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殺人誅心 “成王敗寇,向來如此啊………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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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他人之手除掉死敵, 遠沒有自己親自動手來得痛快。
商憫信奉的是有仇必報。
她之前跌落深淵掙紮求生,爬上深淵後又數次遭遇危險,若是沒有刺殺, 商憫本不必遭受這些磨難。
她回朝鹿沒立刻找仇人報仇已經很克製了, 她考慮到了政治影響,考慮到了父親的安排, 考慮到了梁國和燕皇的反應,又考慮到了弟弟謙兒,所以一再忍耐。
現在商溯正麵回答她王後會死, 那商憫何必再忍
可商憫終究不是無情到底的人,對於沒有犯下過錯的身邊人,她總會寬容一些。
商憫現在隻考慮一件事“要不要讓謙兒見他母親最後一麵”
商謙才四五歲, 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無憂無慮,連生死之事都不了解。可是商謙不一樣,他從小就居於高位, 他知道犯了錯的宮女太監會被處死,也完全理解什麽是死亡。
即便是這樣, 讓一個四五歲的孩子直麵母親的死亡也太過殘忍了,而商憫又難以編出一個謊言去安慰他, 謊言總會戳破, 在王後死因上, 商憫也不屑於說謊。
“姬妤未必想見謙兒最後一麵。”商溯眼神複雜道。
商憫不解地反問“為什麽”
“有許多事,總是難以解釋清楚的。”他帶著一絲滄桑的眼睛看著商憫,像是在歎息, “我帶你去見姬妤吧。見了她,你就明白了。”
商憫慢慢點了點頭。
商溯起身在書架上的一個小花瓶上一按,機關咬合的細微聲響出現, 木質的大書架向兩邊裂開,露出了一道被隱藏的門扉。
商憫踏進暗門前回頭一望,在書架上發現了自己雕刻的小木人像,那是她贈給父親的生辰禮。
商溯果然把她的禮物放在了書架最顯眼的位置,那個小木雕造型有些詼諧可愛,跟書架上擺放的古籍和異寶格格不入。
“地道通向王宮所有宮殿,還有一條額外通向宮外,而頤景殿下是一座地牢。”商溯的腳步聲在幽暗地道間回響。
父女二人皆沒有用任何照明燈具,真氣匯聚雙眼,黑暗不再是阻礙。
不久,商憫被帶到了地牢的入口,地牢之內閃爍著一縷微光,燭火在搖曳。
商溯道“去吧,憫兒。”
商憫看了商溯一眼,獨自走進了地牢。
一個手腳上綁著沉重鐐銬的女人披頭散發坐在地牢石床之上。她像是早就聽到有人來了,一雙淡漠的眼睛穿過牢房鐵欄,牢牢釘在了商憫臉上。
姬妤臉頰消瘦,手腕腳踝有鐵索留下的可怖紫黑色淤痕,看樣子被關押後她被折磨得不輕。
“我來問你想不想見謙兒。”商憫沒什麽寒暄的心思,開門見山地說,“謙兒這幾天一直在找你。”
姬妤喉嚨裏發出刺耳的冷笑,“我說想見,你就能讓他來見我嗎”
商憫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姬妤的冷笑瞬間卡在了喉嚨裏,表情一片錯愕。
她臉色陰晴不定道“你想幹什麽你需要我去做什麽裝作病危的樣子,騙謙兒我要病死了”
“這倒不必。”商憫語氣克製有禮,“隻是單純來問一下而已,沒有別的目的,他畢竟是我血脈相連的弟弟,你是他的母親,而你要死了。”
姬妤頓時大笑不止,動作扯動了手上和腳上的鐵鎖,牢房裏滿是鐵器碰撞的清脆響動。
“他是你弟弟,你和商溯才要瞞著他不然你們要幹什麽直接告訴他,我是死在你們手裏”她手指著商憫,嘲諷道,“別告訴我,你們打算誠實相告。”
“我是打算誠實相告。”商憫神情不變,語氣平靜,“隻不過不是現在,等他十五歲不,十歲。我會告訴他你為何而死,是我殺了你。”
姬妤眼睛瞪大了,仿佛商憫說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同樣是王族宗室出身,姬妤對同室操戈之事一點都不陌生,甚至她也曾經向往過王座,可惜她能力不夠,被年長的兄姐們無情碾壓,等待她的是“賜婚”,即變相流放。
這種事情很常見,王的兒女不能太少,少則無人繼位社稷不穩,也不能太多,多則骨肉相殘互相排擠。受排擠的王族子女,被外派和親算是一條比較好的歸宿。
姬妤就是被排擠的那個。
平心而論,她在武國過得並不差,除了沒有權力,她什麽都有,但權力是她最想有的。沒了這一樣,其他她擁有的任何事物都索然無味。
陷害、爭權、自相殘殺,姬妤全都見識過。
謊言在通向權力巔峰的道路上不過是開胃小菜,毛毛雨罷了,她見識過低劣愚蠢的謊言,也見識過高明的兵不見血刃就能殺人的謊言。
可現在商憫對她說,她不打算對商謙說謊,隱瞞她的死因。
這怎麽可能
“這怎麽可能”她這麽想,也就這麽問了。
姬妤的一雙眼睛裏全是不解和恐懼,她甚至站了起來,拖動鐵索想要走到商憫身邊。
可是她才走了兩步就跌倒在地,一頭黑發也散落在地上。麵孔蒼白如雪的女人看著商憫,問她“為什麽”
她想不通,想不明白。
商憫難道是想讓謙兒認清他這個母親虛偽惡毒的麵目嗎可是這也會讓商謙恨上他的姐姐,豈不是得不償失
姬妤眼神不定,接著忽然道“你是不是想借機除掉他”
她憤怒地撲向鐵欄,瞪著商憫“你早就想除掉謙兒,隻是找不到理由,你讓他恨你,這樣你就能順理成章地下手了”
“你是在以己度人。”商憫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是不是如果換成你,你就會這樣做,所以你才如此懷疑我父親說,你是梁國的公主,你是不是見識過很多這樣的事”
姬妤呆愣地看著她。
商憫不等姬妤說話便道“我無需對你多解釋什麽。”
該做的她會做,不該做的那就不做。
商憫不至於僅憑懷疑就要除掉才四歲的孩子,她的肚量沒小到那種程度,心也沒陰暗到那種程度。
“如果你選擇在臨死的時候見謙兒,那今年四歲的他就會知道自己的母親為何而死。如果你不想見謙兒,我會將這個秘密守到他滿十歲,然後親口告訴他真相。”商憫淡淡道。
商謙現在年紀太小,即便很聰慧,也難以理解何為政治,為何母親和姐姐要殺死彼此,為何父親和母親明明是夫妻卻形同陌路。
十歲差不多是懂事的年紀了,他理應明白一切。
屆時他也會做出抉擇。
到底是當武國的二公子、商憫的弟弟,還是當試圖謀逆的王後的兒子。
商憫俯視姬妤,麵龐在燭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
她道“王後,你好好想想吧。”
姬妤怔怔地在地上坐了一會兒,忽然像失掉了全身的力氣,半倚著牢門,黑發遮住了她的臉。
過了很久很久,她用微啞的嗓音道“我不見他了。”
商憫看了看她,認真道“你的選擇和父親預料的一模一樣。”
姬妤聞言無力地笑了一聲,“真是滿盤皆輸。”
當年老梁王叛亂被誅殺,她的父親作為受燕皇信任的宗室子弟被抬為梁王,她一下子從高門貴女變成了一國公主,可隨著身份提升而來的是兄弟姐妹的防備和猜忌。
在梁國時,她輸,後果是被驅逐。在武國時,她輸,後果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怪王族無情,還是該怪自己技不如人。
“我覺得你不應該殺我,”商憫俯身,貼近她耳側悄悄道,“直接殺我父親不是更幹脆嗎他死了,你再把我排擠到王族邊緣,或者幹脆殺了我,讓謙兒稚齡登基,這樣你就算是王太後了,哪怕不是王,也會是無冕之王可是你沒有,這是為什麽”
姬妤瞳孔一縮,似乎沒料到商憫作為女兒竟然能說出這般堪稱大逆不道的話。
商溯和姬妤相互沒有感情,姬妤沒殺商溯,當然不是出於那可笑的根本不存在於王族之間的愛情。
而是,她不敢。
商憫從姬妤的反應中讀出了這個信息,於是她直起身笑道“怪不得你輸了呢,原來是根本沒這個魄力呀。”
她的話讓姬妤感到了徹骨的陰寒和屈辱,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因為商憫說得一點沒錯。
姬妤不敢冒著風險殺死貴為國君的商溯,她怕眾臣逼宮,怕武國王族怪罪,怕自己沒能力和手腕穩住朝堂。
燕皇給她遞了把刀,告訴她隻要殺死商憫,武國就是她的了,她完全能借助自己的孩子,潛移默化地統治這個國家。
武王年齡比姬妤大了好幾歲,他會死在她前頭,他的長女商憫會死在試煉中,隻要她死了,世上就沒人知道是誰殺了她。
所以姬妤動手了。
她不敢殺積威已久的武王,但她敢殺年僅十歲的商憫。她沒手腕鎮壓武國臣民,所以她需要一個站到台前的傀儡她的兒子。
“沒有魄力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不要在能力不夠的時候覬覦不該擁有的東西。”商憫輕聲細語,語調柔和地說,“你得想想,那東西是有主人的,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打過主人再說吧。”
這話仿佛利劍一樣刺入了姬妤的內心。
她身形顫抖,氣血翻騰,猛然噴出了一口血。
一滴血飛濺到商憫的鞋麵上,她後退一步,眼瞳無比沉靜。
她不光要殺人,而且要誅心。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了地牢,眼神幾乎沒有在姬妤身上停留。
他從懷中取出一物,遞給商憫。
那是一隻玉瓶,瓶中裝著奪人性命的毒丹。
商憫接過瓶子,把它送到姬妤麵前。
“我在懸崖底下吃了好幾天的蟲子才爬上來,原本我想著,誰要殺我,我必須要讓此人吃幾天蟲子再死。可研讀過武律後,我覺得可能還是我太保守了,想象力也太匱乏了,畢竟世界上有那麽多酷刑呢,吃蟲子這個折磨委實排不上號。”
商憫抬手將瓶子扔進了牢房,姬妤呆呆地看著玉瓶軲轆軲轆滾到她腳邊。
“吃吧。看在你是謙兒母親的份上,我就不讓你受折磨了。”商憫道,“我不想硬逼你吃,就當是給你自己留個體麵吧。”
姬妤拿起玉瓶,指節幾乎要將瓶子捏碎。
最終她苦笑“成王敗寇,向來如此啊”
她倒出丹丸,一口服下,不過兩三息,一縷縷黑血便從她七竅溢出。
姬妤的身體軟倒在地,在她生命的最後一刻,她黑漆漆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商憫和商溯,像是要把他們兩個的模樣深深地刻下來。
這父女二人的眼神和麵貌像得令人膽寒,那股狠勁和冷漠簡直一脈相承。
可直到姬妤生命的最後一刻,她也沒有留下遺言,提及謙兒隻言片語。
商憫看著姬妤死不瞑目的模樣,沉默不語。
“你現在明白了嗎”商溯神態平穩,說話的語氣也很平穩。
“嗯。”商憫輕聲道,“她愛謙兒,也愛權力,可能對於她來說後者重要一些吧。”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網址新電腦版網址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老網址最近已經老打不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請加qq群647547956群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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