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墳地開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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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謙老早之前就死心塌地地認定他們漕幫青竹堂堂主是個百年難遇的能人。而今天,他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隻不過稍稍把“百年難遇”微調成了“萬年”。
    此刻站在這樣一位響當當的響當當身旁,魯謙與有榮焉,昂首挺胸氣勢高漲,唱喝聲更是直衝雲霄,仿佛不是在刨墳,而是作為司儀於喜宴上宣唱祝歌。
    “棺蓋上刻著金剛劍陣!此陣主驅穢避邪,多用保家宅平安。用於墓塚,則是為避冤魂侵擾。”
    周圍原本避讓械鬥的百姓漸漸又聚了回來,聽他如此一說,紛紛向墳坑內探頭,想看看這“金剛劍陣”長什麽樣。
    當初平國公府出了那麽大的事幾乎滅門,一時間竟找不出個正經人來主持這陸家三口的喪葬,也無人可護送棺槨回鄉。但總停著靈也不是個事兒,於是太後作主,讓禮部按規製於城郊劃了塊墓地,暫時下葬三人,使其入土為。
    而方金堂在此之前原本就已被陸金桂收殮入棺,那麽其棺槨內的一應安置可以說皆是由陸氏生前一手安排。
    秦主恩低頭看了看身邊的嚴恬,見她看得認真,似乎並不像普通弱質閨閣那般見了棺槨屍體就驚懼不已,於是暫且放下心來,但仍輕聲囑咐她道:“若是害怕就閉上眼睛,拽著我的袖子。”
    嚴恬有些驚訝,抬眼看他,卻一眼正撞進了那雙波光粼粼的桃花潭中。潭水幽深,卻再不似以往那般浮光瀲灩,它似乎突然靜了下來,就這樣慢慢淹沒了自己,困住她,迷惑她,讓她無路可逃,讓她幾欲溺斃在這無邊無際的深邃裏。嚴恬覺得自己好像中了邪……
    秦主恩覺得自己大概中了邪,在嚴恬抬起頭與他對視的一瞬間。桃花粉麵就在眼前,盈盈秋水欲語還休,那裏麵似乎閃動著幾分驚訝,又映襯著幾分茫然。一雙紅唇,一把青絲,亭亭一位玉人……轟!這一刻他覺得所有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心跳得簡直不像話……
    二祿覺得眼前這倆人一定是中了邪!這墳地,這棺材,這半腐不爛的方金堂……你倆眼神拉出了絲兒!你倆墳頭想幹點啥?!你倆尊重一下現場行不行?!你倆玩兒呢?!!
    “棺內竟有六帝錢化煞陣!”好在魯謙的驚呼聲立刻把中了邪的兩人驚醒。他倆忙分開目光各自掩飾地望了望別處,隨即才意識到棺材已開,空氣中正彌漫著一股腐臭味,於是又趕緊如眾人一樣掩住口鼻。
    不過這一聲也算是救了二祿一命。他剛才正盤算著給他們堂主和恬姑娘提個醒,別在人家墳頭兒“恩愛”。多虧這話沒出口,可以想象,他若真的說出來,方金堂從今天起可能就泉下成雙,不再孤單。秦主恩能把他倆並了骨!
    “六帝錢化煞陣可是用來對付極凶惡的冤魂的。無論家宅,還是墓塚,若用此陣,一般是主人身上有極大的冤業,為防冤魂惡鬼討債,方才如此費心耗力。”
    魯謙指著棺內被擺成陣法的銅錢,揚聲對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說道,“這些不是普通的銅錢,而是上古六位賢君所鑄。若我猜得不錯,這上麵定然皆浸過布陣者的真陽涎,也就是舌尖血。且布陣者必須是那有冤業在身的本主,其親自施法加持,種種流程要數天方可完成,期間不眠不休耗盡心力,據說還會折損陽壽陰德。如此陣法才能擋煞驅禍,鎮住冤業。故而除非十分必要,例如布陣者造了大冤大孽,為保自身或兒孫不被冤魂糾纏,萬不得已方才會施得此法……”
    “一派胡言!”緩了這半天,陸昭終於從被扇懵的狀態中清醒過來,此刻眥眶欲裂,指著秦主恩咬牙切齒道,“不過幾個銅錢,一個江湖騙子的混話,就想證明那白絮的誣告是真?嚴文寬沒有偽造誣陷?嗬!簡直笑話一樣!
    “秦主恩!我告訴你,你今天鬧這一出萬不能輕易收場!什麽風水陣法冤業禍煞,統統皆是無稽之談!捕風捉影!妖言惑眾!你若拿不出實證,隻憑這些江湖術士的鬼話就想給我那死去的姑姑潑髒水,你且問問我東靜伯府答不答應!”
    “行啦!就唱到這兒吧!”秦主恩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冷笑道,“這上午升堂下午刨墳,東靜伯府得著信兒後一個正經人都沒來,就隻派個你出來蹦噠,看來也硬氣不到哪兒去!”
    “你……”
    “老少爺們兒!”秦主恩並沒理會氣極敗壞的陸昭,抬手衝著四周圍觀的百姓們拱了拱手,“人來的不少呀!眾位想必都聽說了這幾日京中的新鮮事兒。先是平國公府幾乎滅門,這個都知道了,就不再多說。又出來個平國公舊仆狀告陸氏毒害主母。今天上午更是離了個大譜,東靜伯竟狀告京兆尹嚴文寬嚴大人。說什麽他從平國公府佛堂內搜出來的陸氏親筆懺悔誄文乃是偽造。是嚴大人自己監守自盜,趁查搜之際派人偷偷放進佛堂以行陷害。
    “今兒來給方金堂開棺前,我讓兄弟們招呼了大半個京城,叫來眾位,就是想請大家做個見證。一會兒不管這棺材裏有沒有東西,那東西能不能證明陸氏有罪,咱們都在眾目睽睽下看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省得狗崽子們在爺的背後也狂吠亂叫,反汙蔑爺也行了那偽造誣陷的行徑。老少爺們兒們,可聽懂秦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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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句秦主恩陡然揚高聲調。大福、二祿帶著眾兄弟立刻一起高聲回道,“聽懂了!”
    近二百來號人的齊聲回應,響徹雲霄。如此帶得圍觀百姓也心頭一震,不少人跟著一起應和起來。
    秦主恩微微挑了挑嘴角:“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今天就是想替天討個公道!若有冤屈,便替那冤魂昭雪,以安亡靈!若無冤屈,便替陸氏洗刷汙蔑,以證清白。都是替天行道,積德行善的大好事。秦某覺得該做!諸位覺得這事兒該不該做?”
    “該做!”周圍圍觀的百姓情緒似乎也被挑動起來,這回不光是大福、二祿等人,百姓們亦齊聲應道。
    嚴恬轉頭看向秦主恩,眉眼彎彎,笑靨淺淺,隻覺得這家夥真是挑事兒的一把好手。
    四目相對,秦主恩立時忍不住心旌搖蕩。美人那眼波流轉的回眸一笑,華光異彩,顧盼生輝。他當即受了莫大的鼓舞,臉上的笑意越發貨真價實:“那諸位可願意為這份天理公道,同秦某一起做個見證?”
    “願意!”百姓們此刻情緒高漲,眾人一起高呼,聲震林樾。
    “本官也來做個見證!”呼聲未落,便陡然又傳來一個聲音。嚴文寬帶人趕到。
    嚴恬忙轉頭去看秦主恩,微微眯了眯眼睛。秦主恩衝她挑眉一笑,滿眼得意。
    臧高升這老小子,還算得用,雖然身上毛病不少,可今天這差事辦得不錯,時間卡得正好。
    兩方對峙時,他原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強行開棺再說。可若那時嚴文寬趕來,他出於本職定會阻止,這場鬧騰自然就會前功盡棄。
    但若是再晚來一會兒,卻又正趕上行滿功成,一切塵埃落定。如此他又怎麽在未來老丈人麵前表演力排眾議,舌戰群雄,把控大局,扭轉乾坤?!
    沒有曲折過程的功勞是不足以打動人心的。同樣,沒經曆上刀山下火海的坎坷,又哪來的足以托付女兒的記憶深刻!
    他為了嚴恬,簡直煞費苦心,日月可鑒!
    嚴恬翻了個白眼,她現在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秦主恩這是早就算計好了,要卡著點兒在她爹麵前開屏。之前為這貨的所有擔心,瞬間想剁巴剁巴去喂狗。說不定後麵他還設了場苦肉計什麽的,隻可惜自己這一道方玉廷的契書,直接斷了他的後路!
    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狗更比一狗強!
    嚴恬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走到她爹身後,規規矩矩地侍立一旁,又低眉順眼地生受了她爹一記眼刀。
    諾大的墳頭,她還真怕不夠秦主恩施展的。秦公子,請開始你的表演!
    果然,秦主恩的情緒瞬間拉滿,一躍而下跳入墳坑,先氣勢如虹地向四周拱手抱拳:“諸位敢為天理公道見證,敢為冤魂申冤昭雪,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護著大義公正!真是浩然正氣貫長虹,一片丹心天地明!秦某在此多謝!”
    嚴恬在心裏直翻白眼兒:你這是道謝嗎?你這分明是在自誇!
    秦主恩開了一圈兒屏,終於要幹正事兒了。
    “之前在平國公府的佛堂裏搜出陸氏親筆寫的懺悔誄文,你們東靜伯府說是京兆府栽贓陷害!那我今日若在這眾睦睦之下,在這剛下葬沒幾日的方金堂身上,也找出一封一模一樣陸氏手書的誄文呢?!
    “懺悔誄文,據說陸氏寫了兩篇,又找高人作法加持後,一份鎮在府內佛堂的觀音座下,日日超度以求化解柳氏的冤魂……”秦主恩邊說邊挽起袖子,向圍觀的百姓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的雙手,那樣子頗像個街頭賣藝變戲法的。
    “另一份卻是怕那冤業纏上她的寶貝兒子,特用誄文製成個護身符,讓方金堂帶在身上!”說著,秦主恩已圍著方金堂的屍身轉了一圈,隨後忽而一笑,也不顧那屍身腐爛惡臭不堪,伸手“啪”地將方金堂腰間一個係著瓔珞的萬字荷包揪了下來,隨後抬頭笑著看向陸昭,滿眼譏諷。陸昭陡然變色。
    秦主恩從那荷包中緩緩抽出一張紙來,當場展開,高聲宣讀。當念到,“……吾殺柳氏實屬無奈。為母則強,勿傷吾兒。天理循環,一切惡行皆吾一人擔之……”時,滿場百姓,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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