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哎，慢一點，別摔著！”

    紅發女子給幾名正在奔跑的小孩子打招呼，那獨特的發色，就像火焰一樣，讓人著迷，讓人充滿熱情，極具辨識度。

    孩子們自顧自地跑著，嬉笑著，放著風箏。

    現在是秋日，但在奇卡裏，今天這樣的天氣不多見，太陽照著身子，暖暖的，天空藍得像寶石，白雲美得像包裹它的綢緞，空氣清新，是讓人心曠神怡的好天氣。

    “您有孩子了？我怎麽不知道。”

    “司，我可沒有丈夫。”

    女子輕聲笑了兩聲，然後轉過身來，身前站著一名長相成熟的男子，雙手交叉放在胸口，標準的大叔形象，這時候再稱呼他為“男子”，或許有些欠妥。

    “難得休息幾天啊，奈利安大人。”

    “是啊，奔波起來是很累的，得好好休息。”

    “聽說肆虐於巴薩姆區和倫丁堡區的天災都被清剿了，真了不起。”

    “是啊，工作起來，就得開開心心的，不然的話，聽見那些聲音，怎麽想都不會好受吧。”

    “我明白。”

    “少了你當副手，團裏的事情更多啦，我都忙不過來。”

    “您妄想用這種方式留住我。”

    “開玩笑啦。”

    “奈利安大人您，已經見過那孩子了？”

    “當然，很棒的孩子。”

    “果然，將他交到你們手上，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不，司，你錯了。”

    “請您指正。”

    “我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我們甚至不知道那股力量為什麽能留在他體內，我們對可能到來情況一無所知，也無法對症下藥，我隻能說，這是一個可能正確的決定。”

    “那股力量？”

    司稍稍張開下顎，展現出疑惑的樣子，那孩子體內有何力量，司是一無所知的。

    “在說之前，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是關於什麽？”

    “關於你放棄成為暗之劍的事。”

    “有人會聽見嗎？”

    “放心，不會的。”

    司懈出一口氣，然後調皮地說著。

    “因為要養家糊口呀，如果成為‘劍’，我的孩子......就是這樣。”

    “真吝嗇啊。”

    奈利安沒有批判，而是微笑著說出這句話。

    “是啊，很自私，對吧，可這就是人，而您和其它大人們，早不屬於這世間了。”

    “姐姐，姐姐，風箏掛在樹上啦。”

    孩子們擔心不安地跑到奈利安身前。

    “不要擔心哦，姐姐幫你們弄下來。”

    奈利安沒有使用那驚人的“劍之力”，而是像普通人一樣，領著他們走到小樹下，然後以從一旁借來的掃帚，把風箏頂了下來，接住它，把它交給孩子們。

    “小心一點，不能丟了哦。”

    “嗯！謝謝姐姐！”

    “去玩吧。”

    “嘿嘿。”

    她背著手，目視著孩子遠去。

    司跟著奈利安，走到她身後，坐在了小樹下。

    “司。”

    “......抱歉。”

    “就算為半神之軀，可那份人間的歸屬感，是永遠不會消失的，明白嗎？”

    “明白。”

    “你也不能這樣說艾克，他會傷心的。”

    “呃！

    ......”

    “嗯？”

    “恕我先行告退。”

    司的背影好似五味雜陳，他背對陽光走去，推著那彷徨的影子蹣跚前進。

    【二】

    “艾克，餓嗎？”

    未來貼著門，溫柔地問候。

    沒有回應。

    “學姐，艾克怎麽了？”

    “不知道呢，他把自己關在這件小屋裏，已經兩天了，一口飯也不吃，一口水也不喝。”

    “他身體會垮掉的。”

    “是啊，可......艾克！你再不吃東西，我就要闖進來了！”

    “......”

    “......”

    “別進來。”

    “哎？”

    未來驚訝，但那不是因為艾克開口說話了，而是他那萎靡的語調，未來從來沒有聽見艾克那樣說過話，就好像朝著一片虛空說話，不知道交流對象是誰，自言自語地說話。

    “求求你，別進來。”

    “可是！”

    “我會出來的，隻是時機未到。”

    “我知道了。”

    芙瑞雅有些惆悵，很容易就看出來。

    “芙瑞雅，我們走吧。”

    “艾克他？”

    “艾克他不會有事的，我們要相信他。”

    【三】

    混沌的空間，混沌的意誌，混沌的意識，艾克端坐於其中，什麽都看不見。

    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強大的力量，會留在體內。

    按照合理的情況，艾克會因為承受不住那樣強大的魔力，而崩潰掉，甚至會毀掉他的神庫。

    但是這樣的能力，卻在他一直都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存在了那麽多年。

    他有一段空白的曆史。

    他遇見了某個人，但那個人的名字，他不記得了，好像是被逼著忘記的，他還記得，他呼喊過那個名字，那個名字曾經對他無比重要，是最珍貴的寶物。

    他還對那個名字，存有期盼之心。

    可那到底是誰呢？

    如果要推究這份力量的來源，隻能是那段空白的曆史了，因為在艾克有限的記憶裏，所有的東西，所有經曆的事情，都和“劍”這種東西進入身體沒有關係。

    這混沌的空間，其實是艾克的心。

    是薇爾展開艾克心智後形成的東西。

    所以艾克才會被困在這。

    他不想讓未來和芙瑞雅知道這件事。

    這種事情，先讓他一個人承受吧，等到他有了成為“劍”的覺悟，有了處理成為“劍”後產生問題的能力，再堂堂正正地向他們說明。

    關鍵在於，他完全無法釋放那股力量，“姆喬爾尼爾”的力量。

    就像是沉睡在體內。

    按照薇爾的說法，如果力量夠純正，得到解放，他心智展開後的樣子，該是一片實景。

    一片承載著持有人全部回憶的驚人之景，而且，除了持有人外，誰都無法窺視，就像現在一樣，薇爾無法看見艾克心智的內部，隻能靜靜地等待結果。

    鍾被敲響了，是晌午。

    再次敲響了，是傍晚。

    又響了，這次是早晨。

    因為這三個時間段的鍾聲，是有區別的。

    艾克已經聽見六聲了，所以他大概度過了兩天的時間，卻沒有一點解開混沌的思緒。

    他開始遐想了。

    也不算是遐想，還是叫聯想吧。

    聯想有關“劍”的事。

    首席“塞列歐斯”，第二席“姆喬爾尼爾”，第三席“普羅米修斯”，第四席“撒旦”，第五席“希瓦”，第六席“阿爾忒彌斯”，第七席“拉夫拉坦”，第八席“赫斯提亞”，第九席“斯芬克斯”，第十席“拉普拉斯”，第十一席“該隱”，第十二席“薩迪爾”。

    “塞列歐斯”就是薇爾，“普羅米修斯”就是奈利安，“希瓦”就是那個高高的白發小哥，叫......蒂姆佩恩？呃，然後，芙瑞雅的姐姐“阿爾忒彌斯”露娜，“拉普拉斯”是未來學姐的向往......

    想這些好像也沒用。

    這和混沌沒關係。

    如果不打破這片混沌，沒有人會知道接下來，藏在體內的“姆喬爾尼爾”會引發什麽現象，產生什麽樣的後果，但薇爾的猜測是，會毀滅掉艾克的理智，因為在體內，二者比例完全不協調，弱小的一方會被強大的一方排斥，除非和它相處融洽，也就是合二為一。

    而這片混沌，是唯一的線索。

    得趕緊找到思緒。

    艾克看見了什麽。

    他看見......雨點？

    為什麽這裏會下雨？

    是混沌開始解除了嗎？不對，艾克沒有幹什麽，也沒有想到任何關鍵的點。

    想著想著，艾克的頭已經濕透了。

    有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這雨點打在艾克頭頂，越來越多，艾克好像想起了什麽，那段空白的記憶，不斷湧現，越來越多，一旦想到那個名字，艾克就什麽都明白了。

    那個名字是什麽?

    他呼喊的名字是什麽？

    那個消失在記憶裏的人，到底是誰......

    “諾......諾蘭......”

    而在知曉這個名字後，更多記憶湧入艾克的大腦。

    多得不得了的記憶，不屬於艾克本身的記憶，陌生的場景，陌生的人物，陌生的紀年法，陌生的天空，陌生的魔物，陌生的魔法，那是什麽？而且......

    薇爾？

    還有自己？

    這是什麽？

    艾克不知道自己做過那種事，去過那種地方，那種夢境一樣的地方，整座山就像浮在空中，有無數雲朵環繞著，有光柱從中穿過，有一些巨大的飛行生物。

    但薇爾就在那，艾克就在那。

    但艾克卻是除了薇爾和“艾克”以外的第三者。

    腦子好疼，好疼。

    “呃啊......啊啊啊！”

    感覺腦漿都要流出來，艾克失了神，癱倒在地上，眼珠子上翻，口吐白沫。

    【四】

    “你很辛苦了，艾克。”

    “老師......”

    “我相信你有一天，能看見屬於你的那片色彩，我堅信著哦。”

    整個世界被白光覆蓋。

    艾克身體內部，得到了短暫的平衡，他需要更多的刺激，承受更多這樣的痛苦，才能驅散那片渾濁不堪的迷霧，找到那份光景。

    但艾克相信，他願意相信，他看見的那座飄在天上的山，是他最終的歸宿。

    【五】

    薇爾走至神座議會內部的一個角落，蹲下。

    從她的嘴角，滲出了血。

    “咳！”

    她以衣袖迅速遮住口鼻。

    血染紅了它，看著很糟心。

    “呼......”

    “薇爾老師！”

    “哈......都被看光了啊，是我不小心。”

    “您在幹什麽！闖入‘劍’的心智內部，會磨損您的靈魂！”

    “露娜，扶我一把。”

    薇爾被攙扶著站起來。

    “怎麽這樣......不會照顧自己！”

    “沒想到會被學生說教......”

    “您知道這樣唐突一次，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恢複嗎！”

    “是啊，要很久，不過啊，露娜，我找到了，一個很有趣的人哦。”

    薇爾虛弱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總之先帶您去‘古戈爾橋’。”

    “我終於找到他了，終於......”

    “老師！！！”

    薇爾無力地倒在露娜胸前，她低頭確認，呼吸聲還在，隻是累到睡著了。

    她像是正在做著香甜的美夢，溢出甜美無比的微笑。

    “我不知道您看見了什麽，不過我還是得說。”

    她嗚咽著說。

    “......您比小孩子，還淘氣。”    （www.101novel.com）