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一把皇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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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英的話說完,傅真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
    早前傅真反複思量過徐胤的各種不合理之處,已經覺察到他當年出現在西北戰場並不簡單,再加上過後出現的周誼,以及從周誼身邊得到的這枚飛馬令牌——沒錯,這牌子和鐵英身上的刺青一樣,他們都認得,有了以上這些佐證,縱然不能確定徐胤到底是不是翼王府的子嗣,他大月人的身份也呼之欲
    如今意外從徐胤手下劫到了一個鐵英,沒想到竟然對徐胤還有了更深一層的懷
    傅真問道:“你們國君與翼王的皇權之爭,是大周定國之前兩年結束的,照你的話說,他們雙方搏弈之初就做好了兩手準備,那就還得把這個時間往前徐胤今年二十四歲,大周定國二十二年,那徐胤的出生時間應是在你們國君勝出皇權之爭的那一年,他怎麽又會是翼王府的後裔?翼王驅逐出去的那個次子,出府時年歲多大?”
    梁寧遇見徐胤的時候是十二歲,他自己是這麽承認的,梁寧和周圍所有人這般目測他的年齡,也是十一二歲,就算有作假餘地,也不過一兩不像成人,十歲之內都有瞎扯的可
    再把話說回來,哪怕徐胤真把年齡作假了那麽一兩歲,也遠遠改變不了事情本質!
    他就算再年輕五歲,也不可能符合被翼王驅逐出府的次子的年紀!
    “將軍,梁大將軍他們來了!”
    傅真剛把心裏的疑惑問出來,郭頌就來稟
    屋裏齊齊回首,還未出聲,梁郴梁郅已經大步跨進來,隨著腳步聲一道傳進來的還有他們急速的問話:“拿住的人呢?都醒過來了嗎?!”
    話音落下時他們也已經到了屋裏,一看到這滿屋人,他們立刻怔了怔,隨後很快發現了地上的鐵英,便不約而同地急步上前:“就是他麽?徐胤費盡心思帶進京城來的人就是他?”
    裴瞻順著他的目光也看過去:“正是他是大月國鐵家的人,方才他說,徐胤有可能是翼王府被假意驅逐出府,實際上是用以保存實力的王府後”
    不出意外,梁郴二人也立刻驚愕及凝重起
    鐵英打量他:“你,就是梁郴?救下了徐胤的梁家?”
    梁郴和梁郅的父親分別都犧牲在西北,麵對大月人,尤其是曾經大月國君身邊的人,實在不能生出友善之可比起這些,顯然眼下讓他肚子裏藏著的秘密盡快吐出來更為重
    梁郴道:“你們問到哪兒了?”
    傅真接話:“說到徐胤被懷疑是翼王府的後人,但是他的年齡和翼王次子段綿年齡對不”說到這兒她示意鐵英:“你回答”
    鐵英說道:“翼王逐出次子的年份是在二十八年那個時候,翼王次子段綿十五徐胤不是翼王次子,但是,他卻極有可能是段綿的兒子,翼王的孫”
    傅真深吸氣,默凝了片刻又道:“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八年,這二十多年前你們國君都有精力來尋釁大周,如何不曾著人追蹤段綿?”
    “因為原先並不知道此人存在,更不知道翼王還會在敗陣之前將隱藏的兵力和精衛都留給了段”
    “那是何時知道的?又是怎麽知道的?”
    鐵英想了一下:“按你們的年號,應該是在盛元八”
    傅真凝眉:“盛元八年,你們都已經在大周邊境擾事”
    確切地說,兩國第一場戰爭開打時,是盛元六
    “就是那個時”鐵英側首看著地下,“巧的是,發現翼王府暗中還有人,也是因為我們兩國的戰關外食物缺乏,大月經過長達十餘年的皇權爭奪之戰,當中各個支派都在往外輸送財物尋求外援,等到國君登基之時()
    ,國內已然虛”
    傅真漫聲道:“所以你們就開始和中原動”
    這是什麽鬼破理由?
    不過他這番話卻未有虛,因為早前裴瞻拿著那把匕首去向顧太傅求證時,顧太傅就說過,當年大周立國,他負責清理國庫,就發現了許多外幫進貢的寶物,當中大部分都是大月來的,而那把名為寒月的匕首,還隻是翼王府進貢給前朝皇室的一把罷
    她說道:“你接著說,為什麽發現段綿的存在,跟你們騷擾大周有關?”
    “盛元八年,打了兩年仗,大月並沒有占到多少便宜,國君便開始在國內籌措軍餉,但更重要的是尋找擅武之人,畢竟隻有加強兵力盡快打入中原,才能得到無盡的食物和良田沃朝廷四處搜羅人才,過程中抓到了翼王府幸存的屬而在發現他們的同時,還發現了曾經接受過翼王恩惠的幾名清在清客沒有來得及送出去的書信中,就有段綿隱藏在中原的痕”
    鐵英說到這裏咳嗽了起
    裴瞻讓護衛端了杯茶給他,而後看向傅真:“你比我先去西北,盛元八年到十五年間的事情,比我清”
    傅真深吸氣:“是這大月在向大周作戰這方麵,他沒有撒”
    盛元八年她年滿八歲,正好是那一年,她去往西
    她看向喝完了茶,已經止住咳喘的鐵英:“當時你們發現段綿在哪兒?”
    “當時隻知道在中原,具置並不清不過,他們似乎也沒有固定所”
    “那翼王府幸存的屬官和清客,為何一直留在大月?”
    “因為他們並沒有放棄爭奪皇權,留在大月,是準備與段綿裏應外合,趁著大周攻打大月時伺機反撲!”
    傅真眼裏不自覺流露出一些譏但她很快她接著往下問起來:“段綿現在何在?你們抓到他了嗎?”
    “他死兩年後,國君派人埋伏在西北一個小鎮子上,等到了前來與王府屬官們會合的他,將他和他後來娶的妻子死後,同時將屍首帶回了大”
    傅真皺眉:“幾月殺的?”
    “七”
    傅真情不自禁看向了梁郴兄
    鐵英所說的兩年後就是盛元十年,那一年她正好撿到了徐胤,而且,那正好也是在不久之後的十月!
    無怪乎大月國君會認定徐胤,這些線索每一處都對得上了!
    她按捺住心頭的澎湃,再問:“你們怎麽會覺得段綿還有孩子在世?並且他就是徐胤?”
    “段綿妻子身上有塊隨身攜帶的玉,是兩枚扣在一起的子母玉,看上去一樣,但實則反麵是有嵌合處而段綿妻子這塊玉是母子玉不見而她在受死之時,手邊還有件孩童的罩
    “那是七月,西北也天熱,自己的孩子耐不住暑意脫下外裳交給母親是再正常不過的”
    傅真聽到這裏已經屏住了呼
    她曾經的確在徐胤身上看到過一塊玉,而且後來還在連冗身上也看到一塊極為相似的玉!
    她問:“那塊玉呢!”
    鐵英搖頭:“我不知它或許並不重當時對我們國君來說,最為重要的是,到底有沒有這個孩子?如果有,那他在哪裏?”
    “你們後來找到了嗎?”
    鐵英再次搖頭:“沒後來戰爭就愈演愈烈,不容我們國君有絲毫放或者說,在麵對強勁的大周將士時,翼王府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孩子留下,也不重要於是我也是直到不久之前,才從我們主子口中得知這些內”
    “你們主子?”眾人又回想起來,“是你們皇帝放在威武大將軍連慶府上的()
    皇子連那你們國破時,逃去了哪裏?”
    “無非是東躲西藏罷連將軍是個忠臣,主子從小就受到連家各種保護,就算城破時,他身邊也有文武扈從數十我趕到連家將他帶走,後來就在榆城安頓下”
    裴瞻皺了皺眉:“你們還有多少兵力?”
    鐵英下意識抿緊雙唇,抬頭時目光落到麵前一個賽一個彪悍的大將身上,便又不自覺地把頭垂了下去:“連將軍犧牲後,他手下那些將士都被當成俘虜歸但是,卻還有遠在北方的一部份禁衛軍被我們聯係上”
    “你們集結這些人,是想複國?”
    鐵英咬緊牙根:“複不複國,應該與你們不相幹了吧?隻要我們大月不再向大周動兵,你們也不應該插手我邦之事!”
    連暘縱然作為大月皇室唯一血脈被護下來,自然是被寄予了複國希望
    但按如今大月的情況,的確複不複國與大周都關係不大,換句話說,大周沒有餘力接手他們的國土的情況下,大月總要有個皇當初發動戰爭的罪魁禍首們已經死了,哪怕就是他的繼承人登基稱帝延續國祚,也不會再影響到大
    到底兩國穩定,靠的是誰強誰說了算,而不是靠無休止的屠
    當然動不動兵,也不是眼下彼此磨磨嘴皮子的
    裴瞻再道:“照你如今的處境,便是該護著連暘才是,如何不遠萬裏跑去了潭州?你們是怎麽找到徐胤的?”
    興許是也感覺到了先前回話的態度過於強硬,這對於當下的自己十分不利,鐵英放緩語氣,再度拿出了配合的姿態:“去年冬戰事止息之後,關口又能夠進出有消息傳到了榆城,說大周的禮部侍郎徐胤,與死去的翼王十分相
    “翼王當時與我們國君是爭皇位爭得最為凶狠的一支,而且彼此之間還有些舊仇存在,我們主子就打發我查查他底這一查,就發現他許多地方與翼王次子段綿有瓜無論是他被梁家救下的時間,或是地
    “而最要緊的,卻是我一番順藤摸瓜下來,又查到大月如今的國君頭”
    裴瞻眯眼:“他如何?”
    鐵英望著他:“你可記得當初在你攻入大月都城時,如今的國君段洪曾經提供過你們一份皇城輿圖?”
    裴瞻道:“記”
    鐵英冷哼:“段洪是個離皇室嫡支隔了七八代遠的宗室後裔,他們這一支沒落到隻剩個空殼子了,可以說是排不上號可他突然跳了出來,而且還給了你一份詳盡的輿圖,這怎麽可能做到?”
    裴瞻望著他:“當不過他說那是祖傳”
    朝代更迭,皇宮的格局又不會大動,祖傳的說法也是可信反正那圖跟他讓人打探到的也大差不差,於是當時裴瞻也就憑著段宏這份態度給他記了一功,使他成功坐上了大月皇帝寶
    “祖傳?”鐵英道,“他可真會那輿圖,我要是沒猜錯,便是徐胤偷偷傳遞給他的!”
    “你是說徐胤跟段宏已經勾結起來了?”
    “我不知”鐵英眼裏也有點迷茫,“但是前兩個月,先後有兩撥人在打聽連”
    “兩撥人?”
    “沒”鐵英抬頭,“就是兩撥,不是同一路的而且都是在打聽威武大將軍連慶的養子去我們主子聽聞消息,立刻派遣我來摸徐胤的底細,就這樣,我到了潭結果,我還沒正式探入,我的北地口音就出賣了我,那個叫周誼的,派了大批武士將我綁了起”
    眾人齊齊沉一會兒傅真道:“你隻有一個人嗎?”
    “還有一個,他脫身”
    屋裏再次沉
    ()
    直到鐵英突然起了身寒戰,又咳嗽起來,裴瞻才站起來,揮手示意護衛傳魯重陽進來診治,而後帶領大夥走出院
    天邊已有了一線魚肚白,梆子聲遠遠地傳了過
    梁郅道:“照鐵英的話來判斷,徐胤的身份幾乎可以確認了,他隻能是段綿的兒子,才有可能具備那麽多行事的條件!而且眼目下他明顯還另有所圖,連暘心裏頭想著複國,他翼王府的人十成十也是這麽想的!但徐賊更為可惡,他竟然還拉扯著大周!”
    大家望著他,皆沒有說
    迄今為止,徐胤所有的疑點全都與鐵英口中的段綿的兒子能對
    隻要鐵英沒有撒謊,關於徐胤的所有企圖就已等同實
    而鐵英被徐胤以這等方式押送進京,反倒是大周於他們主仆來說不再是威脅,他有什麽理由撒下這個謊?
    隻是陡然間揭開了這層紗,大家心頭卻又蒙上了一層
    “這個狼子野心的狗東西!他在我大周殺人如麻,白受我梁家那麽多年恩惠,原來心裏頭還另有它圖!”
    梁郴遏止不住怒意,一掌擊在身旁樹幹
    樹葉紛紛飄落,無端讓人想起了白鶴寺西北角上於暗夜裏飄落的桃
    裴瞻心思一動,轉頭來看傅真,卻隻見她方才竟然並沒有跟上來…… <.bisa.,數據和書簽與電腦站同步,無廣告清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