小師弟你和我們回清微峰隨師尊靜修一段時間,等得了師尊的真傳,就不會稀罕這天一星君的道法啦。”

    子黍點了點頭,“這是自然,師尊當初一人抵擋群妖,那一身本事當真是通天徹地。”

    杜子雲聽了卻又有些不滿,忍不住說道:“上清的老道士再厲害,當初不還是輸給我們兩位老祖麽?”

    子黍笑道:“子雲,你看看這天一老祖的雷法,你會使麽?”

    杜子雲往一旁天一星君手書之處看去,半晌之後搖了搖頭,“我隻學了火德老祖的火雷秘法,這雷篆天書卻是不懂。”

    子黍說道:“我給你演示。”

    說罷,雙手一合,攤開時掌心之中竟然已有一道道細小雷電閃爍其中,指尖一動,那些細小雷霆皆是隨之而動,最終化為一個神秘篆字,凝而不散,流動不息,神妙異常。

    杜子雲不禁看得呆了,杜家雷篆天書傳世三百年來,不知有多少族人修行此法,但是卻從未有過任何一人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做到這種程度。

    “去!”

    子黍往前一按,那是一個“赦”字,雷霆在其中交織,落到冰窟一麵牆壁之後,竟是深深烙印其上,電光跳躍,忽而炸開,整個冰窟忽然一片赤白,眾人皆是閉目,等到再次睜眼望去,隻見冰窟牆壁之上已經出現了一個五尺方圓,三寸深的“赦”字印痕。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