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楚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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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聽到劉家莊這三個字的瘋女人,表現得這麽瘋狂,想也不用想,她肯定就是從劉家莊跑出來的那個瘋女人。

    “她現在這樣,什麽也問不出來啊……”

    瘋女人的尖銳的嘶鳴聲讓一旁的蘇雲笙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他試圖讓瘋女人平靜下來,拿著手裏的糖果遞給瘋女人。

    “唰!”

    瘋女人咕嘟一聲,眼裏浮現凶狠之色,往蘇雲笙手上抓了過來。

    “小心。”

    瘋女人的指甲又長又尖,如果被她抓中,少說也得被刮來幾道口子。

    “她現在情緒非常不穩定,你最好不要招惹他。”

    “嗯,我再試試別的辦法,實在不行,就算了吧……”

    他伸出手,在瘋女人脖子上點了一下。

    在蘇雲笙內力的疏導下,瘋女人眼裏露出一絲迷茫,也不鬧了,慢慢的平靜了下來。

    “還是不行嗎?”

    “不行,什麽都問不出來,一但讓她想起來過去的事,她就又發瘋了……”

    蘇雲笙的聲音有些遺憾,他想了好幾種方法,都不能讓瘋女人順利的開口。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他也不好再和這個瘋女人多計較。畢竟,和一個瘋了的人計較,那也太沒有腦子了不是?

    無奈遞給瘋女人幾塊糖,見她唯唯諾諾的看著自己,蘇雲笙又搖了搖頭,一聲歎息過後,回到了茶館之中。

    瘋女人這條線索斷了,剩下最後一條線索,隻有楚員外了。

    “楚員外的女兒……”

    他盯著桌角,手裏的畫卷緊了緊,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逐漸陷入了沉思。

    “蘇小友,蘇小友……”

    趙賀叫了蘇雲笙兩聲,蘇雲笙激靈了一下,回過神來,衝著趙賀抱歉的笑笑,端起茶杯來抿了一口,茶杯裏的水早就涼了,但那股獨特的香味依舊彌漫唇齒間。

    “蘇小友,該走了。”

    趙賀招了招手,之前和他說話的吳老板早就離開了此地,他見蘇雲笙半沒動靜,這才出聲打斷了蘇雲笙的沉思。

    “方才吳老板告訴我,楚員外把他的院子賣了以後,就搬到祖宅去住了,他們家的祖宅,就在梨縣的楚家鎮,要不,我們現在就動身去楚家鎮?”

    “甚好……”

    蘇雲笙和楚柔相視一眼,立刻就跟了上去。

    楚家鎮,距離梨縣縣城有五十多裏遠,論占地麵積,卻和梨縣縣城差不多大。和之前的劉家莊不同的是,楚家鎮有幾千戶人,本身就繁榮的很,各種作坊都有,完全實現了自給自足。

    在燕然郡,楚家鎮都能排的上號。整個楚家鎮有一半的人都是楚氏家族的人,數百年來,楚家鎮出了許多人才,在仕途,商界,軍隊中都能看到楚氏家族的人。二百多年前,楚氏家族更是出了一位燕然郡的太守,可謂是人才濟濟。

    即便是現在,楚氏家族在整個燕然郡,也具有相當大的影響力,每任梨縣縣令上任的時候,都得來拜見楚家的老太爺,有了楚氏家族的支持,梨縣縣令才坐得穩。

    楚家鎮西部,是一片低水泥房,相較於楚氏家族本家的建築,這裏就顯得落魄了很多,基本上是一些外姓人,或者在楚氏家族不受待見的偏房才住在這裏。

    “啪嗒,啪嗒……”

    腳踩在水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端著一碗飯,正蹲在門頭的年輕人瞪大了眼,嘴裏塞了一大團飯還沒來得及嚼呢,就努力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年輕人的視線中,一個佝僂著腰,亦步亦趨的老人抓著一隻野雞,腳下是一條泥濘的路,路上的積水都是街裏鄰房平日裏用過的廢水,隔著老遠能聞到那種臭味。

    老人看起來不高,加上他佝僂著腰,看上去隻有五尺左右,他身上的衣服縫縫補補,看上去像是穿了七八年一樣。黝黑的臉上一道道皺紋溝壑縱橫,頭發像枯草一樣,似乎是營養不良導致的。

    在老人的眼裏,看不到半點光彩,仿佛對整個世界都絕望了一樣,麻木,沒有一絲情感。

    “楚老頭,又去山裏打獵了?”

    老人眼皮耷拉著,有勁沒勁的瞥了一眼蹲在門頭的年輕人,而後緊了緊手裏抓著的野雞,仿佛手裏的不是野雞,是什麽金銀財寶一樣。

    “又不說話,沒勁……”

    年輕人見老人沒理他,嘟囔了一句,悶著頭,手裏的筷子飛了似的在碗裏亂刨,沒一會兒功夫,一大碗飯就被他塞進嘴裏,嚼了嚼,咽下最後一口的時候,老人已經走到了他的麵前。

    “嗝兒~”

    一聲響亮的打嗝聲從年輕男人嘴裏發了出來,這種很具有輕蔑性的舉動,換做是二十年前的老人,早就把這年輕人打的連他娘都不認識他。但現在的老人像是沒看到一樣,依舊邁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野雞……”

    年輕人眼睛裏一抹精光轉瞬即逝,喉嚨滾動,貪婪的看著老人手裏還一蹦一蹦的野雞。

    老人一瘸一拐的從年輕人身旁走過,年輕人嘿嘿一笑,“今天又能吃到好東西了……”

    他舔了舔嘴唇,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一邊往回走,一邊還念念不忘的看著老人手裏的野雞,嘴一咧,哼哼唧唧的走進了門。

    “狗東西……”

    老人走遠了,往旁邊狠狠地“呸”了一下,才從嘴裏擠出來幾個字。

    他老伴兒去年染上了風寒,一病不起,郎中建議多吃些補品,他趁著天氣好,上山打獵,好不容易才逮到一隻野兔。他想著等到第二天殺了野兔給老伴兒做頓好飯,卻不曾想,等到他第二天再去看這那隻兔子的時候,就找不見了。

    不知道被哪個天殺的給偷了去!

    他那天氣的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那個該死的小偷粉身碎骨,後來他無意中發現剛才那家人的門口有兔毛,這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逮到的兔子,被這賊配軍給偷了去。

    他氣的呀,隻恨自己沒了往日的風光,不然早讓下人把這廝拖出去打的個半死。

    “呸!狗娘養的賊配軍!”

    老人吐了口痰,咬牙切齒的罵了一句,這時候,幹枯無澤的臉上才浮現出幾抹紅來——這是被氣的。

    “等哪天那賊配軍不在家,老夫我不得往他家潑幾盆屎尿,好叫這醃臢貨知道什麽叫報應……”

    這般想著,老人的腰板都直了幾分,腳上也有了勁,往家裏走去。

    他一直低著頭,等快到家門口的時候,幾道腳步聲從遠處傳來,他清楚的聽見一個年輕人的聲音,“老人家,請問,這是楚東楚老員外的家嗎?”

    “哦?”

    聽到楚老員外這四個字,老人的耳朵動了動,一道微弱的色彩在他眼睛裏慢慢浮現了出來,上次被人這麽叫,還是十幾年前的時候。他莫名感覺有些溫暖,抬起頭,眼睛努力睜大,看向了說話的年輕人,“嗯,我就是,你們有什麽事嗎?”

    “楚老員外。”

    蘇雲笙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幾步,“我們一路趕來,問了許多人,這才找到您老人家的住所。”

    說著,他看向了楚老員外的家,一陣風吹過,破爛的木門發出“吱”的尖銳聲,楚老員外咳嗽了聲,苦笑道:“遠來是客,諸位請進吧,小老兒家道破落,若是有什麽招待不周之處,還望諸位見諒……”

    “哪裏哪裏,”

    蘇雲笙跟著走了進去,兩隻手提著滿滿兩袋子東西。“這些東西,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楚老員外不要見外。”

    “萬萬使不得,”

    楚老員外連連擺手,誠惶誠恐的道:“這些東西價值不菲,小老兒和諸位非親非故,無功不受祿啊……”

    他雖然不知道裏麵裝的是什麽,但就看這包裝,也知道不是什麽爛大街的貨。換做以前的他,這些東西不值一提,但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這些東西,他受不起。

    他和這些人非親非故,尚且不知道他們的來曆,就這麽收下禮物,他實在放心不下。

    “我們這次前來,有事要請楚老員外幫忙,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就當是我們的一些心意了。”

    蘇雲笙看了看身後的趙賀,趙賀的神色卻隱隱有些不對勁,上前幾步,複雜的看著楚老員外,抱拳一禮,“楚老員外,二十多年沒見了……”

    “你是……”

    楚老員外雙眼渾濁,看著麵前一身青袍的趙賀,想了想,不確定的道:“莫不是趙先生?”

    二十多年前,趙賀還不是梨縣的教諭,但他和當時的楚老員外有過幾麵之緣,等到他上任本縣教諭的時候,楚老員外早就家道落寞,不知所蹤了。

    “沒想到楚老員外還記得我,趙賀深感榮幸。”

    趙賀走上前,“上次見麵的時候,你我都還是中年之人,這次見麵,卻都已到了古稀之年……”

    時光荏苒,世事無常,當年的趙賀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教書先生,而楚員外,在整個梨縣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富裕之家。但二十多年後的今天,趙賀已是梨縣的教諭,地位之尊,僅次於縣令。而當年風光無限的楚員外,卻變成了現在這幅潦倒的模樣。

    “現在老夫如此窮困潦倒,倒是讓你見笑了……”

    楚老員外苦笑一聲,

    當年的事,已經過去了,就讓他過去吧,這些年,他早就把當年的風光忘了一幹二淨,人生無常,不能總活在過去吧?

    再加上,當年他的女兒離奇失蹤,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唉,諸位,請進吧,家裏沒什麽好東西,招待不周,還望諸位海涵。”

    楚老員外苦笑著搖頭,不再拒絕。

    楚老員外的家裏,基本上沒什麽東西。一個滿是刮痕的水缸,一個破爛的木桶,廚房也缺了半扇門,裏麵的東西一覽無餘,破瓢爛鍋,連把菜都沒有。

    “老婆子,我回來了。”

    楚老員外喊了聲,屋裏沒動靜,他回過頭,自嘲的笑了笑,“老婆子臥病在床,清醒的時間很少。”

    他帶著蘇雲笙等人走進了房間裏,楚老員外的夫人臥病在床,臉色蒼白如紙。整個屋子向陰,大白天的都沒有多少陽光,屋子裏昏暗的很。

    “你瞧我這地方,”

    楚老員外咳嗽了一聲,“屋裏沒什麽物件兒,你們就湊合著坐吧,坐炕上。”

    他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門外傳來他的聲音,“我去給你們倒些水……”

    趙賀看著他走出了門,將視線放在了躺在床上的楚老夫人,不免有些唏噓,“當年的楚老夫人可謂是巾幗不讓須眉,把整個楚府都打理的井井有條,但現在……”

    他搖頭,不再往下說。蘇雲笙聽出來他話裏的意思,也跟著點了點頭,“看來,當年的楚小姐,不像我們聽到的那個傳言,是和心上人私奔才消失了……”

    倘若當年楚小姐隻是因為父母不同意自己的婚事才消失不見,那楚老員外根本不會像現在這樣,連對生活的希望都沒有。

    “難不成,裏麵有我們不知道的隱情?”

    趙賀撫須,喃喃自語。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