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感到了強烈的不安，不是因為眼前的困境，而是他第一次察覺到，也許命運真的沒有選中他，正如默秋所說，若真是那樣，他就該以全盛狀態蘇醒後再來執行眼前的一切，那也用不著躲在節點裏。

    “我不承認！”拉特低語了一聲，他抬起左手，直接砍斷了那隻無法動彈的右手。

    身為意識體的他雖然不會感到疼痛，但這是他主觀意識上對自身造成的傷害，這會讓他永久性地失去對右臂感知，就算重新獲得身體也一樣。

    但這斷尾求生的手段並沒有讓他獲得太久的自由時間，拉特很快就發現，與是否接觸到默秋無關，隻要他還處於這收縮中的‘亡者的世界’內，那種生命被快速抽離的感覺就一直在。

    拉特現在已經無心去管什麽默秋，他的眼中隻剩下了那綠色的節點，他得逃進去！那樣就算日後得直麵薩弗利斯和肯斯坦，也能有所準備，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憋屈的一味挨打。

    “這麽狼狽可不像萬物的終結者啊，拉特.科倫多先生。”這時，默秋用明顯帶著輕蔑的語氣說。

    拉特沒理會他，繼續朝著節點挪動著，因為生命力的大量流失，他現在感到無比虛弱。

    “科倫多先生，你也該明白自己不是什麽神，你隻是一個可悲的人，一個無比可悲的瘋子。”默秋繼續說著，絲毫沒在意拉特的行動，“你會暴露在我異能的作用下，原因是你害怕眼前這一幕……真是諷刺，因為害怕我的威脅而出手，結果反而落入了威脅之中，這樣的蠢貨也算是終結者嗎？”

    “唔……”拉特突然趴在了地麵上，身為意識體的他因為自斷一臂以及生命吸取已經無比虛弱，而現在他終於抗不住那些死氣的侵蝕了，意識深處的恐懼被猛的點燃，名為‘死’的預感第一次出現在了拉特的腦海中。

    “亡使，我們可以談談，我收回……”

    “不不不不不不，拉特.科倫多，我們之間沒什麽可以談的。還記得第一次見麵嗎，當時你在我麵前親切地自我介紹，並順手一般地殺死了一整架飛機的無辜平民，當然這與你今夜造成的傷害相比已經算是零頭了……我想說的是，自那時開始，我們之間就已經沒什麽可談的了。”默秋打斷了拉特的話，同時，‘亡者的世界’已經貼近了拉特的體表，這意味著下一秒後，節點就將暴露。

    “你不能這麽做，你這是在跟毀滅的意誌作對，我是命運的使徒，你不能忤逆我！”拉特咆哮著在地麵不斷掙紮，四周的死氣甚至都因此開始震蕩，這是拉特異能進一步進化後的體現，他開始同化默秋的死氣了。

    正如他所言，用不了一個小時，他就能徹底無敵。

    從內部看去，‘亡者的世界’散去的樣子就像被戳破的黑色氣球一樣，伴隨著‘啪哢’一聲，拉特那已經通紅的眼睛怔住了，他那被死氣攪得一團亂的腦子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

    那是拉特返回現實後看到的第一眼，也是他‘毀滅使徒’生涯的最後一眼。

    遙遠之處，大海與天空相連之地，一抹白色漸漸顯露，接著就像是滴入清水中的顏料一樣朝著四周瘋狂擴散起來，隻消片刻，東方的天空便已完全亮起。

    黎明！

    拉特依舊保持著剛剛的動作趴在原地，默秋的體表維持著‘亡者化’的狀態，立在一旁，像一個真正的‘亡者’一樣一動不動。

    整個世界都仿佛停滯了，在‘彼岸’奮戰了一夜的人們麵朝東方，感受著黎明。

    在這靜態的世界內，陣陣腳步聲傳來，一名穿著整潔西裝的中年男人像清晨散步般走到了拉特的麵前。

    “怎麽樣，我特意為你加速了時間，來讓你看看自己所渴求的黎明……在滿懷希望的時候被殺死，這很具藝術美感。”薩弗利斯的雙眼望著東方的天空，對拉特說道。

    “你，能做到這種事？”拉特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發現自己竟然並沒有被靜止時間，而周圍的所有人卻又都完全不動。

    而除此之外，除人以外的時間似乎在加速運動，東方的那一抹白色現在已經占據了半邊天空。

    “我勸你別想著對我反擊，你已經不是什麽‘終結者’了，好好欣賞一下這最後的黎明吧……提醒你一下，你已經反抗過一次了，我隻為你倒流一次。”薩弗利斯依舊沒看拉特，醉心於那逐漸降臨的黎明。

    拉特的身體不再顫抖，有什麽東西似乎終於離開了他的身體。

    “你們贏了。”拉特.科倫多低下了頭，那黎明的光似乎有些刺眼。

    …………

    議會大廈後方，已經被魔蠍和拉多爾破壞個七七八八的花園內。

    魔蠍捂著胸口上的猙獰傷口，一臉鎮靜地靠在一根樹上，而在他不遠處，拉多爾同樣遍體鱗傷地喘著氣，但拉多爾的臉上掛著笑，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

    他再次耍了手段，他以職務之便，從研究所采購了一批專門針對自愈類異能者的試劑，並將它們注入到了自己體內，這會讓他失去本身死亡領域異能對血肉的控製力，但同樣會埋下一個炸彈。

    魔蠍在奪取他的血肉後，漸漸中了毒，因此而被削弱了自愈力，正如現在所見，他無法複原胸口的傷了。

    這也意味著魔蠍無法逃走，因為他控製血肉的能力被抑製住了。

    但也就在拉多爾終於有機會了結掉自己的心頭大患時，時間停止了，他和魔蠍都停在了原地，薩弗利斯於遠處的異能讓這場本應走向結局的戰鬥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延續了下去。

    但結果不出意外不會改寫，因為時間靜止結束後，拉多爾依舊能除掉魔蠍。

    而這時，意外出現了。

    處於靜止時間內的魔蠍眼皮突然動了動，接著一道綠光便將他吞沒，這已經被逼入絕路的複仇者消失在了原地。

    …………

    東方的白色繼續擴散著，到了某個時間，太陽如期而至，將光與熱重新灑向這滿目瘡痍的大地。

    最先崩潰的是那四隻巨人，隨後是那些活過來的地麵，最後是遊蕩於世界各地的‘哨兵’們。

    除了‘死眼’、‘流星’等幾個尚存的、與拉特聯係不大的哨兵外，所有‘體’級哨兵也同樣無法逃脫毀滅的命運，經曆了一夜哨兵浩劫的各地終於得到了勝利。

    “太陽升起來了。”夢都市的某處天台上，劉陸淩癱坐在地，如釋重負般地說。

    “希望它明天也一樣能升起來……”黑騎士摘下了殘破無比的麵罩，望著那冉冉升起的太陽，低語道。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