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勸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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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聽後,神色一動,默然不語,白甲卻是臉現焦急,道:“殿下,神州旦夕可破,怎能聽信這龍脊的鬼話?他定是被人族擒拿之後投降了人族,這種貪生怕死,賣主求榮之妖,就該淩遲處死才是!”
一直未開口的鐵尾此時冷冷說道:“若是如此,白甲你與我們一同被擒,定也是暗中投降了人族,該當一並淩遲處死才是!”
白甲聽後臉色漲得通紅,怒罵道:“你放屁!我被關在水牢裏的時候,根本沒見過你們兩個,你們定然是一同投靠了人族,想來行刺殿下!”
鐵尾冷笑道:“我們同時逃回的族群,難道隻憑你一張嘴信口雌黃嗎?說不定你和人族暗中勾結,就是為了表忠心,好取得殿下的信任,接近殿下,圖謀不軌!”
白甲氣得跺腳大罵,“胡說,胡說!你們這兩個奸細!叛徒!”
鐵尾繼續說道:“我若是胡說,你離殿下這麽近做什麽?”
白甲此時距離王女不過半丈距離,伸手便可傷到王女,此語一出,王女眉頭一皺,一拉韁繩,身下的甲龍便退開兩步,滿眼敵意地瞪著白甲。
白甲眼見王女竟然對自己有了疑心,又是傷心又是憤怒,“殿下,我這是為了保護您啊!這兩個人族奸細,他們……他們……”
王女皺眉說道:“他們如何,我自會判斷,用不著你來操心。”
白甲張口結舌,隻覺得再也辯不清楚,羞憤交加,忽然大叫一聲:“我殺了你們,看你們還裝不裝得下去!”
話未說完,身影已是躍出,朝著鐵尾直衝而去,子黍在後方喊了一句小心,伸手想攔白甲,可白甲對他早有防備,身子一側,不顧一切地朝鐵尾撞去,這一舉動十分衝動,竟是按照本能,想以頭頂雙角貫穿鐵尾。
鐵尾見此,腳步一踏,掌中妖元湧動,先是在白甲身上拍了一下,這一下對白甲來說無足輕重,可鐵尾卻是趁勢後退,掌心翻轉,彈出兩枚石子,竟正好砸在白甲的雙眼之上,白甲縱然及時合上雙眼,卻也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不禁大叫起來,亂衝亂撞。
鐵尾進而翻身退開,抓住一名化形甲龍小妖手中長戟,朝著白甲頭上雙角一勾,妖元湧動,竟是牽扯著白甲轉了大半個圈子,然後掌心一震,長戟從白甲頭頂雙角飛出,帶著白甲跌落在地上,長戟離頭頂不過三寸。
“啊!我殺了你!我殺了你!”白甲在群妖和自己部下之前如此受辱,幾近癲狂,怒吼聲中,已經現出了原形,化為一頭小山般的甲龍,咆哮著就要衝向鐵尾。
“住手!”王女一揮手中金鞭,那金鞭竟然也是一件非凡法器,伸長出去,繞在了白甲頭頂的一角之上,一扯之下,小山般的白甲便撲倒在地,翻了個身子,四足不斷亂踹,卻愣是站不起來。
子黍看著王女那看似纖弱的雙臂,以及地上掙紮不起的白甲,不免暗暗心驚。
王女製住白甲之後,一抖手中金鞭,又狠狠揮了下去,抽在白甲身上,白甲身為甲龍大妖,其麟甲為純白色,更勝一般甲龍,此時卻被金鞭抽得皮開肉綻,麟甲破裂,在地上翻滾哀嚎,又化為人形,不斷痛呼求饒。
王女狠狠抽了白甲幾鞭子,待到將白甲抽得奄奄一息,這才擺手,道:“帶下去好生看著,我不想再見到他。”
白甲部下的幾隻小妖唯唯諾諾地應著,小心翼翼地走到王女麵前,扶起了白甲,半攙半拖地退了下去。
王女收起鞭子,舒了口氣,笑道:“先前讓這莽夫攪了興致,龍脊、鐵尾,我們走。”
子黍往鐵尾看了一眼,鐵尾卻並未看他,拍了拍座下甲龍,那甲龍邁開步子,便緊緊跟著王女跑去,子黍便也示意身下甲龍加緊跟上,至於白甲的那一隊甲龍則因沒有王女的命令,不敢擅自離去,隻好默默跟在後方。
這般一路向東,距離東門關越來越近,隱隱能夠看清主攻東門關的正是另一大王族騰蛇族,騰蛇族族人數量稀少,但實力亦不同尋常,率領了其餘附屬族群,已經衝上東門關與人廝殺,天際則有不少翼鳥族族人盤桓,時而淩空飛下,抓起一名星師便振翅高飛,直接將之投到關外妖群之中,縱然有僥幸不被摔死的,也免不了被妖魔吞噬。
王女率軍停下,遠遠觀望了一會,卻並沒有帶軍助攻的意思,而是一攬韁繩,往另一側衝去,身後甲龍軍隊自然是緊緊跟上。
如此又向東走了片刻,子黍心中一動,發現四周道路熟悉,正是當初從關內逃出的小道,隱隱明白了王女的意思。
果然,不多時,王女便率軍來到了那條山間小道,金鞭直指小道,回顧龍脊與鐵尾,問道:“你們便是從此路逃回?”
子黍和鐵尾點頭稱是,皆麵有慚色。
王女看著這條山間小道,忽然一揮金鞭,道:“過去瞧瞧。”
所謂的山間小道,實際上狹小異常,而且處處凶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當中要道一旦有人把守,便是數萬妖族也衝不過去,而四周的山嶺之上又設有人族崗哨,豈能說過就過?若妖族真要從此入侵,便是自取滅亡了。
眼見王女孤身一人便要踏入小道,鐵尾當即說道:“殿下且慢,當初我等趁夜逃回,乃是趁人族不備,又不過數百妖族,窮困之極,方才行險。如今各處崗哨皆有人把守,殿下率軍衝入其中,難免為人所覺,實是凶險之極,殿下若真欲一探究竟,由臣先行便是。”
王女笑道:“這條路你們都走過了,自然平平無奇,我卻是第一次來,豈能不去瞧瞧?你既然說帶了大軍打草驚蛇,那麽不帶便是。”
說罷,翻身從甲龍身上躍下,隻點了十幾名化形小妖跟隨,子黍和鐵尾既然跟著到了此處,知道王女心意已決,便也跟著她踏入了山間小道。其餘的上千頭甲龍便隻好守候在外,等著王女歸來。
這條山間小道不算隱蔽,所幸跟隨王女的皆是化形小妖,有意掩飾行蹤之下,人族崗哨也不易察覺,子黍和鐵尾心知想取得王女信任便不能讓王女涉險,因而也有意指點,不讓王女暴露。
如此走了一段路,從巨岩底下悄悄繞過幾處崗哨,王女擦了擦額間汗水,神色竟是有些興奮,大概平日裏養尊處優,實在無聊,遠不如這般冒險刺激有趣。
子黍跟在她身旁,暗中觀察王女的神色,又拉開了一些距離,和梅青衣等人走在一起。事發突然,子黍不便帶太多人,便隻好點了幾隻甲龍小妖和上清四人相隨,為防他人起疑,也不曾和幾人說話,但四人間見子黍在身旁,皆是安心了不少。
如此走了片刻,眼前道路逐漸崎嶇,又是烈日之下,眾妖雖是修為不凡,也出了些汗,王女停了下來,先前的興奮之色已是漸漸淡去,問道:“龍脊、鐵尾,你們可知附近有何水源?”
子黍心知附近並無水源,但看著王女嬌喘籲籲,神色真摯,並未擺出王女殿下的架子來,倒像是鄰家女孩,心想這妖族王女看上去本性倒是不壞,若是加以指引,未必便會殘害人族,濫殺無辜。他心中仰慕天雪,對妖族的某些行徑雖然痛恨,但並未想過就此將妖族趕盡殺絕,而是盼望妖族中多一些天雪一般的人物,那麽人妖兩族的仇恨便能逐漸化解,此時見王女問話,便心中一動,道:“一路走來,倒是並未見過水源,不過水源不必在地上,又何必費力尋找?”
王女聽後來了興趣,隻覺得龍脊說話有趣,見識不凡,以前竟從未察覺,頗有相見恨晚之意,便問道:“水源不在地上?那麽水源又在何處,莫非是在地下?”
子黍點頭道:“不錯,是在地下。”
王女聽罷,不禁一笑,道:“這倒是有趣,可遠水解不了近渴,莫非龍脊你能鑽入地下去取水不成?”
子黍道:“臣自然做不到,但過了東門關,卻是人人能行。”
王女搖搖頭,道:“我不信,那些人族孱弱之極,我等揮手便能將之捏碎,又豈能有什麽鑽地的本領?”
子黍道:“人族雖無鑽地的本領,卻能挖地成井。井中之水,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隨處可見,時時常有,比之地上清泉,更顯清冽,而隻要人力到位,家家皆可置一口井,又何必費力尋找水源?”
王女聽後,若有所思,不禁點頭,道:“人族確實有許多機巧之處,我妖族遠遠不及。這挖地成井之術,我妖族便不精通,如何能取出水來?”
子黍道:“這也容易,水源所積之處,定是濕潤異常,殿下若在沙漠之中挖井,縱深達數十丈,又豈能有水?若在水汽匯聚之處挖井,地下數丈往往即可見水。熟於此道者,霧天看霧氣所積,雨天看雨水所匯,晴日看土地濕潤與否,又能細查土質,觀其上植被生長之姿,通曉天時地利,取水自然輕而易舉。”
自幼生長在山村之中,雖然附近即是月牙湖,子黍對於打井之術也聽人提起過一二,此時在妖族王女麵前說起來,竟也頭頭是道,聽得王女連連點頭。
王女聽後心中大動,喃喃自語道:“當今人族以天象之術修行大道,不料其中竟有如此玄機,我妖族自天地中化生,對這天地如何而來,萬物如何生成,卻是懵懵懂懂,一無所知。小時候父王常教我妖族禮儀,這妖族禮儀原先也學自人族古禮,當時尚不明白為何要學人族之禮,如今看來,當真是井底之蛙了。何止人族的禮儀要學,人族勝於妖族之處不知多少,都該一一學習才是。”
子黍點頭稱是,道:“人族的古禮,敬天命,畏大人,與妖族理念相合,是以妖族一直承襲人族古禮,至於技巧之術,則被視為末流,不足為道。殿下若真欲學人族,該當明白,天下不過仁義二字。上對下以仁治,下對上以義報,對父母、兄弟、愛侶該當守義,對子女、臣子、百姓該當講仁,縱是異族,視如己出,則天下大同,無有紛爭。當今人族與妖族雖是有別,皆為天地生養之靈,妖族濫殺無辜,又豈是仁義之道?可見妖族學習人族古禮,徒有其表,不具其實,殿下不知所學為何,非殿下之過,實乃妖族之過。”
此時身旁沒有白甲打斷,無人幹擾子黍,子黍所說的話便也越來越大膽,聽到後來,王女縱然覺得有些不對,竟也不知如何反駁,隻好默默點頭。
“人族縱有勝於妖族之處,卻也不在仁義之上。”正當子黍說得王女心神動搖之時,王女身旁一位身穿黑袍的妖族冷冷開口說道,聽其聲音正是當初在王帳中現身過一次的商臣。
商臣冷冷看了子黍一眼,繼續說道:“人族狡詐卑鄙,縱然滿口仁義道德,也不過是徒有其表,又有幾人堪稱真君子?即便有機巧之處勝於妖族,其詭譎之處,也遠勝妖族,用心之險惡,我妖族當然是遠遠不及。與其冠冕堂皇,不若真相畢露,我妖族縱然粗鄙,尚不至於如人族那般虛偽下作。”
淡淡的妖氣繚繞在商臣身上,無形中籠罩了子黍,子黍隻覺得沉悶無比,臉色微變,凝神看去,隱隱覺得這商臣遠非一般大妖,竟好似如天妖一般,想到王女身旁有這麽一位天妖相隨,不禁心中一凜,何況商臣所言也是事實,便不再開口反駁。
王女倒是不覺得子黍所說有何過分之處,笑道:“好了,商臣,你也不用嚇龍脊,他說的確實新鮮,我以前從未聽過,就當做姑妄言之,姑妄聽之罷。”
商臣點頭稱是,又道:“殿下此次深入人族境內,該當小心行事。”
王女擺了擺手,道:“這個我自然知曉,你不用說了。這條小道還有多少裏路?”
鐵尾說道:“還有十裏路,出去後附近有幾個人族村子。”
王女伸手摸摸頭上的玉色雙角,撇了撇嘴,倒是有些苦惱,道:“我化形之術不精,不然倒可以裝作人族去玩玩。”
子黍聽了心中一動,道:“這倒也不算難事。”
王女眼睛一亮,問道:“龍脊你又有什麽辦法了?”
子黍指了指頭頂,道:“殿下戴一頭冠,束發掩蓋,便與人族女子無異。至於我們這些粗人,頭上裹上頭巾,扮做鄉間漢子便是。”
王女拍手喜道:“妙計,妙計!商臣,你快找一頂頭冠給我,要好看些的。”
商臣點頭應下,轉眼間便已飄然離去,一襲黑袍如鬼魅一般,子黍見了心中更增戒備之心,所幸大帝煉製的獸皮精妙無比,縱是妖王,若不細心觀察也看不出究竟,這商臣一時也未看破他的底細。但有商臣在王女身旁,子黍想要與王女說話便不那麽自由了,想讓她放下對人族的戒心,自然也難了許多。
眾人又走了幾裏,商臣重新回來,已是取過一頂精美的銀色頭冠,王女伸手接過,戴在頭上,身旁服侍她的小妖侍女便用心替她束發,而其餘小妖也紛紛在頭上裹了頭巾。此時已經快要走出山間小道,四周也沒有了人族崗哨探查,眾人稍加打扮之後,便與人族無異,遠遠看去,好似誰家的大小姐出遊一般,身旁則是眾仆役相隨。
一路跋涉,王女是千金貴體,縱為妖族,也覺口渴,又想到子黍提過井水之事,走出小道之後,便找了附近一個村落,見村中果然有一口井,其上架著轆轤,不禁大感好奇,走上去仔細打量,伸手撫摸,又試著搖動幾下,倒像是得了一件新奇玩具一般。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