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人沒選擇離開，那就總會有走出房門的那天，畢竟還得吃飯不是？

    況且，前幾日由姚光組織的行動大獲成功也並非真的沒有任何人察覺，加上還有不少人自首。因此比起普通人，一向重利的商人們卻是沒那麽恐慌，芙香樓的老鴇就是其中一位。

    因為兩次屠殺芙香樓都沒有任何傷亡的緣故，所以老鴇自然而然覺得沒必要關門。用她的話說，就是還有屠殺，也是晚上才屠，就是屠，也不會屠她這個風水寶地，有客也好，沒客也好，大門就大大方方的敞開，天下哪有放一個多月假的青樓？

    即便尋常時候也難有人光顧的花魁白月的房間大門被人推開。

    百無聊賴的白月看見來人，媚笑道：“你可算來了。”

    門口的馬七沒有笑容，一臉嚴肅地說道：“這裏不能待了，我已經花錢贖了你的身，跟我走，我帶你去更好的地方。”

    白月感到錯愕，緩了緩，問道：“你贖了我的身？我的賣身契呢？”

    “嗯。”馬七從懷裏拿出一張寫滿字的紙，朝白月走了過去。

    白月趕忙接過馬七手裏的紙，雙眼在紙張上掃視，看完心髒以尋常速度的兩倍跳動，語氣也略顯激動：“真的！你真的把我贖了！”

    馬七微笑，“特意留著讓你親自撕呢。”

    白月看了看馬七，再看了看紙，毫不猶豫地撕成碎片，然後把碎片往空中一扔，大喊：“我自由了！我自由了！”

    說完白月抱住馬七，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哽咽地說道：“謝謝你！”

    喜悅充斥心頭的白月再說不出什麽，隻是一個勁地說謝謝。

    馬七輕輕拍了拍白月的後背，溫柔地說道：“好了好了，快去收拾收拾，我們等下就出發。”

    白月擦了擦淚水，好一會兒，鬆開馬七的擁抱，問道：“我們去哪裏？”

    馬七微笑：“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白月搖了搖頭。

    “那我們一路走下去，直到找到一個我們兩個都滿意的地方就停下定居。”馬七柔聲道。

    “好，那我去收拾東西。”白月聲音恢複正常。

    “不過……”馬七提高嗓音，“你對那個黃旺到底是什麽想法？”

    “啊？”白月楞了一下，“什麽？”

    馬七笑了笑，走到桌子前的凳子前然後坐下：“我倒不是不信你，不過我畢竟花了這麽多錢贖你，你總得讓我放心呐。滿城皆知，當年你和還是富家子弟的黃旺情深意厚，據說他淪落到當店小二了，還攢了幾年的錢就為了見你一麵。”

    背向馬七的白月緊蹙眉頭，一小會兒才舒展開來，換上笑容轉過身對馬七說道：“我對他能有什麽想法？那些碎嘴子胡亂瞎說你也信？”

    “這麽說你不喜歡他？”

    “不喜歡。”

    “你也不認識這個人？”

    “認識是認識，但那隻是因為他出了錢，所以我不得不見他而已。”

    “那你有沒有跟他……”

    “沒有，從來沒有。他當年隻是個錢多的傻小子罷了，他出錢讓我彈琴跳舞，僅此而已。我隻跟你一人快活過。”

    “那……如果哪天他發達了，找到我們，要帶你走，你跟不跟他走？”

    “當然不會，我又不喜歡他，怎麽會跟他走？”

    聽到這話，馬七揚了揚嘴角，提高嗓門，道：“聽到了嗎？”

    白月蹙起眉頭看著他：“什麽？”

    “賤貨的本質是由各種低賤的東西組成的，所以才會被稱之為賤貨。她根本不是什麽‘例外’，她和其他妓女沒兩樣，如同衣物、鞋履、酒菜、隻是商品而已，隻要有人出錢，就能買下商品。商品是死物，不能跟作為世界主宰的人類相比，所以其實……是你一廂情願地以為衣物、鞋履、酒菜、這些死物會有感情。”

    白月當即明白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至於是對誰說的，白月心裏有了個猜測對象，一個她很希望是自己猜錯的猜測。

    和兩人僅有一門之隔的黃旺淚如泉湧，他用力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馬七說話語氣激動起來：“我自認不是什麽好東西，但你救了我，我覺得我應該做點什麽回報你。把這個女人的麵具撕下來，讓你看到她的真麵目，現在知道還不晚。或許會讓你難受，但這就是真相，你拚命攢錢想贖的人；你幻想著有朝一日和她舉案齊眉的人；你付出全數愛意的人，是個從沒愛過你的人；是個把你當笑話，耍你耍得團團轉的人！是個俗的不能再俗的人！是個低賤至極的，小人！”

    馬七一番話讓白月確認了門外人的身份。

    “你是個合格的賤貨。”馬七目光犀利地和白月對視，“所以表露真麵目對你來說也不會有什麽愧疚感吧。告訴門外的人，你一直在騙他。”

    白月憤憤望著馬七，嘴角抽動，說不出話。

    馬七咧嘴道：“剛剛給你的賣身契是假的，你應該挺喜歡在這裏的吧，光是動動嘴皮子，彈個琴，跳個舞，也不用應付幾個人，就有大把的錢拿。你剛剛那麽高興，高興的不是終於恢複自由身，是在高興我有贖你身的財力，並且願意花錢贖你這件事吧。”

    白月冷哼一聲，“你戲弄我，我戲弄你，你和我有分別嗎？還有門外的那位，我從來沒有把刀架他脖子上讓他說愛我，大大小小的承諾也是他自己許的，我是騙了他，誰讓他想在水裏找火？何況如果他因為我騙他這件事而不履行那些承諾，那何嚐不也是騙了我？這麽說來大家都是一路貨色，騙來騙去，我是賤貨那你們又好到哪裏去了？”

    馬七忍不住給白月拍手鼓掌，依舊咧著嘴角道：“嘖嘖嘖，到底是花魁啊，顛倒黑白的本事果然厲害。話說到這個地步還能倒打一耙，哼，當麵與人笑嗬嗬，背後捅人刀子，背刺行為被發現後還試圖給自己狡辯，還妄想用自己醜陋的嘴臉向人討要曾經的笑嗬嗬。不過嘛，我從來沒說我是好人，我告訴你我和你有什麽分別，那就是我是買家，而你隻是貨物。”

    說罷，馬七一個耳光招呼過去，一下就把白月打得差點頭撞地，臉龐也由白皙變成赤紅色。

    挨了一記耳光，白月大腦一片空白，沒等她緩過神，尤冬抓住她的袖子把她拉起來，再往她另一邊臉打去，然後朗聲道：“黃老板，你要不要來幾巴掌，很過癮的！”

    屋外，黃旺早已離開。    （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