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祠堂深處覓芳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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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唱跟著顏修、顏千石一起從城樓上下去,顏修一邊走一邊長長歎息一聲,對陳唱道:“七郎,你是不是也覺得老夫隻會清談,對世務一竅不通?”
    陳唱忙恭敬道:“阿翁,我從來沒有此種想法。周校尉勇武過人、血氣方剛,但是在頭腦一熱的情況下未免有些得意忘形。仔細想想,還是阿翁顧全大局,思慮的更加周詳。”
    雖然對顏修方才那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做派有些反感,但是人家的話也並不是沒有一定的道理,若都是像周義海那般隻圖一時痛快,未免得不償失。
    顏修擺擺手,苦笑道:“莫要給老夫戴甚高帽了。對於你方才妥當的安排,老夫倒是覺得汗顏得很。”
    他一貫清高的很,即使別人請他解疑釋惑,也是蜻蜓點水也一般點到即止,不肯再細細地講解。
    對自身這種弊端,顏修心知肚明。
    清談是一種就玄學進行分析、推理、問難、辯論的文化現象,承襲於東漢清議之風。但自東漢桓帝、靈帝時兩次“黨錮之禍”以後,許多人破族屠身,清議危言覆論以及上議執政、下譏卿士的風采,也逐漸向明哲保身的優哉遊哉、聊以卒歲的方向發展。
    魏晉間更是如此,世人常畏大網羅,憂禍一旦並。在這種篡奪頻仍的年代,舉手投足,動輒得咎,得失急驟,生死無常。故有些名士放浪形骸,縱欲享受,醉生夢死;有些名士則遺落世事,逍遙自足,苟且偷安。在這種惡劣的生存狀況下,清議的政爭,逐漸完成了向清談的思辨的轉變。
    閑暇無事時,文人墨客聚在一起,一盞清茶,一杯醇酒,便可以海闊天空談論不休,不談國事、不言民生,隻論經文,吟詩作賦,正所謂新詩互酬唱,清談見滋味。
    即便是在南朝末年,這種大環境也未能有明顯的改變,兩漢經學繁瑣枯燥,讖緯神學怪誕膚淺,三綱五常陳詞濫調,哪兒有周易、老子、莊子之玄妙深奧?文人視清談為高雅之事、風流之舉。
    顏修深受其影響,雖知其弊,但其勢已積重難返,他又苦笑著對陳唱說道:“阿翁已是垂垂老矣,但你們還年輕,該多多磨練才是,勿走了阿翁的老路。玄學清淡,看似清高以震攝世俗,實則是迂誕浮華、嘩眾取寵,偏偏我輩之人皆尚其華藻,此無異於春蛙秋蟬,聒耳而已,聒耳而已……”
    陳唱此時擔心水靈兒的安危,連忙應聲道:“是,謹記阿翁之教誨。阿翁且隨阿兄歇息一下,我去去便來!”
    顏修撚著胡須欣慰地點點頭,顏千石見陳唱傷勢不輕,提出與他同去,卻被陳唱拒絕,顏修年邁體弱,更是需要悉心照料,顏千石隻得作罷。陳唱走前,顏千石給了他一個火把和火石。
    陳唱接過之後便直奔水靈兒消失的地方,他並沒有當即點著火把,而是將火把插在後腰之間,一路抹黑尋去,卻不見水靈兒的蹤影,一顆心頓時便懸了起來。
    不多時,聽到前方傳出水聲,便沿著被荒草覆蓋的小徑又前行了五六十步,一轉彎便見一座依山勢逐階梯進為兩進兩院建築,地基宏闊平曠,枕北朝南。
    陳唱停住腳步,猶豫了一下,這才拾階而上,上麵是青石鋪就的平台,青石上皆是苔蘚,踏在上麵猶如腳踩泥鰍。
    青石縫隙中皆是荒草,平台中分兩路,左右台階上,矗立著兩座拱門,門頭上各嵌有一塊石刻,依稀可見書有“登龍”“望鳳”,寓人才輩出之意。
    由北登石級,穿拱門,昂首仰望,一座堂皇雄偉的牌樓式大門聳立於黑黝黝的天際,大門高聳軒昂,遙對東北諸峰嶺,兩邊牆垣作“八”字形閃開,中間一組十七級側扇形石階,十分氣派。
    陳唱抬頭去看,隻見中門頭上一塊書有“楚氏宗祠”的匾額倒懸,隨風擺動發出瘮人的聲響,似是隨時都有掉下來的可能。
    原來塢堡的主人姓楚,而此處竟是個祠堂。
    在古代,不立祠以統之,則渙而未萃,不能別尊卑,分長幼,辨內外,定親疏。族中凡進學、做官、升遷等事,均要開祠堂舉行活動,以感謝祖宗的庇護。
    此外,對那些不守禮儀、不守婦道、不孝敬父母、不尊敬長輩或違法亂紀的人,也要開祠堂予以懲戒。如此一來,祠堂的修建極重威嚴。
    他扶著門框,小心地邁步而入,心中砰砰直跳,這裏陰森森的,早知如此真該叫人一同前來。
    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環觀庭院,隻見園林清幽,花木扶疏,正麵殿前階下為一月台,繞有石欄,正中石欄橫板塊上刻有“聿修厥德,勿忘爾祖”八個篆體大字。
    周圍欄杆柱頭上,均有精致雕刻的石花盆,原本植有花木、典雅美觀,此時卻是荒草叢生,台下是一石拱,壁間伸出一布滿青苔的石雕龍頭,口吐清泉,流入月牙池中,噴珠瀉玉,淙淙有聲。
    “水姑娘,水姑娘……是你嗎……”陳唱見一道嬌小的人影兒匆匆隱入祠堂正房的陰影之中,忍不住喊了起來。
    此時天色未明,正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偏偏這幾日連日陰雨綿綿,又有些回春寒,晨風砭骨。天宇之間已然有了青蒼之色,陳唱縮了縮脖子,慢慢走到正廳前,凜冽的晨風吹得他的袍袖抖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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