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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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高升做了一夜的噩夢,迷迷糊糊中總覺得頭頂上懸著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得他渾身汗毛倒豎,後脊背一陣陣發涼。可似睡非睡間就是醒不過來,仿佛遭了鬼壓床,腦子似乎很清醒,身體卻動彈不得。
    直到雄雞報曉,天蒙蒙亮,他才好不容易掙紮著醒了過來,渾身上下像被老牛犁過了一樣,頭疼得幾欲裂開。
    臧高升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直勾勾盯著房頂,半晌重重地喘了口粗氣罵道:“臭婆娘,死了也不讓老子安生!”隨後忽地起身,胡亂穿了件衣服跑到院子裏,拎了把鋤頭就要出門。誰知正在這時,院門陡然被拍了個山響。
    來人原來是京兆府的差役,婁小乙。
    “臧頭!”許是一路跑著來的,婁小乙渾身熱氣騰騰,腦門兒上的汗順著臉往下直淌,一見臧高升如獲救星,上前就來拉他,“臧頭,快跟我走,大老爺有個急差,讓我跑著來找你,限時一柱香內必須把你帶到衙門。”
    “急差?什麽急差?”臧高升眼珠子亂轉,心中驚疑不定。所謂疑心生暗鬼,他本來就心中有病,此刻一點兒風吹草動立即十分警覺。
    婁小乙摘下帽子擦了擦臉:“今兒大老爺到得可早,天不亮就來了。一來便到值夜房把我給叫醒,說是想到了劉三喬案的一些線索,讓我速速跑來找你。”
    “劉三喬案?”臧高升心中稍定,“大老爺說沒說是什麽線索?”
    “那倒沒有。不過倒說了一句若是查實,那趙獨眼兒恐怕要罪上加罪,永難翻身!”
    “罪上加罪?永難翻身?”臧高升摸了摸下巴一時沒想明白這話的意思。不過,聽這口風,嚴文寬應該不會給趙獨眼兒翻案。想到這兒,他衝婁小乙揮了揮手,“走,先去衙門看看再說。”
    京兆府內,嚴文寬一大早派人去叫臧高升後就直接來到架閣庫內。
    架閣庫,顧名思義,內置木架,數格多層,以年月次序注籍立號存放卷宗檔案,是各府衙內保存卷宗檔案的地方。此處為各級府衙最緊要的所在之一,其重要性不遜於錢糧庫。
    此刻,管架閣庫的徐主簿跟在嚴文寬身後,微微彎著腰,指著架子上那擺得密密麻麻的文書卷宗逐一介紹道:“大人請看,這些是永治十三年的案卷。算是咱們京兆府最早的卷宗了。大人是知道的,卷宗檔案一般在本府的架閣庫內也就保存八年,以保證各位大人能隨時調取查閱。但要是超過八年,按朝廷的規定就得送到金耀門文書庫統一保管。畢竟那裏是匯集大齊各州府縣衙文書卷檔的地方。”
    嚴文寬順著徐主簿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隨後點點頭:“徐主簿辛苦。本官初上任時來這架閣庫看過。當時便覺得徐主簿對此處管理得甚有條理。凡是本府差役來奉命調卷出庫,都需上官本人用印。若是有人來庫內查閱,你皆依規親自陪同,或出門將庫門反鎖,隻留閱卷人在此。徐主簿如此盡職盡責,本官甚是欣慰。”
    “大人過獎了,這本就是下官職責所在。”被上官誇獎,徐主簿到底臉上有光,笑意也就掩不住地浸在了眉眼的紋路間。
    “大人,小人來了。”這時臧高升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嚴文寬微微一笑,抬眼招他進來:“臧班頭。”
    臧高升慌忙一路小跑過來,先哈腰躬背給嚴文寬行禮請安,隨後又給徐主簿行禮。
    嚴文寬也不多說其他,指著這滿屋子的卷宗架子對他說:“你對劉三喬一案也算熟知來龍去脈。趙獨眼兒若養鬼害人,絕不會隻拘了傅能、汪趙氏這兩個冤魂。我猜他手下還定有其他鬼魂,說不得其中會有他親自殺人而拘的魂魄。
    “今日叫你來這架閣庫,是想讓你先排查一下近八年來的人口失蹤和死於非命的案子。凡查閱到此類案子,定要樁樁件件詳細摘抄記錄。本官給你三天時間,你現在就著手幹吧。”說罷又點了點一旁長案上的筆墨紙硯。
    “大,大人……”臧高升驚得張口結舌。八年的案卷呀!就算一年兩百樁案子,他也有一千六百本卷宗要查!讓他一個人?三天內幹完這事兒?這是想讓他死,還是想讓他生不如死?!
    “誒!”可誰知嚴文寬卻先一步擺手壓住了他的異議,“臧班頭可不能嫌辛苦有意推脫呀!這衙門裏放眼望去,還真尋不出幾個如臧班頭這般識文斷字又熟知案情的差吏。實在是個出眾的人才!本官初來時也多虧有你輔助,所以私心裏對你十分看重,故而才將如此重要的差事交予你辦。你,可不要辜負了這份信任……”
    說到最後他伸手在臧高升單薄的小肩膀上拍了拍,那紙片兒一樣的身板兒隨著這兩巴掌不由自主地就矮了矮。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臧高升再推脫可就不合適了。他隻得勉強咧著缺了門牙的嘴,努力笑成一朵萬壽菊:
    “大老爺,放心,放心。能得大老爺看重是小人的福氣。這差事定會辦得妥妥貼貼,妥妥貼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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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嚴文寬點頭稱讚。隨後又轉頭衝徐主簿笑道,“剛剛還說,徐主簿將這架閣庫管得有條不紊。以前凡是來庫內查卷的,或由徐主簿親自陪同,或依規將庫門反鎖。
    “想必徐主簿公務也是十分繁忙。那就依規反鎖大門,辛苦臧班頭一人於這個大厙中查閱吧。”
    “大人說的極是。老臧辛苦,辛苦。”剛剛還被嚴文寬誇獎盡職盡責,此刻徐主簿當然不會自砸招牌,趕忙拿起鑰匙串,道了兩聲辛苦就跟在嚴文寬身後“嗖”地一下閃出了大門。
    這差事是查閱整整一庫八年來的卷宗。他在這陪著?他又不是望夫石!
    所以還沒等臧高升反應過來,架閣庫的大門已然被“咯吱吱”關上了,隨後便聽見“嘩楞楞”幾聲鎖響,他就這樣被人從外麵反鎖了個結結實實。
    “誒?誒!大人!大人!”
    這庫裏為防失火,禁用燈燭。又為了防盜,故而隻於牆上一人多高處鑿了排拳頭大的小窗。此刻大門一關,庫內頓時陰森森寒涔涔。再有那排小窗皆敞開著,光未透來幾分,小陰風倒是從此處陣陣吹進,吹得臧高升心中又冷又發毛。
    “今日起碼得查五百本才是。臧班頭還是快些吧……”嚴又寬的聲音漸遠,似乎已迫不及待地離開了。
    “誒……媽的!”臧高升這時才敢把不憤掛在臉上,邊輕聲咒罵邊朝地上下力啐了一口,卻到底無可奈何,隻能認命地查起卷來。
    他卻不知,大門一關,外麵的嚴文寬便打了個招呼,匆匆離了衙門。他是此處最高長官,自然沒人敢攔。
    那把銀梳已經紅袖辯認,確實曾在吳氏的發髻間見過。現下當務之急,便是如何證明臧高升是這兩起殺人案的凶手!
    若一般衙門審案,不管其他,隻將嫌犯拿來,一頓板子,直打到他招供為止。可臧高升出身差吏之家,又當差多年,對動刑審訊甚至三司核審中的道道心裏都是門兒清的。若按普通犯人處置,隻怕此人油滑,極盡抵賴。甚至當時招供,免受皮肉之苦,事後三司核審,再當堂翻供,隻說受刑不過屈打成招。屆時嚴文寬反要落下個枉法失職濫用私刑的罪名。
    不過,瞌睡時總有人來送枕頭。這不,秦主恩就挑眉一笑:辦法我早替你們想好了!
    因此嚴大人這才一早將臧高升誆鎖進架閣庫內,隨後匆匆出衙回家。畢竟昨晚折騰至半夜,有什麽辦法也隻道今早再議。
    至於鎖住臧高升的目的,則是因為嚴恬心生警覺,生怕這家夥再去吳氏的埋屍地轉悠從而發現端倪,這才給他爹出了這麽個主意。也是,既已挖開地皮兒,不管如何仔細回填掩飾,臧高升若要有心,都會發現破綻。
    此事夜長夢多,嚴文寬不敢怠慢,把人鎖住後立即快馬回家。誰知一到家門口,他當場腦瓜仁子嗡嗡直疼。
    秦主恩和方玉廷又在他家門口杠上了。
    嚴大人都奇了怪了,這倆人莫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緣分?為啥總是能劍拔弩張地相遇!
    嚴大人你有沒有考慮過,以這倆人心中那點兒小九九,一天能往這兒跑八趟,遇不上才是特殊的緣分!而且氣氛劍拔弩張點兒已經不錯了,沒當街互砍都算是勉強給您老麵子。
    隻是這回倒沒等嚴文寬想招兒化解,秦主恩先主動地打破了尷尬氣氛。他斜乜著方玉廷,十分大度地賞了個眼神:“既然來了,那就進來吧!這事兒說不定你也能幫忙一二!”
    說罷轉身把臉兒一抹,又笑容可掬地過來攙扶嚴文寬:“喲,嚴三叔您怎麽還站在門口呀?快,快進家來!”
    嚴大人暈暈乎乎地就被讓進了自己家,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走錯了門兒。這家的戶主確定姓嚴不姓秦?
    他那是沒回頭去看身後的方玉廷,否則更迷糊。這位煞神此刻渾身上下冒著黑氣,方圓百裏,神鬼勿近!
    不過,畢竟人命大案,事關重大。眾人暫且先放下了那點子個人恩怨,齊聚花廳。前情不多贅述,包括大福二祿三壽等人也都是知道經過的。
    秦主恩到底是個奇謀鬼才,把他那番計劃仔細一說,嚴文寬和嚴恬考慮再三都覺得此計雖然有點兒倉促,但倒也確是個辦法。現下實在別無他法,若此計失敗,再捉人強審也是不遲。
    這氣氛一和諧,某些人便要犯賤。見恬恬終於答理自己了,秦主恩瞬間腰板挺直仗“賤”而立,盯著方玉廷不懷好意地嘿嘿一笑:“不過這事兒吧,說來還有一樁,是定要請方公子來挑個大梁的!”
    晴天白日,方玉廷陡然覺得後背一涼,心道不好,秦主恩這廝要算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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