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路夢遙，注意下咱們現在的身份。高中生談什麽愛不愛的，在成年人的世界裏這個很幼稚唉。”

    歐紫霞一席話，打斷了陷入漫長、漫長、無比漫長的路夢遙的回憶。

    路夢遙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回憶起那個人，那段短短幾十年，卻折磨了她千百年之久的時光。

    或許是因為朱大彪的懦弱，讓她想起來那時懦弱的自己。

    人沒有勇氣，往往就會錯過很多東西，或者等到失去了，回憶的時候就在想，如果我當時有勇氣，那結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今晚是我的歡送會啊，能不能不要一個個的都像餘章一樣板著死魚臉啊？笑一笑呀。”歐紫霞道。

    朱大彪猛吸口氣，拍拍通紅的臉，就在路夢遙以為他終於鼓起勇氣要對歐紫霞表白心意時……他抓起桌上的醬香豬肘子大快朵頤。

    某段時間，人就是沒有勇氣。

    他知道沒有勇氣可能就會失去的道理，可他預想過最壞的結局，結局他不能接受，所以遲遲不敢開始。

    朱大彪沒有被路夢遙激勵成功，但張雅文聽路夢遙這席話，如果哭能代表喜歡，他早已淚流滿麵——張雅文以為路夢遙的話是說給他聽的，故而他腦補了一萬次路夢遙說我也喜歡你的畫麵……

    其實她是說給餘章聽的。

    人在喜歡一個人時，總是愛自作多情，暗示自己她也喜歡我。

    這是人生第一大錯覺。

    “路夢遙！”

    張雅文忽然起身，猛地一拍桌麵，嚇的正在吞咽豬肘子的朱大彪險些噎死。

    “我……我喜……喜歡你！”

    結結巴巴的四個字，震驚全場。

    朱大彪的內心獨白：

    “不是該我先表白嗎？我還沒準備好啊混蛋，你怎麽就搶在我前麵了？”

    餘章：“好尷尬。

    啊，隻要我裝沒聽到就行了。對，就裝啥也沒聽到。

    路夢遙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歐紫霞：“我才是宴會主人啊，能不能尊重下我……表白好歹提前通知我一聲啊，你這也太突然了吧……嗯？被表白的人好像不是我，那沒事了。”

    張雅文：“我剛才幹了什麽蠢事？肯定是被餘章那貨感染了！怎麽辦怎麽辦？要不借故去上個廁所回來就當啥事沒有？”

    “你開什麽陰間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路夢遙麵色冷淡地看向張雅文，又熱情似火地望著餘章：

    “我喜歡餘章，全世界都知道。

    你不知道嗎？”

    飯桌氣氛，格外融洽。

    歐紫霞很聰明，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華清不是誰都能考上的，去國外自然是更好的選擇，她也有這個條件。

    朱大彪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可以讓歐紫霞留下。她想走，就讓她走就好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隻是朱大彪一想到，完顏至那虛偽的小子要跟歐紫霞同行，就莫名的氣憤。也不知道為什麽氣憤，自己有什麽資格氣憤。

    直到飯局結束，朱大彪也沒鼓起勇氣向歐紫霞送出包裏被壓癟的花。走出這扇門不久，他就將之丟進了垃圾桶。

    他想對歐紫霞說很多話，可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在臨走時，吞吞吐吐半天，對上車後揚長而去的歐紫霞說了兩個字，拜拜。

    這是朱大彪與歐紫霞的最後一次見麵，很平淡，就是這種平淡，構成了平凡人的一生。

    ……

    ……

    高一下期，高一高二年級還未開始期末考試時，高三的高考成績就已經新鮮出爐。

    期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餘章……

    的哥哥餘光耀。

    他以694分的成績，一分不多，不分不少，考上華清，成為天華中學繼楊戩之後第二個考上華清的天選之子，驚爆全校師生。

    男人功成名就之後的第一件事，自然便是回到家鄉，娶那個與自己私定終身的女人。

    餘光耀嘴裏叼著一枝花，西裝革履，走著妖媚的步伐到餘章班外，還未至教室，全班同學都發出殺豬般連串的嚎叫。

    也不知道他們在叫什麽，餘章很無語，每次餘光耀來找貝萌萌，共去操場探討學術問題，就一堆人起哄，生怕別人不知道。

    “餘章，你哥哥來了，他現在可是華清的高材生，身為弟弟的你不迎接一下嗎？”路夢遙一如既往打趣餘章。

    餘章心裏說不出的羨慕嫉妒恨，他也想考上華清啊，可他總是在暢遊知識的海洋時睡著，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甚至往後漂了幾十裏，連原點都不知道在哪。

    “華清有什麽了不起的，我一樣能考上。”餘章一如既往地死強。

    路夢遙揚起嘴角嘎嘎一笑，“我相信你！不過現在你得先跟上學習進度，這次期末考試你考及格就算是成功啦。”

    “材質不同所以要求也不同嗎……你可真會安慰人。”餘章一邊嘴強一邊奮筆疾書，不斷犯錯，不斷改正。

    路夢遙繼續安慰：“鑽石是怎麽來的？煤炭經過千萬年的演變來的。

    就算你現在是塊被埋在大裏的煤炭，隻要堅持，也總有一天會重見天日，變成鑽石的！”

    “我就當你是在安慰我……”

    “根據天華中學的傳統，考上華清的學生都會被校長要求作詩一首，題在校長辦公室。

    很好奇餘光耀會作出什麽樣的詩。哎，這種要求對高中生而言是不是太高了？”

    路夢遙的話滔滔不絕，餘章越聽越不耐煩，我現在正在思考一道高深莫測的填空題好嗎？能不能等我算完先？

    全班倒數第一，看上去有些憨憨的同學，洗著旺旺碎冰冰從餘章身後路過，看了一眼餘章的卷麵，以及正在思考的題，道：

    “答案是2b啊，這道題不是教科書上的原型變化了一下嗎？連這都不會？”

    餘章內心崩潰，卻麵不改色。

    “我當然知道！我是在想這道題的第十三種答案！”

    “嗬嗬，那你繼續。”大憨憨吸著旺旺碎冰冰拂袖而去。

    餘章將答案倒推後得出原題，不僅驚歎一聲：“還真是2b，天才啊！”

    ……

    ……

    餘章雖然妒忌餘光耀，可這是正常人的情緒，妒忌歸妒忌，該讚賞也會讚賞，就比如餘章從不在同學們麵前說餘光耀的壞話——餘光耀也沒有壞話讓餘章說，餘光耀除了優點似乎也沒有缺點。

    你可以不相信餘光耀的人品。但他的努力程度和學習能力毋庸置疑。

    餘光耀與貝萌萌‘私定終身’的消息，幾乎已經是天華中學師生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隻不過老師們都心照不宣，學生們暗自羨慕。

    貝萌萌一方倒是壓力山大，談戀愛什麽時候能談？當然是大學。

    可餘光耀上的大學是華清！集全國學習上頂尖的天才於一體的學校！

    貝萌萌就算有信心能夠考上，那也隻是有信心而已。

    餘光耀反正是考上了，現在的他就好整以暇，以暖心大哥哥的姿態安慰貝萌萌：“加油，萌萌，你過兩年一定能考上華清，再創輝煌的。我先去華清為你探路，後年我們頂峰相見！那時候，我就得叫你學妹了，學長學妹，剛好相配。”

    這種時候，貝萌萌就會嬌羞地用粉嫩的小拳頭錘餘光耀的胸口，說你好壞好壞......這一幕被呆子餘章盡收眼底，心中那酸爽滋味隻有他自己清楚。

    路夢遙對餘章喜歡找虐的奇怪癖好並不感興趣，她隻在乎餘章是否過的開心快樂。

    如果餘章感到悲傷路夢遙會逗他笑，如果餘章孤獨路夢遙會第一時間出現陪伴他，如果餘章高興，路夢遙會跟著他一起高興，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高興。

    就是這麽奇怪，路夢遙就好像上輩子欠餘章的，這輩子要對餘章這麽好，可現在的人都是不信前世今生這種說法的無神論者。

    餘光耀西裝革履地走上學校大禮堂的演講台上，鮮花鋪路，聚光燈照向他一人。所有人和他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今晚他才是主角。

    歐紫霞剛去國外，轉眼餘光耀就考上了華清，好像大家都在奔向更好的自己。

    餘章卻感覺大家都離自己越來越遠，隻有自己還停在原地踏步，埋頭做著傻子都會做，但自己想破腦袋也隻是一知半解的題，好像自己也是個大傻子。

    忽然他又轉頭看向角落裏，臉上時常掛著笑容就像木頭人d的朱大彪，心想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就和他一樣呢？

    未來有一天，如果路夢遙和歐紫霞一樣，去到一個自己根本到不了的地方，自己會出言挽留嗎？阻止內心喜愛，卻不敢表現出來的人奔向更好的地方。

    這樣的人不自私，不討厭嗎？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