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沒有什麽大礙，精神上問題很大。”

    謝念雲縮在沙發裏，抱著大袋裝薯片哢嚓哢嚓。

    鍾名看了一眼舒服窩著的謝念雲，她完全不在意掉渣掉得到處都是，再看一眼茶幾上的各式零食袋和飲料瓶。

    鍾名還是忍不住了：“你又不正經吃飯了？”

    謝念雲用腳點了點旁邊的塑料袋，意思是還是有點外賣的。

    鍾名當然能聞到空氣裏混濁的食物味道，已經是再放不久就會變成臭味的程度了。

    他覺得他已經活得足夠將就了，對此還是無法忍受。

    但鍾名又不好說教她，憋得有些難受。

    “外賣可算不上正經吃飯，反正你點的大多是小吃之類的，外賣品質也沒有保障，”鍾名說了一下，終究是忍了下來，回到剛才的話題，“她什麽情況？”

    問的當然是歲沙沙，昨天的事情過後，歲沙沙已經交由謝念雲負責，還在謝念雲這裏騰出了一個小房間，專門照料和觀察。

    鍾名來得不太巧，歲沙沙此時正在午休，所以他先和謝念雲聊聊。

    “靈魂損傷嚴重。”

    謝念雲認真道：“暴力切割靈魂，遺失許多精神的碎片，靈魂變成畸形粘連的兩部分，結構混亂，幾乎是永久性不可恢複的。”

    沒啥概念的鍾名點點頭：“具體表現？”

    “精神狀態糟糕，容易頭昏，需要更多睡眠，可能會出現幻覺，思維方式有不可測的影響，以及，類似人格分裂的症狀。”

    “果然？”

    鍾名當時就有所預料，虛影消失，回歸本體，但兩者似乎並沒有融合。

    “不過和人格分裂還是不一樣的。”謝念雲冷笑了聲，“真是不知死活，真要靈魂一分為二，當場就得暴斃！”

    “怎麽說？”

    “人格分裂成十八個，靈魂也是一體的，統一的，健全的，根本就不可能分出一部分出去就變成另一個人！”

    “這樣麽。”鍾名應和著，倒是想到了另外的東西，眼角餘光瞥了眼書架。

    謝念雲注意到他的目光，自然明白他在想什麽，嘴硬道：“她不一樣，她很特別，她的靈魂也沒有完全分割，有相同的部分。”

    但確實是兩個人，也有相異的部分。

    鍾名不由道：“尹冰蘭就是從一個人變成了兩個人吧，還有那麽離譜的異能。”

    “誰知道怎麽回事。”謝念雲悶悶道。

    “這麽久了，你什麽都沒研究出來？”

    “沒有。”

    摸魚人理所當然地回答，鍾名有些頭疼地看著她，懷疑她根本沒有考慮過這些問題。

    但鍾名想得很多：“你說，尹冰、尹蘭她們兩個到底有沒有主體，是一個人分出另一個，還是一個人分化出兩個？”

    “我傾向於後者。”

    “理由呢？你有看出什麽嗎？”

    “沒有。”

    鍾名頓時無言。

    她也太擺了，想了想隻能放棄和她談論這個問題。

    “那你的能力呢？”

    擬造靈魂。

    同樣的超標，鍾名不知道細節，可是他見證了黑女巫的誕生。

    謝念雲聽到這個問題異常沉默，嘴裏咀嚼的動作都好像變慢了。

    “當然，是假的。”她有些艱難地開口。

    假的？指的什麽？

    擬造出的靈魂？還有其他？

    鍾名若有所思，然而沒等他追問，就被謝念雲連珠炮般的話打退。

    “創造靈魂哪有那麽簡單，虛有一層外殼，內裏還是異能的支撐，是謊言，是妄想，是蒙蔽，是沉淪，是苦痛者的自我安慰。”

    “你也別對我期望太高，我應該早跟你說過，我看到的就是一團混沌的氣，靈魂的結構、運轉、作用、原理等等之類的，我什麽都不懂。”

    “那個連自己都說不明白的小姑娘是什麽情況，我不知道，也治療不了這孩子胡來的創傷。”

    “那可是生命乃至世界的終極奧秘，能掌握的是無所不能的神，不是我。”

    謝念雲越說越煩躁，歲沙沙剛好從房間裏出來，聽到這番話，尷尬地沉默。

    發現歲沙沙後，謝念雲麵不改色看了她一眼，往後一癱，繼續哢嚓哢嚓。

    過了一會，還是歲沙沙看向鍾名，率先開口：“你有事要問我對吧。”

    鍾名沒回答，謝念雲先插嘴：“不隻是他要問你，關於你異能的事，寫份報告報備，說詳細點，他有經驗，知道怎麽寫合適……諾，交給你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翻出管理局統一規格的檔案紙。

    鍾名看著她把紙遞到自己麵前，想了想沒法拒絕，歎了口氣接了過來。

    向歲沙沙點點頭，示意她坐下來。

    “說說吧，大致的過程，還有昨天最後發生了什麽。”

    敘述從能力的介紹開始。

    “我的異能，是投影。”

    “在心底構建一個形象，投射於指定位置。基本隻能投出自己的樣子，範圍也很局限，視野內任意地方都可以，說是如此，也不能太遠，幾十米外基本不能準確控製投影的動作。”

    “投影一般狀態下沒有實體，依舊遵守物理規則。”

    有趣的能力。

    適合唬人，很有操作感，還可以變魔術……見鬼，為什麽會想到這個。

    鍾名驅逐腦子裏的想法，問道：“那麽代價呢？”

    “使用異能時，部分注意力會分散到投影上，本體會變得遲鈍，也可以將注意力全部集中過去，這時投影能觸碰物體，但會縮短投影時間，自身失去防備。以及……”

    歲沙沙頓了頓：“時常會有空虛感，仿佛心情和想法被投了出去。”

    原來如此。

    內心長久的虛無，看來這是致使她走向歧途的原因之一。

    應該是b級到a級之間的能力，不知道天穹會怎麽判定。

    中規中矩的能力，至此為止是這樣。

    這之後肯定會被評為a級，很明顯滿足了a級的評判標準之一：對異能者自身較大損害，不建議使用！

    “不久前出現了變化。”

    歲沙沙平靜的聲音繼續敘述著。

    她回想起無數冰冷的夜裏，仿佛處處立著鏡子的場景，每麵鏡子裏都映出她孤獨的臉，那些麵孔靜靜地盯著自己。

    無聲的凝視不算什麽，更可怕的事發生了。

    “投影，收不回來了。”

    “然而那其實是自我欺騙。”

    “沒有誰攔著我，更沒有什麽不可抗力，那就是源於我內心最深處的想法，我不想承認，我就是想那麽做，我一麵回避，一麵繼續。”

    “從沒有一個新的我，那就是我，我把自己拆解，剔出對他的愛和恨，所有美好痛苦的回憶，留下軟弱的屍骸，重組一切切割出來的一切，在其中重生，那就是新的我，卑鄙的我。”

    “我沒有改變，隻是缺少了什麽。”

    歲沙沙毫不留情地批判自己。

    但她表情如此冷淡，好像在說不相關的人。

    鍾名看著她，仿佛兩層麵孔又在交疊，有些悚然，幹澀道：“但是，並沒有那樣，你最終還是戰勝了自己。”

    那火蝴蝶一般飛翔的背影，美得窒息。

    歲沙沙陷入回憶，不知想著什麽，過了一會，變回一開始平靜卻不淡漠的樣子。

    “是的，我跳了下去，我贏了。”

    鍾名接話：“如果我猜得沒錯，你的能力變強了，應該是可以交換本體和投影的位置。”

    “是這樣，我還不會真的自殺的，所以投影摔死了，在最後一刻，收回了被分割出去的靈魂。”歲沙沙看著自己的雙手，“是的，我的能力變強了，我和投影，能做到更多。”

    “你……鍾名遲疑著。

    “放心，我不會隨便再用能力的。”

    鍾名嗯了一聲。

    目光偷偷看向謝念雲，發現她磨著牙根，惡狠狠的模樣。

    無奈歎息。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