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理會蔣昕的話，而是呆呆的看著放在自己麵前的鐵觀音，我明白了養母的意思，但還是無法接受，因為無論是遠房窮親戚，或者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這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忽然感覺自己在這裏就是多餘的，手也不由得有些發抖起來。

    “怎麽？被我說中了，害臊了，不說話了？”蔣昕見我不說話，也是直接開口說道。

    我心頭一酸，我看向養父母，發現他們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就如同那會兒蔣昕說我偷了她的準考證一樣所露出的神情，他們也是這麽覺得的。

    “不是的……”隻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我知道有些誤會還是當麵解釋清楚比較好，我是來給他們送錢的，不是來拿錢的，這一點必須要說明白。

    “什麽不是。”蔣昕卻打斷我的話語，一臉嫌棄的開口說道，“我還不知道你？整天就知道苦讀書，估計你連自己的生活費都無法保證，下個學期馬上就到了，你就是缺錢了！”

    我還想繼續解釋，養母這會兒也開口說道，“其實啊，陳洛，不怕直接說出來讓你笑話，小昕的病花了我們不少錢，馬上又要去韓國了，我們是真的沒什麽錢了……”

    這一次連小洛都不叫了，直接叫我陳洛了。

    我怔了怔，忽然發現以前真的隻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以為自己和他們是一家人，其實真的隻是我以為罷了，他們始終是把我當成是一個外人，一個寄養在自己家裏的寄生蟲罷了。

    我沒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這會兒竟是迎來這樣的下場，一時之間竟是有些不知道說些什麽了。

    蔣昕則看著我，“一臉的窮酸樣，你這樣的人注定一輩子都沒有出息。”

    “小昕，別這麽說。”養母這會兒也開口說道，“陳洛一個人在外麵，也不容易的。”

    “不容易，他有我不容易嗎？如果不是他，我的臉會這樣嗎？”蔣昕更是直接倒打一耙。

    我看著蔣昕那雖然已經愈合，但無比猙獰的臉，忽然笑了起來，這是我的緣故嗎？難道不是你自己自作自受嗎？如果不是你千方百計的要把我趕出學校，不惜利用同學們的正義感，你會落得這個下場？

    又或者說，隻有把我逼到死路，讓我死了，或者流露街頭當乞丐，才能讓你滿意嗎？

    更何況，你的臉完全就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也不是我動手讓你毀容的，事實上，我還救了你！

    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隻準你害我，不準自己得到報應。

    沒錯，我陳洛的命是賤，但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畜生。

    我一次次的救你，幫你，換來的卻是這些東西？

    這些話我沒直接說出口，因為養父母還在這兒，有些話不能直接說出來，但我這會兒心態卻也是有些崩了。

    “你還笑？”蔣昕見我笑了，臉色也瞬間陰沉了下來，“看到我這樣你是不是很滿足。”

    我也收起了笑容，很是嚴肅的開口說道，“我這一次來真的不是來拿錢的，我是……”

    還沒等我說完，養母就直接開口說道，“陳洛，別說了，蔣昕情緒受不得刺激的。”

    而在這時候，一直坐在我旁邊的養父也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容易，有困難直接和我們說就好了，沒必要這麽藏著掖著，我沒記錯的話，你一個學期的學費是三千五吧。”

    我怔了怔，不知道養父要說什麽。

    “走吧，我們去陽台上談談。”養父也繼續開口說道。

    我站了起來，和養父朝著陽台走去，養父給我遞過來一根煙，“抽煙嗎？”

    我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這會兒我的心情也很難受，是真的有點想抽煙。

    “是長大了，都會抽煙了。”養父點了點頭，自己也點了一根，“家裏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是真的不太寬裕了。”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

    正是因為我知道，我才會過來送錢的，隻是沒想到自己居然被他們看成是這樣的人。

    “三千五百塊錢換成是以前，的確不多，我是可以給你，但現在真的拿不出來了，我這裏還有一些私房錢，零零散散的加起來應該有五百塊錢。”養父想了想，從口袋裏麵摸出錢來。

    我怔了怔，不知道自己這時候是接過來好還是不接過來好。

    養父也繼續開口說道，“剩下的你自己想想辦法吧，寒假不是有一個月的假期嗎？”

    就在這時候，養母過來了，見養父手裏還拿著錢，直接從養父手裏把錢給拿走了，“給他錢幹嘛？拿熟了，下回再來拿怎麽辦？”

    我呼吸一滯，看著養母，忽然感覺自己的眼眶都有些濕潤了起來。

    這一刻我忽然很想開口大笑。

    “好歹來了，給點吧。”養父也是開口說道。

    養母想了想，從五百塊錢裏麵抽出兩張錢來，“你也不能白跑一趟，這是你來回的車費。”

    我呆呆的看著養母手裏那刺目的二百塊錢，整個人腦子裏麵空蕩蕩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見我遲遲不借錢，養母眉頭也皺了起來，“怎麽？嫌少？那給你三百塊錢！”

    說完又抽了一張出來，那神態，就好像是在應付一個貪得無厭的乞丐一般。

    我笑了起來，但我自己也知道，這時候我的笑根本比哭還難看，我看著養父母，“叔叔，阿姨，你們真的覺得我是來拿錢的嗎？”

    “難道不是嗎？”養母看著我。

    “你們從小看我長大的，我是什麽人你們心裏應該清楚，你覺得我會是這種人嗎？”我苦澀的笑了起來。

    “人總是會變的，你也別和我們打感情牌了，就三百塊錢，多了沒有了。”養母也不管我拿不拿了，直接把三百塊錢往地上一丟。

    養父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後也歎了一口氣。

    “還有你，這次就算了，下回再讓我發現你藏私房錢，有你好受的！”養母瞪了養父一眼。

    這一刻，我忽然感覺這世界真的變了，這個被我當成是家人的家庭，麵對我是這種態度，而包工頭夫婦和我不過是點頭之交，在知道我的難處後，卻選擇了慷慨解囊。

    我生活在這裏八年了，我很清楚，蔣昕的臉的確需要不少錢，但還沒到傷筋動骨的樣子，這時候的我在養父母眼裏，估計就是那些來借錢的窮親戚，他們不想借錢，為了打發那些人，就選擇給點小錢，讓人滾蛋。

    我看著地上的三百塊錢，這三百塊錢，就是讓我滾蛋的錢嗎？

    我蹲了下去，把錢撿了起來。

    也好。

    見我拿了錢，養母臉上也湧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沒再解釋了，心死了，其他說再說也沒有用了。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客廳，站在那兒不知應該做什麽了，蔣昕則看著我，“怎麽？你還愣著幹嘛？拿了錢還不快滾，還想留下來吃飯？”

    看著蔣昕，我慘然的笑了起來，“是不是在你心裏，隻有我徹底死了，才是你想要的結局。”

    “……”蔣昕沒繼續說什麽了。

    算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講清楚，就這樣吧，錢我也已經送到了，就這麽離開，斷了念想也好。

    有些東西，可能真的隻適合來回憶吧，過去的同學如此，蔣家也是如此。

    但就在我好似喪家犬出門的一霎那，養母把那裝滿錢的書包拿了起來，丟出了門外，“你的東西，拿走吧。”

    “這裏麵是……”我張嘴想說些什麽，麵對的卻是砰的一到關門聲，還有冷冰冰的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