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硬造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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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兒對罵,一人十九,一人十八。
福祿壽三人恨不得自己聾了。一不小心就知道了頭子太多兒時秘密!此刻想象力已經起飛,自己將來各種死相,已經超乎你的想象!
嚴文寬隻得認命地又來給他倆調停。好在這兩隻炸了毛的鬥雞還算知道輕重,到底記起正事要緊,沒有真到院子裏“比劃比劃”。
秦主恩壓著火氣,和方玉廷烏眼雞似的互相瞪了半天,方才撇開頭去,說了自己的打算。不得不說,他真的事事皆考慮得極周到細致。對於嚴恬口中的顧慮,之前竟已經方方麵麵都想到了。
“三叔和恬恬不用擔心。這地府閻王殿昨晚挖墳的時我就已讓人先著手布置了。我城南有處莊子,雖地腳偏僻又靠著一片荒地,但用作這事正好。且裏麵還有個極大的廳子,拿來布置成閻王殿簡直再好不過。
“為怕露餡,我已讓人從門口到那大廳一路搭了天棚,所用材料卻不是平時透光的粗紗,而是極厚的黑布。如此遮天蔽月不見天光,又是深更半夜燈火微弱,諒那臧高升也看不出破綻。
“至於扮鬼,恬恬說的不錯,確是最容易露出馬腳。因而我想除了‘吳氏’外,一眾‘鬼魂’皆盡量離臧高升遠遠的,鎖他的無常用長一點的鎖鏈便是。就是必須到他麵前取送東西的鬼差,也得尋個身形極快的。這個三壽倒可以擔當。”
嚴文寬和嚴恬沒料到秦主恩竟然籌謀至此!昨晚墳還沒刨,都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吳氏冤魂,他就已經開始排兵布陣。
嚴大人看了女兒一眼,點了點頭。此計,可行。
嚴恬卻隱晦地看了方玉廷一眼。雖知道秦主恩有犯賤的成份在其中,可也說得確實不錯。這些人中輕功夠俊,且又能扮成吳氏不被臧高升識破的,似乎確實隻方玉廷最為合適。
方玉廷尚未如何,秦主恩卻是看明白了嚴恬這眼神中的意思。他不禁微微一笑,暗中手腕一抖,“啪”地彈出一枚銅錢,隻聽“誇嚓”一聲,廊簷兒下的鸚鵡籠子應聲摔落在地,頓時散了架。籠子裏那隻紅毛綠羽的鸚鵡當即撲棱棱逃出了牢房,一邊為重獲自由馬不停蹄地瘋狂逃竄,一邊歡快地高聲唱著喜歌:“恭喜發財!恭喜發財……”
“誒!小喜子!”嚴恬立時急了,追著那鸚鵡就往外跑。
三壽剛想飛身去捉,卻不想被秦主恩一把拽住。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如閃電疾風,“嗖”地飛了出去。在眾人尚未看清之際,出逃的小喜子已然被捏在了方玉廷的手裏。
萬丈金輝盡灑,半院晨光,半院美人風華。方玉廷緩緩飄身落下,身姿英挺,風華無限。他慎重地將那隻豔麗的愛寵捧到嚴恬麵前。小珠趕緊提來個新鳥籠子。
嚴恬接過小喜子,抬眼衝方玉廷嫣然一笑:“多謝方公子仗義出手!”
眼前人的笑臉刹時化成一朵芙蓉,粉粉紅紅的花瓣隨風搖搖曳曳,就這樣搖在心尖兒,曳到胸口。方玉廷的臉“騰”地就燒了起來……
秦主恩的火“騰”地就燒了起來。為了傷敵八百,他先自損一千?!媽的,賠死!
三人行,必有一人不行!但他絕對不能不行!
“多謝方公子仗義出手!”秦主恩念著嚴恬的台詞兒,打著哈哈,插在二人中間。嚴恬轉身將鸚鵡小心翼翼地送進小珠手中的新鳥籠裏。方玉廷皺起眉,嫌惡地向後連連退了幾步。
“方公子俠肝義膽,向來仗義,更兼身手了得,輕功不凡!要不怎麽說這扮吳氏的大任非君莫屬!無人能為!”
不得不說,秦主恩這人,脖子以下全是格局!雖然看方玉廷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可毫不摻雜個人感情的吹捧還是張口就來的。他此刻把方玉廷架得高高的。你想下來?怕不怕摔個稀碎?!
不過方玉廷還真不怕摔。人情世故全是事故的方公子慣過誰毛病?他就是摔下來也得先把架高他的人砸個稀碎。
“秦主恩你別拍馬屁!”方玉廷冷笑,“以為給我戴高帽就能讓我扮女人?做夢……”
然而,恰在此時,安置好愛寵的嚴恬轉過臉,盈盈秋水似帶了些許蒙蒙霧氣,就這樣不經意間輕輕掃來。方大美人兒的臉頰立時就浸潤了一點兒淡粉的潮,然後這紅潮慢湧上了顴骨,最後爬到了耳朵尖兒上。
“但,但這,畢竟人命關天!方某,向來以除暴安良為己任,自不會,任由惡人逍遙法外!”
這事兒就這麽成了?!
秦主恩挪了挪腳,遮住了嚴恬。此刻完全沒有勝利的喜悅,他媽的反而非常想殺人!
解決了吳氏這最重要的一環,其他事兒就好辦了。秦主恩扮白無常,負責捉拿臧高升。他行事謹慎,鎖鏈又長,加上光線昏暗又不近身前,所以輕易露不出破綻。
大福扮黑無常,隻少言沉默便可以了。二祿扮成那個吃斷肢的惡鬼,吃的自然是個麵捏的胳膊。三壽依計扮了個旋風鬼差專門遞送東西。魯謙因為熟知《玉曆寶鈔》,身形又和劉三喬相似,因此不僅讓他主持地府閻王殿的設計、小鬼們的排演,還讓他也過了過戲癮,扮成劉三喬的冤魂殿上告狀。至於閻王爺自然是嚴文寬。嚴恬扮成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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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夜秦主恩便派人將衙門裏有品有級的官員都叫來聽審,又怕這幾個官員裏有和臧高升交好的,再暗中痰嗽一聲什麽的來通風報信。
所以人聚齊後,秦主恩先露了露臉,拿出皇帝親外甥的威風,提前把醜話說在前麵。今天誰要是漏了半點風聲,那他得好好思量思量,這後半輩子別說做官,便是做人恐怕也機會很小了。因此幕布後麵雖然隻一個小廝“伺候”,但這幫大人們卻都各個安靜如雞,別說咳嗽,就連呼吸都盡量避免。
至於那些刀山油鍋、開膛破肚的把戲,更是簡單。可別忘了秦主恩是幹什麽的。所統領的三大幫裏人才濟濟。漕幫的人更皆是些走南闖北跑碼頭的。因此那些江湖詐術自然有不少行家裏手,布置起來也並沒有多難。
一鍋白醋上麵倒些許的油,火剛剛架起,鍋內就立刻翻滾沸騰起來,如同整鍋的熱油滾沸。可實際鍋中的白醋卻隻不過溫熱而已。人下到鍋裏並不比一場熱水澡更來得火燙。
開膛破肚更是簡單,隻幾盆狗血,一副豬下水,揭開蓋在肚子上的豬皮,就可以操練起來!
方玉廷在臧高升家腳不沾地懸在半空,是用了二祿給他的暗器飛索,原是一根極細的鋼索,一端連著三指飛爪,與飛虎爪相似,卻要小巧許多。係於腰間,用時銷簧勾住房梁。
嚴恬筆下的口供為何似活了一般自己直飛到秦主恩手上?那自然是口供一角粘了根極細的漁線,你猜漁線的另一頭在誰手中?
隻有上刀山下火海什麽的,是需要些真工夫的。不過都說了秦主恩手下一堆跑碼頭的,打把式賣藝本就是他們的本行。就這還全怪秦大俠限製了他們發揮,否則會有更多絕活可以展示。
丐幫、漕幫、青紅會此次可謂緊急動員,精誠合作,從昨晚就開始布置演練。凡是曾當過戲子的甚至平日裏蓮花落耍得好的幫眾子弟們,都過來參戰。惡鬼畫上油彩,犯人潑一身狗血。眾人在秦主恩的帶領下,拿出畢生演技,一日一夜硬造出了個酆都鬼城!
這事兒,也就隻有秦主恩能辦到!
萬事俱備,剩下的隻看嚴恬和嚴文寬的了。嚴恬自然也沒閑著,此計一定下來,她便把自己關在屋裏,根據臧高升的性格仔細寫了個審案的腳本。
對,審這案子也需要個腳本。
臧高升太過狡詐精明,又有極熟悉衙門裏那一套,若不做個貼合地府的審案章程恐怕很難騙過他。故而“閻王殿”上,“閻王”所說所問皆是句句設計好了的,旨在步步引出真相,讓臧高升主動招供甘心畫押。
那劉三喬一案,嚴氏父女幾經調查,本就真相顯露,唯一不明的是那日到劉家親手捂死劉三喬的究竟是不是臧高升本人。畢竟他還有兩個幫凶。那孫範體形太壯,翻牆鑽窗似乎不太可能,而那呂大力據查卻和臧高升一樣矮小,倒也可能是實施殺人的凶手,且現下行蹤不明。所以嚴文寬做個蒼天有眼萬事皆明之態敘述劉三喬被殺過程時,卻有意在殺人細節上用了“凶手”二字,而非直說臧高升行凶。
至於吳氏被殺一案,隻知結果,卻不知過程,因此便不能像劉三喬案那樣以洞察世事之態說出此案全貌,再讓臧高升簽字畫押。唯有設計讓他自己招供,詳細說出作案動機和行凶細節。
好在之前地府種種,演練得十分逼真。臧高升已經嚇得崩潰。嚴文寬按嚴恬的腳本又恩威並施連說帶嚇,於是他當場就招了,真的仔細寫下實為口供的“悔過書”!
不過短短幾日,撲朔迷離又離奇詭異的“拘魂殺人案”便被告破,且還順帶破了兩年前的一場沉冤地下未得昭雪的命案。
臧高升因殺人、拐賣、逼良為娼等幾項大罪被判秋後處斬。三司複核,其抵賴不得,核準。
孫範、呂大力雖不是臧高升的殺人幫凶,但也有虛報刑案、欺騙官府之罪。幾日後當呂大力從外地行商歸來,便被京兆府的差役一副刑枷鎖去大牢,和孫範一起收監。
趙獨眼兒無罪釋放,隻是臨出衙門時卻得了嚴文寬的一番訓戒,警告他莫要再裝神弄鬼,妖言惑眾。小老頭自然唯唯喏喏,連連稱是。不過,想來經此一場,他也再不敢吹牛胡說。倒是可惜了他那美貌賢惠的女兒,原本要說親給京郊財主家的小兒子,但因為這場官司到底給攪合黃了。可是據說,趙魚兒自此對方玉廷卻是上了心。也不知她父親如何打聽到了方玉廷的住處,從那兒以後這姑娘便常常去雀兒橋胡同送些精巧的吃食或針線。
上麵樁樁件件雖說著簡單,但實際頗為繁瑣,雜七雜八地需件件收尾,一場鬧騰下來也便進了六月裏。
嚴文寬經此一案,名聲大噪。“嚴青天”的名號也就被百姓們叫起來了。當然,這些都是後話。而此時此刻,嚴家小院內的石桌旁,嚴恬與秦主恩對坐。
午後和暖,陽光灑在二人身上。窗前的紫色玉蘭開始怒放,新架的迎春花卻早已落盡了黃茸茸的花瓣,隻剩下鬱鬱蔥蔥滿眼濃綠。幾隻母雞“咕咕咕”地叫著,悠閑地在院子裏啄食。
小珠和胡嬸進進出出忙著曬被子。胡伯帶著梁水、溫堂在前院翻地,要再種些胡瓜、豆角。嚴文寬躲進書房看書,可敞開的後窗卻正對著後院的陽光玉蘭,綠葉石桌,以及石桌旁的那對小兒女……
這真是一座溫馨祥和又煙火氣滿滿的小宅院。可這份溫馨卻並未感染到秦主恩,他看著對麵提壺給他倒茶的嚴恬,右眼皮忍不住突突地跳了跳,今天恐怕有場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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