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屍骸

字數:5978   加入書籤

A+A-


    秦主恩胸口突然有隻小鹿撞得天塌地陷!
    月朗星稀,清輝如水,嚴恬俏生生地立在牆下,眉眼浸著月色,青竹的衣裙上染著清風。青絲粉麵,秋水盈盈,那是他喜歡的姑娘,可他喜歡的姑娘如今卻拒他千裏之外……
    襄寧長公主說得沒錯,秦主恩想要的東西向來極力爭取,從不坐以待斃。至於這個幾天他能想到的爭取嚴恬的方式……咳,就是吧,和大福、二祿、三壽密謀,怎麽把嚴恬給綁了!
    你不願意和我說話?行,那我就把你綁了來,咱們平心靜氣地好好說道說道!
    隻能說,這個計劃草率了!秦主恩真是急昏了頭。他若清醒下來仔細想想就會意識到,把人綁了來後根本就不可能平心靜氣。嚴恬向來吃軟不吃硬,雖然當時一定會好漢不吃眼前虧,但事後絕對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尋機打折你狗腿!若他真敢這麽幹,他倆這輩子也就緣盡了。嚴恬寧可出家也不會和他有什麽瓜葛。魚不一定死,但網必須得破。
    不得不說,紅袖算是救了秦主恩一條狗命!
    起初佟大福根本就沒想把紅袖那幾句沒頭沒腦的話學給秦主恩聽。那話顛三倒四,不知是真是假,他之前就因傳話闖了大禍,他們家九袋長老雖不會打狗棒法,但不代表不會把他當成狗打!現在的佟大福倒也不能說膽小如鼠吧,隻能說耗子都嫌他拉低了整體種群的英勇水平。
    不過大福這人,膽子小,心思也淺,藏不住事兒。上午給苟氏買完糖炒栗子,他就趕緊滾去長公主府參加四人綁票會議。期間別人熱烈討論,他這邊兒卻心不在焉,總琢磨著紅袖那話裏什麽大樹什麽藤的到底是個啥意思,想著想著就魂飛天外去了。
    秦主恩是什麽人?火眼金睛裏向來不揉沙子!本來心裏就窩著火,一見他這副半死不活的空殼樣兒,三昧真火立刻就“騰”地燎得老高。我這兒滿腦門子官司想著怎麽綁人,你那兒滿腦門子溜號是不是不想作人?
    秦主恩眼睛一瞪就要發作,大福立馬慌了手腳,大嘴一鬆剛剛的事兒就禿嚕了出來。事關嚴恬,立刻就掐在了秦主恩的脈門上。
    他可不是大福,那大樹和藤的比喻他一聽就知道是嚴恬能說出來的話。所以也不半死不活地躺著了,一杆子躥起來跑去了芳滿樓,他要聽紅袖一字不落地給他仔細複述。
    於是,小紫衣就這樣得救了!以嚴恬的消息,換紫衣一命。當然,紅袖還得有其他作為。除了來找嚴恬替秦主恩解釋外,她還要引蛇出洞……啊呸!創造條件,讓二人相處!綁票計劃徹底作廢。
    事到如今,文化人二祿再看紅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紅袖”與“紅娘”竟然隻有一字之差!紅字輩兒的果然人才輩出!
    先不說二祿如何給“紅家人”修祖譜。隻說此刻秦生見了嚴鶯鶯竟有些手足無措起來,頗像個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趴在牆頭兒扭捏半天,方才想起正事兒,趕緊如上回那般把三壽遞來的另一架梯子順了進來。
    “恬恬,走!我帶你去刨墳!”
    牆下的三壽捂臉,你倆這對豺子狼人真是糟蹋了今晚這大好月色。
    嚴恬抬頭看了看月下的爬牆少年,他以這種可笑的方式來見她,卻並不讓人覺得有一絲狼狽。即便是在做賊,他也依然是那個錦衣玉帶狂放不羈的瀟灑公子,仿佛連“賊”這個字都因為是他來做而陡然矜貴了起來。
    雖心中五味雜陳,卻沒時間多想,嚴恬攬裙幾步便爬上了牆內的梯子。隻是這次秦主恩卻沒趕緊爬下牆外的梯子給嚴恬讓路,而是笑盈盈地趴在牆頭等著和她相遇。她一句話都不問便敢跟著他走,她仍滿心信他。
    這個認知讓秦主恩在心裏忍不住炸開了一片絢麗煙火,斑斕旖旎,無限歡喜。
    “你知道我知道你想去哪?”語氣是這幾日裏難得的輕鬆和調侃。
    牆下三壽:爺,時間有限,咱不玩繞口令好不好?
    嚴恬緊抿著嘴唇,抬眼看他,這廝正趴在牆頭兒和她四目相對,眼神灼灼,頗有不答他便不下牆的架勢。於是終敗下陣來。
    “您這一來,可不就揭開了紅袖‘細作’的身份?我想去哪還不是秦公子早就計劃好了的?”
    喲嗬,怨氣不小!秦主恩忍不住笑得更開了。嚴恬已經三天沒和他說話,再聞其聲如聞仙樂。但他很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在嚴恬賭氣不去前,趕忙順順溜溜地滾下牆頭兒,給嚴大小姐讓出一條路來。
    牆外,有一匹白馬,三壽不知去向。秦主恩站在馬旁牽著韁繩,衝她粲然一笑:“你走得慢,不如騎馬去。”
    堂堂的秦大公子竟然給她親自牽馬墜蹬?嚴恬挑了挑眉,沒敢動。
    秦主恩一臉誠懇:“嚴三叔已經去了,咱們再不走可就晚了。”
    再不走墳都刨完了。嚴恬決定事出緊急,可以不拘小節。不好意思,委屈秦大公子了。
    “不好意思,委屈恬恬了!”嚴恬沒想到自己剛爬上馬背,秦主恩便也飛身上馬與她共乘一騎!“事出緊急,隻好不拘小節!”說著他手中韁繩一抖,那馬便飛奔起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哎……”嚴恬大呼上當,掙紮兩下卻到底為安全計隻能作罷,心裏越發窩著火。
    喵了個咪的,大意了!
    秦主恩也覺得自己大意了!在溫香軟玉入懷那一刻,他陡然僵直了身子,剛剛心頭那隻鹿迅速化身為鹿力大仙,“咚咚咚”撞得房倒屋塌。他隻能在這一片廢墟上反複默念,“非禮勿視,非禮勿聞,非禮勿碰,非禮……非禮……非禮呀……”他圈著嚴恬的胳膊已經僵得不會打彎兒了。
    本來吧,他還想趁這大好機會在嚴恬耳邊說兩句騷話套套近乎。正好值此月色良辰,清風白馬,少年佳人,溫言細語,淺笑低吟……這氣氛可不一下子就烘托起來了?!
    可真到動真格兒的時候,這完蛋玩意兒卻一句也說不上來了!真是白瞎了他那張轟轟嘴炮和惑人的俊臉!
    路並不遠,馬都沒跑盡興就被勒住了韁繩。
    半山腰上確實有棵歪脖兒鬆樹,二祿帶著人正候在那裏。見秦主恩和嚴恬來了,他趕忙迎上,卻意外地看到他們家堂主同手同腳地從馬上爬下來。爺您這……胳膊腿兒是剛找的木匠給按上的?
    嚴恬心裏有氣,不說其他,跳下馬直接問道:“我爹呢?”
    雖說他二人是騎馬,可嚴文寬早就出發多時,路又不遠,本該到了。
    “呃……”二祿去看秦主恩。
    “咳……”秦主恩以拳抵唇咳了一聲:“那個……放心,放心,大福去引路了。”
    引路是引路,但不代表不會遇上個鬼打牆什麽的,當然最後一定會及時趕到的。
    都是老中醫,你給我開什麽土偏方?!從剛才到現在,秦主恩是一直踩著嚴恬的底線大鵬展翅。不過人在墳頭下,不得不低頭。嚴恬壓了半天火,終於放棄了對他人身攻擊。
    “這兒離臧高升家頗近,恐打草驚蛇,得快些才是。”她邊走邊說。
    秦主恩連忙屁顛兒屁顛兒地跟上,“恬恬放心,三壽已經去看著了。”
    要不三壽怎麽一轉眼就不見了。當然是馬不停蹄地跑去臧高升家屋頂上趴著。
    嚴恬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行吧,其實此刻自己應該感動才是,畢竟秦主恩算計到了她所有的算計。但不知道算沒算計到自己此刻想打人的心情。
    ……
    歪脖兒樹簇簇茂密的鬆針中掩著一把桃木劍,魯謙老早就候在此處研看多時。見秦主恩過來趕緊拱手施禮,心裏卻暗暗納罕堂主怎麽帶了個大姑娘來。不過他並不多作糾結,起身後指著那柄桃木劍道:“小人剛剛仔細看過,這桃木劍上刻了符文。小人雖不甚精通,但大概也知道些。這符文極其陰損,大意應該是詛咒往生者不得輪回,魂魄受業火焚燒之苦,最終灰飛煙滅。”
    “劍下會有屍骨嗎?”嚴恬急切地問。
    魯謙點頭:“九成!”
    “挖!”秦主恩揮手下令,二祿立刻帶人上前。
    好在此時天氣漸暖,土層鬆軟濕潤,二祿等人挖起來並不費勁。秦主恩和嚴恬並肩立在樹下看著。嚴恬看著眾人,秦主恩看著嚴恬。
    “你說你不願做一枝攀附的藤,必要做另一棵樹才好……”他試著開口,“我,我從不認為女人應是男人的附庸。這話你也許不信,畢竟世人多不如此認為,但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何時他竟變得如此笨嘴拙舌?
    嚴恬垂下眼睛,秦主恩他聽懂了自己的瘋話。是的,“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庸”,這就是她最終想說的。可在這天上地下,這以夫為天、父權至上的世界,嚴恬的話實在驚世駭俗。
    但,秦主恩卻說,他,也是這樣想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對這個男人動心了。並不是因為他的天馬行空、肆意灑脫,也不全因他與自己彼此理解,也算誌同道合。更重要的是他胸懷坦蕩,可納日月山川,可容得下這小小的女子……
    但,世間之大,卻皆容不下這小小的女子。
    周圍安靜了下來,唯剩二祿幾人挖墳鑿墓的聲音。秦主恩靜靜地看著嚴恬。嚴恬能夠感受到他的目光的熾熱,可她不敢抬頭。唉,心魔源於執念,她執念仍在,心魔難消。
    二祿用眼角餘光瞥著這兩位。你倆能不能不老在墳前玩曖昧?別人都是花前月下,你倆在這兒墳前月下?是不是有點過分?!
    “挖到了!”一個小廝突然興奮地叫了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氛圍。
    嚴恬和秦主恩圍上前來。同時圍上來的還有匆匆趕來的嚴文寬。有大福帶路,嚴文寬主仆三人來得就是這麽恰如其分。
    在莫名其妙遇上連環鬼打牆後,嚴大人心裏就已經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果然來後毫不意外地看見他閨女現身在這荒山野嶺。現在他連瞪眼都懶得瞪了。這個時辰,這種地方,這丫頭跟著秦主恩就這麽跑來了?到底是膽子太大還是腦子太少?!
    被挖出的東西是個破爛麻袋,二祿看了眼秦主恩,隨後伸手去解。那麻袋已經朽了,不過輕輕一扯便碎成幾片。一具蜷成一團的骸骨滾了出來。
    秦主恩閃身將嚴恬掩在身後,遮住口鼻道:“已化為白骨,看不出是否是吳氏。但既然挖出骸骨,就說明紅袖的猜測不錯。”
    正說著,魯謙用樹枝在那堆骨頭裏扒拉出一把已經發烏的銀發梳來。秦主恩伸手拿帕子墊著接了過來,轉身先托給嚴文寬去看。
    嚴文寬皺眉:“這遺物大概能證明死者身份。不知紅袖是否認識此物。”
    秦主恩隨後又遞給嚴恬。嚴恬看了兩眼點點頭,抬眼客氣道:“今日多虧秦公子……”
    “誒,那個,嚴三叔……”嚴恬眼神一閃,秦主恩就知道這丫頭又要過河拆橋。他都能猜到她下一句要說什麽。不過他沒給她這個機會。
    “我倒有個主意,可以拿到臧高升的口供!”
    果然,嚴恬立時閉上了嘴。
    喜歡我見公子多有病請大家收藏:()我見公子多有病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