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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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家小院,此刻已近晌午,嚴恬頻頻望向大門,頗為坐立不安。
    “小姐,不然我出門去打聽打聽吧。”小珠見她這樣,不禁也開始心焦。
    “沒用的。”嚴恬邊來回踱著步子,邊搖了搖頭,“現下從市井裏得到的消息,不過就是京兆衙門的堂審諸事。大朝上的事兒老百姓不會知道。案子雖然判了,但還得三司會審,禦筆朱批。便是皇上急著為方玉廷洗罪,也不會悖了這些。咱們隻能耐心等著消息傳出來……”
    “耐心等著”?小珠看著滿院子亂轉的嚴恬,覺得她們家小姐要是沒這點耐心鎮著,說不定這會兒已經上房了。
    嚴恬並不用上房,因為秦主恩此刻從大門外走了進來。
    大羅金仙觀世音呀!嚴恬簡直是拿出了迎接佛祖的恭敬來迎接秦主恩,就差一步一磕頭地跪迎上去了。
    秦主恩簡直受寵若驚,同手同腳地被嚴恬殷勤迎進花廳。
    二人茶爐旁對坐,嚴恬燒水衝茶,親手奉上茶盞:“秦大哥奔波辛苦,喝杯茶暖和暖和!”
    秦主恩趕忙欠了欠身子,心裏莫名地有些驚悚。以前兩次的經驗來看,嚴恬這個樣子,不是想坑他,就是想求他。
    立在一旁的小珠點了點頭,這可真是三條腿的蛤蟆好遇,愛作死的知己難尋。
    此時,這對兒知己正在認真交流作死經驗。
    “今兒早朝陛下怎麽說?”嚴恬有些熱切。
    秦主恩被她的目光一燙,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想躲避,可那高揚的嘴角卻是兩個大漢來拽都拽不下來:“陛下昨晚連夜召了三司共議。你猜得不錯,果然以‘報父之仇,意非亂也,行子之道,義能仁也’為由欲判方玉廷無罪。不過……”他抬起頭看向嚴恬,“東靜伯老爺子卻親自上朝喊冤,以‘養恩大於生恩’為由當殿駁了陛下……”
    嚴恬垂眸端起茶碗,似乎並不吃驚,隻是問道:“那陛下怎麽說?”
    “不置可否。朝上分成兩派,一派自是尊了聖意,力主方玉廷‘為父報仇,行子之義’,應判無罪。
    “另一派則是以東靜伯為首,力主雖‘母恩絕,但養恩在’,且‘養恩大於生恩”,仍應以十惡大逆對方玉廷處以淩遲。”
    秦主恩說完這番話,本以為嚴恬不會多問,就此丟開手不再管這事兒。畢竟方玉廷最終會被如何處置已和她父親沒有什麽關係了。
    是的,這判詞的大意是由嚴恬所提,嚴文寬執筆潤色後連夜急送進宮。方玉廷一案所判自是遵了公理正義。既判殺人償命,合律法天理。又兼顧人倫常情,免了方玉廷的淩遲之刑。
    更重要的是,給苦主東靜伯府一個交待,也給了皇上一個借口!
    一個免除方玉廷死罪的借口。“母恩絕矣”,這不正是皇上苦尋不得、多日無果的免罪金律嗎?
    至於三司再如何會審,皇上再如何禦筆勾判,那已然和嚴文寬沒了任何關係。便是皇上作判方玉廷無罪,東靜伯家也找不上京兆府來。畢竟京兆府的初判是“殺人償命”。雖然那“免死金律”也是京兆府親手呈給皇上的。
    至此京兆尹大人,已然是盡心竭力、盡職履責。對上替君分憂、忠不違君。對下為苦主申冤,給百姓一個交代。
    嚴恬既順應君意又將嚴文寬從中摘出來的目的已然達成,在秦主恩看來她實在沒有必要也沒有理由再繼續為這事勞神費心。
    可,嚴恬卻抬起頭看他道:“秦大哥,能給我講講朝廷裏的事兒嗎?”
    這句話說得很含糊。朝廷的事?朝廷的事可太多了,大到賦稅徭役民生邊境,小到殿前儀態官員德行……可秦主恩卻是聽懂了。
    他沉默了一下,隨後看著嚴恬苦笑一聲:“我原是從來不管朝廷上的事的,連平常的‘正事兒’也做不了幾件,這才闖出‘京城第一紈絝’的名號。
    “若是別人問,我自是一概隻稱不知。我一個紈絝混混,哪裏會知道朝堂上的風雲變幻?可既然是你問,那我卻必然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說來方玉廷這事我原本也是要管的,可開始卻從未想過像如今這般大張旗鼓地管。最多不過是暗地裏使些手段,盡些力罷了。至於結果如何,卻全是盡人事聽天命,也算全了我和方玉廷兒時一起玩過兩遭的情誼。
    “但我卻沒有想到,嚴三叔會因此案被調進京城……如今既然是你想要查,那我便義不容辭!無論是冤獄疑案,還是朝堂國事,隻要是你想知道的,想摻和的,我就都去查來給你,都去陪著你摻和!”
    屋內頓時靜默下來,嚴恬看著秦主恩有些張口結舌。
    她沒料到一句話會引來秦主恩這番剖白,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既意外於他話中的那份認真,又震驚於這番話背後那隱隱的破釜沉舟。
    秦主恩似乎是在鄭重宣告:為了她,他可以卸下防備,拋棄偽裝,將他的軟肋毫無顧忌地暴露在她麵前……
    這是一份極大的信任,卻也是一份極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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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恬從不認為秦主恩真如外表那般放浪形骸混賬紈絝,她知道他內裏其實極清醒明白且智慧超群。她從不敢小瞧這位皇帝的外甥,長公主的獨子,更從不敢輕視他的手段和聰明。什麽不問朝堂,什麽不學無術,什麽紈絝混帳,那不過皆是糊弄世人的障眼法罷了。這京中人人都有幾張臉,秦主恩自然也不例外。
    嚴恬不禁想起父親昨日氣極時對秦主恩大喝的那句“長公主府都自身難保”……
    她不禁一時間心亂如麻,卻又不知自己為何這般煩亂糾結。腦子裏思緒萬千,卻又無論如何也理不出一個頭緒。
    秦主恩看著一向伶牙俐齒的嚴恬突然失了她的好口才,神情複雜的臉上竟慢慢洇出一絲紅暈來,心裏不禁長長地舒了口氣。
    若她聽了自己這話起身就走,從此再也不敢“麻煩”於他,那麽他大概也就可以死心了。之前洛州拒婚,確實是他太過草率。可如今若她也能狠下心來說丟開手就丟開,那他就是再不舍眷戀,也會就此忍痛和嚴恬相忘於江湖。
    這是一番剖白,更是一個試探。他秦主恩從小到大都是被人捧著長大的,何曾如此伏低做小地去捧過別人?長公主的兒子,自然傲氣淩人,隻不過目空四海是對旁人,對上嚴恬他卻願意收起所有的驕傲。
    秦主恩看著嚴恬,目光突然熱烈起來,甚至帶了一絲肆無忌憚的侵略性。他從來都不是什麽謙謙君子,也從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君子。君子皆應施恩不望報,而他為嚴恬所做的一切,甚至違背自己的原則插手朝廷之事,說到底皆不過是為了讓她領情。既然她此刻沒有逃,那麽,她就再也逃不掉了!
    什麽功成身退、施不望報?在他看來那純屬腦子有坑。
    秦主恩沒有再給嚴恬開口的機會,話鋒一轉道:“至於朝堂上的事兒……你是想問太子和二皇子背後的那兩股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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