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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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高升連驚帶嚇,又被白無常一腳踹跪在地,此次刻忍不住哆嗦成一團兒。
    他一直覺得這世上大奸大惡的人多了,老天爺那麽忙,未必有閑心管到他這檔子事兒上。再說真到自己走這一步時,黃泉路上多帶些銀錢,收買個鬼差閻王什麽的也就是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地府裏的人情世故、明暗規矩無非也就那樣兒,不會和陽間有什麽大的不同。
    可如今看來,他還是想錯了。劉三喬作為被殺的冤魂,幾句話就揭開了自己行凶的過程,更將他從未宣之於口的作案動機也說了個清清楚楚。可見天理昭昭,日月明鑒!
    此刻,閻王殿君看著臧高升冷笑道:“臧高升,你在這閻王大殿上招與不招其實都並沒什麽用。所謂,是非功過無須評,自有因果來判定。莫道暗事無人知,天地有眼萬事明!此處不比陽間,你所作所為無論如何隱秘卻都樁樁件件皆記錄在生死簿上。隻等你一入地府,便徹查清算。
    “你以為這堂上高懸的‘天理昭昭’四字是何意?!是蒼天有眼!是日月明鑒!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世間陰邪汙穢皆逃不過這‘天理昭昭’!
    “就如劉三喬一案,你自以為兜了個大大的圈子,便誰也不會將此事想到你的頭上?卻著實是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為強娶趙氏女趙魚兒,你於去年冬月便定下毒計。先放出謠言汙蔑趙獨眼兒擅長拘魂驅鬼的邪術。可笑那趙獨眼兒心中不生警覺反倒沾沾自喜,自以為如此便能佐證其神通靈驗,趁機可多賺些銀錢。
    “緊接著你又利用在京兆衙門當差之便,查得一起人口失蹤案和一起農婦橫死案。這兩宗意外皆有家屬報案又有卷宗存檔。你既可參與調查,也可翻閱卷檔,自然熟知案情,利用其設下毒計也就不在話下。
    “於是,先與你那兩個表親姻戚大力、孫範狼狽為奸。借著當時趙家拘鬼謠言四起之機,讓這二人分別扮成普通市井小民前去京兆府報案,稱其親眼看見趙獨眼兒所拘鬼魂。而這兩個鬼魂有名有姓,又是之前被家屬報過案的,讓人不得不信!到此毒計已成一半。不過你如此費盡心機鋪墊,自然不會隻想以個簡單的“養鬼”罪名給趙獨眼兒定罪,而是為了那後麵的一擊必殺!
    “為人一世總會有幾個對頭仇家,恰好劉三喬與趙獨眼兒素有舊怨,前幾日又再生口角,於是便順理成章地成了你所設毒計中最悲慘的一枚棋子!
    “那日半夜,劉三喬夫妻二人皆已睡下。那凶手借飛虎爪這等江湖手段翻牆入院,尋到正屋後用竹管捅破窗戶紙施以迷煙。隨後再用倒鉤鉤開窗戶插銷,跳窗入室。在劉三喬夫妻俱迷睡之時,神不知鬼不覺地捂死男主人。凶器便是劉三喬身上的棉被。也算就地取材,不留把柄。
    “因你是官差之身,便於搜查趙獨眼家時栽贓嫁禍,悄悄放了些巫蠱養鬼的證據在那裏,然後再公然‘搜尋’出來,坐實趙獨眼兒之罪。
    “當然,有這等手段,那凶手也完全可以不必這麽大費周折,如法炮製地去暗中殺了趙獨眼兒似乎更加快捷。如此趙魚兒變成孤女,再行逼嫁,似乎一步便直達目的。
    “可是你卻是個奸猾的,想得也頗多,知道若如此行事,趙魚兒反無所顧忌,更不會‘心甘情願’嫁你!不甘不願,鬧將出來,你便要落個強搶民女的罪過,甚至毒計敗露。
    “再者那趙家豈無族人?怎會任由你逼嫁強搶?屆時說不得反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故而你才如此兜了個大大的圈子,設下這麽個還算周密的計策,以趙獨眼的生死來逼迫其女趙魚兒,讓她‘心甘情願’地嫁你為妻。
    “之前你又與原京兆尹鮑營柏交好,所謂扯得虎皮,拉得大旗。在對趙魚兒一通巧舌如簧的恐嚇吹噓後,讓這個沒什麽見識的女子更加誤以為你便是能救她父親的唯一救命稻草。而趙氏族人則因趙獨眼兒案涉巫蠱殺人,皆紛紛唯恐避之不及。自此你所設毒計已成,隻坐等收利便是。
    “至於逼嫁成功後,那趙獨眼兒能否救出,你卻不管。到時候生米已然煮成熟飯。你也不會再關心他的死活。我猜,隻一句‘你父親罪孽深重,大人不允’,便能搪塞了趙魚兒。屆時趙魚兒已嫁你為妻,也便隻能認命!”
    一番分析,抽絲剝繭,絲絲入扣。不僅將整個行凶過程描述得準確詳盡,更將臧高升的內心動機說得分毫不差。甚至,比他自己更加了解他的陰暗狠毒。
    他自然原本就是這樣想的,隻不過此時有人能將這些事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說個全麵!此人若不是以天為眼、洞察人世的閻王老爺,還能是誰?!難道還是他臧高升的知己不成!
    不過,閻王想來並不願做他的知己,閻王爺應該隻想把他油鍋淺炸,炭火大烤。
    “臧高升,本君說的你認是不認?”
    那還有什麽不認的?老話兒說天地有眼,卻原來並不誑人!自己心裏那些個見不得光的醃臢已被扒了個幹幹淨淨,如何還敢抵賴?更何況,這是什麽地方?閻王殿!剛剛那一路的大開眼界,已經把他的狗膽嚇得稀碎,他怎麽敢在閻王殿上逞英豪?他隻是死了,又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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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王大老爺說得都對!小人,不,小鬼,該死!不是,該,該……”
    “莫說其他,你隻說劉三喬一案,你認罪不認?!”
    “小的認罪!認罪!”臧高升邊說邊磕頭如搗蒜,卻又忍不住偷眼往堂上瞟。
    光線昏暗,並看不清堂上閻王爺的表情。他旁邊書案後的紅衣判官似乎已錄完了口供,正慢慢擱下筆。不料,桌子上的那張口供突然仿佛有了生命,自己竟蕩悠悠站了起來,隨後躥了兩躥,飛身緩緩飄到一旁的白無常的手上,又像寵物一樣安靜乖巧地接受了白無常的安慰撫摸。
    這一幕看得臧高升頭皮發麻,連再看第二眼的勇氣都沒有,他趕緊低下了頭。卻不想,那張口供就如同長了眼睛一般,不知什麽時候倏地又飄到他的眼前。
    “既已認罪,簽字畫押。”
    閻王的聲音從頭上傳來,隨即便有個瘦小的鬼差跟股旋風似的,“嗖”地將筆、墨、朱印放到了臧高升麵前,可未等眨眼卻倏然不見了蹤影。
    臧高升嚇了一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左右看了看。若不是麵前放著筆墨朱印,他還以為自己花了眼。於是不敢怠慢,慌忙抖著手拾起了筆在口供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又顫巍巍按了朱印,蓋上自己的手印。
    隻是剛收回手,那個旋風鬼差又似被按到了繃簧一般,倏地刮了回來,未看分明間已卷走了地上的口供。
    被這個小鬼兒陡然連續嚇了兩次,臧高升原本已經半幹不濕的褲子當即又水當淋淋。這家夥現下已經完全變成一坨爛泥,原本的那兩分懷疑都被嚇得尿了出去。
    殿上端坐的閻王此刻舉著臧高升簽字畫押的口供看了一眼座下的判官,二人目光皆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這時,堂下卻又傳來臧高升氣顫聲抖的哀求:“閻,閻王老爺,小的,小的求閻王老爺饒過小的這一次!小的定然,定然洗心革麵……呃……”臧高升詞窮,若他是個活人,自可賭咒發誓地說會改過自新。可他現在死了!那再說什麽?改過自新,重新做人?還有這等好事兒?
    “哦?讓本君饒你?”閻王慢悠悠地冷笑一聲,“要知這天地人三界都要遵著法度律條。地府自然也有地府的律法!你殺劉三喬一案,本就罪孽深重,原應受酷刑懲戒。但念你並未頑抗,也算坦白,劉三喬的冤枉尋到根源,找到冤頭債主。自此存於他陰魂的冤氣可消,他自可去投胎轉世。而你,也可免於此案的刀山火海油烹肢裂的刑罰,卻不可投胎做人,按律應打入畜牲道,輪回十世,也便罷了。可……”
    說到此處,閻羅殿君不禁又一聲冷笑,“你在陽間就真的隻犯下這一樁罪狀不成?這地府內就沒有其他被你所害的冤魂?”
    話音未落,原跪在臧高升身後的吳氏突然不知怎的瞬間移到了他的麵前。臧高升沒有防備,立時嚇得“嗷”的一嗓子,向後彈出一尺。
    那吳氏也不上前來抓他,隻透過遮在臉上的一把濃密秀發,灼灼地看著他,似在看一盤可口的下酒小菜。臧高升又不受控製地抖了起來,抖得牙齒和渾身的骨頭一起咯咯作響。
    “臧高升,你要知道,若冤魂身上怨氣不解,便無法投胎,終日徘徊於奈何橋畔,隻為尋那冤家仇寇報仇雪恨。或親自攝魂奪魄讓其飛灰煙滅永世不得超生。或是來本君這兒狀告以申其冤。若你不能似劉三喬案那般化解了這吳氏的冤枉,那本君便依律斷罪處刑,以解吳氏之冤。
    “說來其實也簡單,不過是讓你把這閻羅殿內十八層地獄的般般刑罰皆走上一遍。火海、刀山,冰錐,油鍋、剮眼、剖心、斷肢、鋸裂,鉤脊、炮烙……也不過隻一百零八道罷了。”
    閻王每念一種刑罰,臧高升便會哆嗦一下,似乎那酷刑他已切身體驗了一樣,渾身冷汗淋漓,衣衫盡透。也分不清哪裏是汗,哪裏是……尿。
    “這些刑罰一樣一樣慢慢來施,每行一刑,吳氏的冤怒便可減一分,直至一百零八道刑罰全部行完,吳氏便可平冤消怨,安心投胎。而你,也可帶著這一身罪孽,數罪並罰,淪為畜牲道。隻是這次卻不能隻輪回十世了,說不得要多做幾世牛馬。來呀!”閻王殿君說罷,一拍驚堂木喝道,“先將臧高升投入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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