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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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你來保她?長公主府自身都難保……”嚴文寬怒不擇言,卻到底刹時清醒,猛然住口。
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秦主恩戚然苦笑:“三叔說得不錯!長公主府已是覆巢,秦主恩又能當幾日的完卵?”
嚴文寬此刻火氣已然消了大半,不禁有些尷尬,表情僵硬地說道:“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仍跪在地上的嚴恬一頭霧水,並不知道他二人在打什麽機鋒。
秦主恩也不糾結此事,而是繼續說道:“現下的情況並未如三叔您想得那麽糟糕。別忘了,皇上如今才三十,正值壯年,各位皇子皆未成年。便是有那心大的母族,此刻也還未到奪嫡之時。”
秦主恩此時如此直白地平鋪直敘,幾句話將大家心中所想卻難宣於口的隱秘就這樣一把挑開了,立時讓嚴文寬受了不小的刺激。他幾步走了過去,將窗戶打開,又大開房門,院中情景立時一覽無餘。
此刻已近黃昏,初春的午後依然寒涔涔的。除了押送方玉廷回牢的差役,衙門裏其他人皆樂得輕閑,全躲在前院烤火喝茶,隻等著老爺大發慈悲結了差事放他們回家。
嚴文寬這才放下心來,一回頭卻正見秦主恩在悄悄拽嚴恬起身。
嚴三老爺瞪了他倆一眼,但到底沒再多說什麽,轉身於他二人中間坐下。
秦主恩僵著脖子,以拳抵唇幹咳了兩聲。嚴恬立馬貼心地隔著她爹遞過一盞茶去。
嚴文寬轉頭瞪了自家閨女一眼,嚴恬卻是又會錯了意,趕忙狗腿地跑去書案將她爹的茶碗也端了來。
三人並排而坐,望著門口,各自喝茶,各自尷尬。
“那個……”秦主恩隔著他嚴三叔看向“乖巧懂事、中規中矩”的嚴恬,“恬恬想知道是哪個皇子挑撥了陸家?”
嚴恬捧茶垂首,其狀甚乖:“小妹實在怕因不知根由,惹下大禍,再殃及親族。”
“那對方玉廷一案恬恬可有對策。”
“已有應對,隻是恐會被有心之人或無心被挑撥者罵得狗血淋頭、生不如死。想來自此父親的仕途也要受些影響呢。”
“唉,這種事……想毫發無損全身而退必然不能。但人能平安就好。”
“嗯,秦大哥說得極是呢。真是一針見血,一語中的……”
“好啦!”坐在中間被當成人肉屏風的嚴大人實在忍無可忍。在左臉單方麵接受秦主恩的口水噴灌後,不想再忍,低斥一聲,“說話就說話,像恬恬一樣把頭低下!”
“誒,好勒!”秦主恩最煩有人命令他,但此刻他決定還是應該尊重長輩,偶爾被吼個一句兩句也不是什麽事。
“說來恬恬猜得不錯,但三叔也不必如臨大敵。
“按此前種種……我所能想到的唯有劉家!因為二皇子奏沐乃劉淑妃所出。”
當今陛下現膝下三子兩女。幼子尚在繈褓。長子為梁皇後所出的太子秦淼。次子秦沐乃淑妃劉氏所出。說是次子,實際上卻隻比太子小了一個月……
說來也巧,這位劉淑妃祖上也有人曾做過京兆尹的前身順天府尹,也算是嚴文寬的前輩。那還是聖武中興時將順天府改為京兆府。且劉家以前也出過一位從嬪位升為淑妃的娘娘,算得上“家傳淵源”。
“劉淑妃的父親現任戶部尚書一職,管著天下的錢糧賦稅。劉家世代為官,從太祖時期到如今,已在京中經營近兩百年。親朋故舊遍地,其勢之大,人脈之廣,不可小覷。真如恬恬所言,盤根錯節,極為複雜。
“而梁皇後的娘家則是新貴。聖武中興時算是最早跟著聖武爺出遼東打天下的文官,到如今也有四五代了。梁家老爺子比你們家老爺子歲數小點兒,現擔著相職。
“我朝自靖王之亂後,為防再出現王致那等禍國賊相,就不再設內閣首輔,所謂宰相,不過是個虛職。往往給那年高德邵的老臣。一來現如今極少封爵,為表彰老臣之功,給其宰相名號,榮耀致極,如同封爵,朝廷終身榮養。再者,皇上有什麽大事小情也可有個問詢之人。
“梁皇後的父親現任吏部侍郎,據說前途無量。梁家子弟也是口碑頗好,聰慧上進,代代皆有出類拔萃的子弟在朝廷擔以重任。至於親朋故舊……”秦主恩忍不住歎了口氣,“方家與梁家是老親,兩家世代交好,更兼相互通婚。方庸的母親,老國公夫人便是梁家女。而梁皇後的母親則出身方家,與太後、方庸二人是堂姐妹、堂兄妹的關係。”
嚴文寬顯然是知道京城高門這些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的,麵上並無什麽驚訝之色,而是捋髯若有所思。
嚴恬卻是第一次聽說。她轉頭看向嚴文寬,終於明白了她爹為什麽一回京城便如臨大敵。還是她想淺了,這京城的水不是深不可測,而是根本沒底兒!她嘴裏的“盤根錯節”和實際上的“盤根錯節”恐怕不是一個東西。
“這麽說……方玉廷一案牽扯到了太子?”嚴恬雖然膽大包天敢和她爹頂著幹,但此時此刻還是不得不衷心感恩,她的老父親,果然是最疼愛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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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是方家人,皇後的母親也是方家人。雖然平國公府現如今日漸沒落,不過是吃著當年從龍之功的老本兒沒什麽實權,扳倒方家似乎並無好處。但誰叫方家和這兩位了不得的人物沾親帶故。好死不死的,不肖子孫又白白送了這麽個捅破天的大把柄給人作筏子,那些明裏暗裏的政敵豈會放過?!
太後這尊大佛自然會巋然不動,穩如泰山。
可皇後呢?
我朝以孝治天下,當今皇上更是仁孝無雙。而作為一國之母、教化子民的當朝皇後,其母族竟出了此等十惡不赦大逆不道之事,她還如何做這萬民之母、萬婦的表率?如何母儀天下?如何教化子民?
百姓隻需問上一句話,“你母族的表弟可是弑母?”她便啞口無言,丟盔棄甲!那可是弑母大逆,十惡不赦呀!絕非一般的殺人罪案!她就是如此表率的?她就教化了這些?
因此,皇後本人無論如何白玉無瑕,出了這等事,她都已然德行有虧!
既然如此,那太子呢?皇後是太子的保障,母子一體,共生共存。皇後德行有虧,太子的名譽上必然便有了一個大大的汙點!而太後也因為娘家無德有損威儀,再也不能成為太子最大的靠山。
以後會不斷有人拿此事來做文章,即使太子一時無事,但長此以往……
嚴恬此時真想跪到鏡子前,給自己磕個長頭。果然,萬丈風波平地起,作死全靠我自己。
……
“可是知道怕了?”嚴文寬沉聲問道。知女莫若父,剛剛嚴恬看著硬氣,但他知道那不過全憑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兒,以及一腔孝心。
可真要把這些事掰開了揉碎了講出來,事涉奪嫡,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到底還是會怕。
“你現在就跟我回侯府本家。為父……”
“女兒自然是怕,但女兒決不會退!”嚴恬擲地有聲道,“父親在哪兒,女兒就在哪兒!女兒不去侯府本家!”
“你這丫頭……”
眼瞅著嚴文寬又要急眼,秦主恩連忙跳出來和稀泥:“三叔,三叔,事情還沒到那個份兒上。再說,恬恬如此堅持,我覺得說不定她已然有了什麽法子。”
“你倒是信她。”嚴文寬頗沒好氣地說,“這事就不該是女孩子摻和的……”
“我從小到大摻和的事多了,又有幾件是該女孩子摻和的……”
話未說完,嚴恬便已然飛身竄出門外,巧妙地躲開了他爹拍向她後背的慈父追魂掌。
“老爺息怒。”嚴恬看秦主恩下死力拽住了她爹,方才回身,扒著門框嘻皮笑臉道,“聽說佛跳牆最是平肝順氣,生津養胃,專治五髒廟空虛,饞蟲病亂竄。恰巧聽胡嬸說今日就要燉那麽一盅。小可這就回去幫您看看燉得如何了。再效仿那二十四孝裏漢文帝劉恒替母嚐藥的事跡,先替您嚐嚐!”
說罷,也不待她爹開口,轉身腳下生風,擦出一溜火光,絕塵而去。
又跑沒影兒了?秦主恩放開嚴文寬,考慮要不要抽自己一巴掌。真是不長記性呀!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被嚴恬卸磨殺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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