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嫿禕所在的馬氏塗發在黃昏之時便打烊，眾人花了點時間把店裏整置好後，各自出城過節。

    沈嫿禕和曉玲結伴來到了一家賣燈的店鋪。

    店裏燈的種類繁多，人流量大，兩人足足逛了半個時辰才選好中意的燈，一個花六百，一個花六十六，買下了選好的燈。

    出了店門，沈嫿禕把精心挑選的名為“紫霞捧月”的油燈遞給曉玲。

    曉玲麵帶疑惑，“怎麽了？出什麽問題了嗎？”

    “給你的。”沈嫿禕淡淡說道。

    “給我的？”

    曉玲感到詫異，下意識看了看沈嫿禕手上紫色和黃色兩種燈光交相輝映的燈，再看了看手裏雖然有西瓜大卻裝飾簡單、隻有晝白燈光的燈。

    沈嫿禕微微笑道：“你要我一直舉著嗎？”

    “啊？”

    曉玲話音未落，沈嫿禕一手抓起她的手，一手把燈掛在放到她的手裏。

    頭一次收到外人禮物的曉玲欣喜之餘臉蛋微紅，支支吾吾地說道：“可，可，可……”

    沈嫿禕笑容依舊，用眼神點了點曉玲右手的燈，“那，我的禮物呢？”

    “你的花了六百，拿我這個換的話不是……”

    曉玲心想拿自己六十六買的燈換六百的燈實在不妥當，可一向孝順節儉的她每個月的工錢基本用來補貼家用，哪裏能拿出幾百去買個燈，當下便不知所措了起來。

    “這個燈多好，比我那個大多了，早知道我也買這個了。”沈嫿禕拿過曉玲的燈，目光放在燈上，說道，“這可是你送我的，不是‘換’的。說起來，我還是頭次收到別人的禮物呢。”

    曉玲把目光放在兩個燈上來回掃視，蹙著眉說道：“可是這……”

    不等曉玲說完，沈嫿禕柔聲道：“我很喜歡。”

    頓了頓，她接著說道：“你不是說會有人放河燈嗎？我們去看看吧。”

    曉玲舒展眉毛，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手挽著手朝柔河走去。

    另一邊，黃旺來到了城裏最為著名的“天上人間”——芙香樓。

    在這個燈節，原本就一直在夜晚燈火通明的芙香樓沒有太大的變化，倒是客人比平常少了許多。

    一進門就有幾個香豔女子湊上他的身前，如搶貨物般一人一手拉扯著他，嘴裏都是刺激男人骨肉的芳香話語。

    但即使是這樣幾個惹眼火辣的女子，黃旺也不為所動，稍稍用力頓住雙手，嘴裏說道：“我是來找白月的。”

    幾個女子一聽這話，下意識打量了他兩眼，然後紛紛散開。

    正在招呼著別人的老鴇不經意的一眼看到這位曾經的熟客，已過三十仍風韻猶存的老鴇蹙了蹙眉頭，接著她叫來一小童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很快，小童來到黃旺身邊，道：“黃公子可是來找白月姑娘？請隨我來。”

    黃旺沒有立即應好，而是兩手摸著左右兩邊的口袋說道：“錢……”

    “我家媽媽說，今天過節，這次就免了。”小童說完便轉身邁步，“請隨我來。”

    黃旺愣了下，兩個摸著口袋的手握起了拳，然後掃了眼四周，目光停留在招呼客人的老鴇身上，片刻，深吸一口氣，跟上了小童的步伐。

    等兩人上了樓梯，老鴇神情複雜的看了眼他的背影，歎了一口氣。

    白月作為芙香樓的花魁，一顰一笑都能讓無數豪貴客人魂牽夢繞的人物，身價自是極高，不論其它，就是和她見上一麵需要花的錢幣那也要尋常人數以年計的工錢，要說和她來場床笫之歡，那更是許多富家老爺都不敢想的事。

    也因此，當年除了出身富貴的黃旺，沒人舍得花那樣的錢找那位貌賽天仙的頭牌。

    久而久之，花魁似乎成了黃旺的專屬，來這裏的人都會默認這一點。

    相傳，黃旺和那位頭牌互相奪取了各自的首次。

    那些過往，都變成了過眼雲煙。

    當年首屈一指的富家子弟黃旺如今不過是一個店小二，當年父親自盡後他也一蹶不振，後來和加肴樓掌櫃借錢安葬好父親，他在墳前呆坐了一夜，他想，他應該活下去，起碼要還清因破產而虧欠的債，讓父親來的清白，去得清白；起碼要活個人樣，不負父親那些年的嘮叨碎嘴；起碼，要再見她一次。

    兩人終於來到了一個房間前，推開門，隻見一女子在窗前注視窗外。

    女子身著青色衣裳，肌膚勝雪，長發披掛及腰，雙目猶似一泓清水，身材妖嬈婀娜，一眼看去，不似人間凡物。

    該女子便是黃旺日思夜想的那位，讓他想著“起碼再見一次”的芙香樓花魁白月。

    聽見開門的聲音，她轉過身，在和黃旺目光對視時她眉頭微蹙，心裏感到詫異，當場愣住了。

    同樣，早就做好心理準備的黃旺在見到她的那一刻還是被其盛世容顏給驚豔到，愣在原地，心裏演練了無數次的打招呼說辭也堵在了喉嚨裏。

    小童朝白月鞠了一躬，隨即轉身離開，留下這對許久未相見的男女。

    古人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五年不見，那該是幾個秋？

    黃旺率先收斂目光，麵無表情地一步一步邁向白月。

    白月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向自己走來，也沒有半點要開口的意思。

    黃旺來到白月的麵前，把右手提著的一筐花遞給她，她看了看黃旺，接過了花。黃旺接著把左手伸進懷裏掏出夜明珠遞給她，她再伸手接過夜明珠。

    然後黃旺換上以往一貫的無賴笑臉，道：“這麽久不見，想我了沒？”

    白月把花拿到鼻子前聞了一下，再望了眼夜明珠，用輕柔嗓音說道：“花很香，珠子很好看。”

    說完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用存了那麽久的錢來這裏，不值得，別為我亂花錢，這裏……”

    沒等白月說完，黃旺雙手摟住了她的脖子，語氣輕淡，“我想你了。”

    女子特有的香味撲鼻而來，令黃旺感到陶醉。

    白月愣了下，隨即摟住黃旺的腰，道：“我也想你了。”

    窗戶外，千萬盞燈火和月光交織著映照整座城，窗戶內，幾盞簡單的晝白燈火和夜明珠的翠綠燈光交匯附和著柔情一刻。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